<?xml version='1.0' encoding='UTF-8'?><?xml-stylesheet href="http://www.blogger.com/styles/atom.css" type="text/css"?><feed xmlns='http://www.w3.org/2005/Atom' xmlns:openSearch='http://a9.com/-/spec/opensearchrss/1.0/' xmlns:georss='http://www.georss.org/georss' xmlns:gd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' xmlns:thr='http://purl.org/syndication/thread/1.0'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6579180529138917313</id><updated>2011-11-27T16:40:03.534-08:00</updated><category term='金庸生平簡介'/><category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碧血劍(bi-xie-jian)</title><subtitle type='html'></subtitle><link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feed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bi-xie-jian-tc.blogspot.com/feeds/posts/default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6579180529138917313/posts/default?max-results=100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bi-xie-jian-tc.blogspot.com/'/><link rel='hub' href='http://pubsubhubbub.appspot.com/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generator version='7.00' uri='http://www.blogger.com'>Blogger</generator><openSearch:totalResults>21</openSearch:totalResults><openSearch:startIndex>1</openSearch:startIndex><openSearch:itemsPerPage>100</openSearch:itemsPerPage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6579180529138917313.post-778852451998099914</id><published>2008-07-20T14:59:00.001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20T14:59:31.680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第二十回 空負安邦志 遂吟去國行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第二十回 空負安邦志 遂吟去國行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人是個三十余歲的男子，神色憤激，一面“賊婆娘，惡賤人”的破口亂罵，一面持刀狠斗。這人武功不及孫仲君，打一陣，逃一陣，可是并不奔逃下山，只要稍見空隙，又回身拚命猛砍狠殺。馮不摧道： “咱們上去截住這小子，別讓他跑了！”石駿道：“孫師姊不愛別人幫手，這小子她對付得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那人狂叫：“你殺了我妻子和三個兒女，那也罷了，怎么連我七十多歲的老娘也都害了？”孫仲君臉上猶如罩了一層嚴霜，喝道：“你這種無恥狂徒，家里人再多些，也一起殺了！”兩人愈斗愈烈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馮不破忽道：“孫師姑怎么不用劍？這單鉤使來好像很不順手。”石駿也見到她兵刃甚不合用，倒轉自己長劍，柄前刃內叫道：“孫師姊，接劍！”長劍向孫仲君擲去。忽地一人從旁邊樹叢中躍出，伸手在半路上將劍接了過去。三人吃了一驚，見那人輕身功夫迅速美妙，站定身子后，看清楚原來是歸氏門下的沒影子梅劍和。石駿叫了聲：“梅師哥！”梅劍和點了點頭，將劍擲還給他，說道：“孫師妹另練兵刃，她不用劍！”石駿“哦”了一聲，他不知孫仲君因濫傷無辜，已被穆老祖禁止用劍。石駿再看相斗的兩人時，那男子雖然情急拚命，畢竟武功遜了一籌，漸漸刀法散亂。斗到酣處，孫仲君飛起左足，正中他右手手腕，他手中單刀直飛起來。孫仲君鉤尖已抵在他胸前，待要向前刺出，梅劍和急叫：“住手！”孫仲君一怔，那人急向旁閃，向山下逃去。梅劍和笑道：“饒了他吧，好讓師祖夸獎你一番。”孫仲君微微一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不料那人逃出數十步，指著孫仲君又是 “賊婆娘，臭賤人”的毒罵起來。這一來，連梅劍和、石駿等人都動了怒。馮不摧喝道：“甚么東西，到華山來撒野！”提起鐵鞭追了下去。孫仲君更是怒火大熾，叫道：“不殺這畜生誓不為人，寧可再給師祖削掉一根指頭！”挺釣又追。梅劍和怕她再又殺人受責，心想先抓住那家伙飽打一頓，讓師妹出了這口惡氣，也就是了，當下斜刺里兜截出去。他輕身功夫遠勝諸人，片刻之間，已抄在那人頭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人見勢頭不對，忽地折向左邊岔路。石駿與馮氏兄弟暗器紛紛出手。馮不破一枚飛蝗石向他后心擲去。那人身手也甚矯健，聽風辨器，往右避讓，但嗤的一聲，后胯上終于中了石駿的袖箭，一個踉蹌，跌倒在地。梅劍和搶上前去，伸手按下，突然間身旁風聲響處，那人忽地騰身飛出。梅劍和大吃一驚，急忙身子一縮，這才看明白，原來那人是被人用數十條繩索纏住，扯了過去。這時孫仲君等人也已趕到，只見出手相救的竟是個美貌女子。但見她一身雪白衣衫，長發垂肩，赤著雙足，手腕上足踝上都戴了黃金鐲子，打扮非漢非夷，笑吟吟的站著，右手皎白如雪，握著一束非絲非革的數十條繩索。身后站著一個妙齡少女，全身裹在一襲白狐裘之中，頭上也戴了白狐皮帽子。雖是眉目如畫，清麗絕倫，但容色甚是憔悴。這兩人正是何惕守和阿九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等離京次日，胡桂南便即查訪到宛平飯店中溫氏四老和何紅藥、青青等人之事，回來向大家說起。何惕守知道在牆角釘以毒物，是五毒教召集人眾應援的訊號，只怕青青遭了毒手，須得立即趕去相救，何況袁承志曾囑咐要攜同阿九離京避難，只是她不愿和程青竹等人偕行，和阿九一商量，阿九愿意隨她前去救人。當晚兩人留了封信，悄然出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惕守想雇輛騾車給阿九乘坐，但兵荒馬亂之際，再也沒車夫做這生意。何惕守見到有人乘車出京，不管三七二十一，把乘客趕下車來，強迫車夫駕車西行。阿九雖然身受重傷，但何惕守是江湖大行家，出得門來處處都占便宜，一路上卻也未受風霜之苦。何惕守頗識醫藥，更當她是小妹子般呵護服侍，阿九的臂傷在途中逐漸痊可。健騾輕車，到了華山腳下。何惕守將阿九負在背上，展開輕功，走得又快又穩。上得山來，正逢洪勝海被暗器打倒，何惕守便揮出軟紅蛛索相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梅劍和與孫仲君等不知洪勝海已跟隨袁承志，更不知何惕守是何等樣人，眼見她怪模怪樣，顯是妖邪一流，忽上華山來放肆搗亂，都是甚為惱怒。孫仲君喝道：“你們是甚么路道？都是渤海派的么？”何惕守笑道：“姊姊高姓大名？不知這位朋友甚么地方得罪了姊姊，小妹給兩位說和成么？”孫仲君聽她說話嬌聲嗲氣，顯非端人，罵道：“你是甚么邪教妖人？可知道這是甚么地方？”何惕守笑笑不答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洪勝海道：“何姑娘，這賊婆最是狠毒，叫做飛天魔女。我老婆和三個兒女，還有七十多歲的老娘，都是給她下毒手殺死的！”說時咬牙切齒，眼中如要噴出火來。梅劍和自從那次在袁承志手下受了一次重大教訓之后，傲慢之性已大為收斂，且知師祖今日必到，不愿多惹事端，朗聲說道：“你們快下山去吧，別在這里*□唆。”馮不摧叫道：“我師叔的話你們聽見了么？快走快走！”搶到阿九的身旁，作勢要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阿九右手拄著一根青竹杖，向他森然一望。她出身帝皇之家，自幼兒頤指氣使慣了的，神色間自然而然有一股尊貴氣度。馮不摧不禁一凜，隨即大怒，喝道：“你們來作死！”伸手便向阿九推去。阿九受程青竹的點撥教導，武功已頗有根底，當即青竹杖一划一勾。馮不摧全沒防備，哪想到這個弱不禁風的小姑娘出手如此之快，一個立足不穩，扑地倒了。他武功本也不弱于阿九，只是出其不意，才著了道兒，背脊剛一著地，立即挺身跳起，少年人最是要強好勝，這一下臉上如何挂得住？鐵鞭一舉，扑上去就要□拚。何惕守笑道：“各位是華山派的吧？咱們都是自己人呀！”馮不破喝道：“誰跟你這妖女是自己人了？”梅劍和在江湖上閱歷久了，見多識廣，見何惕守剛才揮索相救洪勝海，手法不俗，決非沒來歷之人，當下向馮氏兄弟使個眼色，問何惕守道：“尊師是哪一位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惕守笑道：“我師父姓袁，名叫袁承志，好像是華山派門下。也不知是真的，還是冒充的。”梅劍和與孫仲君對望了一眼，將信將疑。石駿笑道：“袁師叔自己還是個小孩子，本門功夫不知已學會了三套沒有，怎么會收徒弟？”何惕守道：“是么？那可真的有點兒希奇古怪了，也說不定我那小師父是個冒牌貨，嘻嘻！對啦！我瞧你這位小兄弟的武功，就比我那小師父高得多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孫仲君在袁承志手里吃過大虧，后來被師祖責罰，削去手指，推本溯源，可說都因他而起，一想到這個小師叔就恨得牙痒痒地，只是一來他本領高強，輩份又尊，二來他救過師父愛子的性命，師父師母提到他時總是感激萬分，自己只好心里惱恨而已，這時聽何惕守自稱是袁承志的徒弟，不覺怒火直冒上來，叫道：“你如是華山派弟子，怎么跟這種無恥狂徒在一起？”何惕守微笑道：“他是我師父的長隨，不見得有甚么無恥啊。勝海，你怎么對這位姑娘無恥了？當真無恥得很么？唉，我可不知道你這么不怕難為情。”說著抿嘴而笑。孫仲君更是大怒，一時氣得說不出話來。他們几人在山后爭斗口角，聲音傳了出去，不久馮難敵、劉培生等諸弟子都陸續趕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馮不破道：“爹，這個女人說她是姓袁的小……小師叔祖的弟子。”馮難敵哼了一聲，問道：“他們在吵甚么？”馮不摧搶著把剛才的事說了。華山派第三代弟子之中，馮難敵年紀最大，入門最早，江湖上威名又盛，隱然是諸弟子的領袖，聽了兒子的話后，轉頭問孫仲君道：“孫師妹，這人怎么得罪你了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孫仲君臉上微微一紅，梅劍和道：“這狂徒有個把兄，也不自己照照鏡子，居然不識好歹，老了臉皮來向孫師妹求親，給孫師妹罵回去了……”洪勝海插口道：“答不答允在她，可是干么把我義兄兩只耳朵都削了去……”馮難敵雙眼一瞪，喝道：“誰問你了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梅劍和指著洪勝海道：“哪知這狂徒約了許多幫手，乘孫師妹落了單，竟把她綁架了去，幸好我師娘連夜趕到，才把她救出來。”馮難敵眸子一翻，精光四射，喝道：“好大的膽子，你還想糾纏不清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洪勝海凜然不懼，說道：“她殺了我義兄，還不夠么？”何惕守道：“擄人逼親，確是他們不好。不過這位孫姊姊既已將他義兄殺死，也已出了氣，何況又沒拜堂成親，沒短了甚么啊。再說，人家瞧中你孫姊姊，是說你美得天仙一般，怎么人家偏偏又瞧不中我呢？孫姊姊以怨報德，找上他家里去，殺了他一家五口，這不是辣手了點兒嗎？殺人雖然好玩，總得揀有武功的人來殺。他的七十歲老母好像沒甚么武功，也沒犯甚么罪，最多不過是生了個兒子有點兒無恥。他的妻子和三個小兒女，更不知是犯了甚么彌天大罪？殺這些人，不知是不是華山派的規矩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一聽，覺得孫仲君濫傷無辜，已犯了本派大戒，都不禁皺起了眉頭。馮難敵對洪勝海道：“起因總是你自己不好！現今人已殺了，又待怎樣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惕守道：“我本來也挺愛濫殺好人的，自從拜了袁承志這個小師父之后，他說了一大堆*□里*□唆的華山派門規，說甚么千萬不可濫殺無辜。可是我瞧孫姊姊胡亂殺人，不也半點沒事么？我這可有點胡涂了。待我見過小孩子師父，請他示下吧。”劉培生道：“袁師叔他們正忙著，怕沒空。”梅劍和道：“師父呢？”劉培生道：“師父、師娘、師伯、師叔四位，還有木桑老道長，正在商量救治那個姑娘。”馮難敵道：“既然這樣，先把這人捆起來，待會兒再向師父、師叔請示。”馮不破、馮不摧齊聲答應，上前就要拿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惕守見這一干人毫不將自己放在眼里，她是獨霸一方、做慣了教主的，這如何忍得？笑吟吟道：“要縛人嗎？我這里有繩子！”提起一束軟紅蛛索，伸出手去。馮不摧橫她一眼道：“誰要你的！”徑自走向洪勝海身邊。兩兄弟剛要動手，忽聽身旁噗哧一笑，腳上同時一緊，身子突然臨空而起，猶如騰云駕霧般直飛出去。兩人嚇得魂飛天外，身在半空，恍惚聽得何惕守嬌媚的聲音笑道：“啊喲，對不住啦！快使‘鯉魚翻身’！”馮不破依言一招“鯉魚翻身”，雙腳落地，怔怔的站著。馮不摧年幼倔強，偏不依言，想使一招 “飛瀑流泉”，斜刺里躍出去站住，露個姿勢美妙的身段，哪知下墮之勢快捷異常，腰間剛使出力量，已然騰的一聲，坐在地下，不由得又羞又疼，一張臉直紅到了脖子里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馮難敵見愛子受欺，心中大怒，喝道：“你這妖女，先前自稱是本門弟子，我們還信了你三分。可是你這手下賤功夫，怎會是本門中的？你過來！”他不暇解開衣扣，左手在衣襟上一拉，噗噗噗數聲，一排衣扣登時扯斷，一件長衣甩了下來，露出青布緊身衣褲，神態威壯，猶如一座鐵塔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惕守笑道：“您這位師兄要跟小妹過几招，是不是？那好呀，同門師兄妹比划比划，倒也不錯，且看我那小孩子師父教的玩藝兒成不成。咱們打甚么賭啊？”馮難敵雖見她剛才出手迅捷，但自恃深得師門絕藝真傳，威鎮西涼，哪把這少女放在心上，但見她一副嬌怯怯的模樣，怒氣漸息，善念頓生，朗聲道：“我們這些人還好說話，待會歸二娘出來，她嫉惡如仇，見了你這種妖人一定放不過。還是快快走吧！”何惕守笑道：“你又不是我的小孩子師父，憑甚么叫我走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馮不摧剛才胡里胡涂連摔兩交，羞恨難當，和哥哥一使眼色，叫道：“咱們來真的，別使詭計弄鬼！”兩兄弟各舉鐵鞭，又扑上來。何惕守笑道：“好，我就站著不動，也不還手，怎么樣？”把軟紅蛛索往腰間一纏，雙手攏在袖里。馮氏兄弟雙鞭齊下，見她不閃不避，鐵鞭將及她頂門時，不約而同的倏地收回。兩人幼受庭訓，雖然年少鹵莽，卻從來不敢無故傷人。馮不摧道：“快取兵刃出來！”何惕守道：“我是你哥兒倆的師姑，跟你們怎能動兵刃？你們要商量于我，這就上罷！只要我有一只腳挪動半步，或者我的手伸出了袖子，都算我輸了，好不好呢？”馮不破道：“我兄弟失手傷你，那可怨怪不得！”何惕守笑道：“進招吧，小伙子*□里*□唆的不爽快。”馮不破臉上一紅，一鞭“敬德卸甲”，斜砸下來，何惕守身子微側，鐵鞭砸空。馮不摧恨她摔了自己一交，更是使足全力，鐵鞭向她肩頭掃去，哪知鞭梢剛到，對手早已避過。何惕守雙足牢牢釘在地上，身子卻東側西避，在鐵鞭影里猶如花枝亂顫。馮氏兄弟雙鞭越使越急，何惕守仍然嬉笑自若，雙鞭始終打不到她衣襟一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華山派眾人面面相覷，不知這個女子是何路道，她自稱是本門弟子，但身法武功，哪有半點華山派的影子，武功卻又如此精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三人再拆數十招，馮氏兄弟一聲呼哨，雙鞭著地掃去，均想你腳步如真不移，那又如何抵擋？何惕守笑道：“小心啦！”身子一彎，左肘在馮不破身上一推，右肘在馮不摧背上一撞。兩兄弟只感全身一陣酸麻，雙鞭落地，踉踉蹌蹌的跌了開去。馮難敵低聲道：“梅師弟，這女人古怪，我先上去試試！”梅劍和點點頭。馮難敵縱身躍出，叫道：“我來領教。”何惕守見他腳步凝重，知他武功造詣甚深，臉上仍然笑瞇瞇的露出一個酒渦，心中卻嚴加戒備，笑道：“我接不住時，你可別笑話。”馮難敵道：“好說，賜招吧！”身子微微一弓，右拳左掌，合著一揖，拳風凌厲，正是“破玉拳”的起手式。何惕守襝衽萬福，還了一禮，輕輕把這一招擋回去。馮難敵心中暗叫：“好本事！”正要跟著進招，忽聽得山腰里傳來一陣呼喝叫喊之聲，有人爭斗追逐，便向何惕守望了一眼。何惕守笑道：“你疑心我帶了幫手么？咱們先瞧個清楚再比划，你說好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馮難敵聽呼喝聲越來越近，中間夾著一個女子的急怒叫罵，點點頭道：“也好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奔到崖邊，向下看時，只見一個身穿紅衣的女子正在向山上急奔，四條大漢手執兵刃在后追趕。那女子見山頂有人，精神一振，急速奔上，遠遠望見馮難敵魁偉的身軀，叫道：“八面威風，快救我！”馮難敵吃了一驚，道：“啊，是紅娘子！”奔上相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紅娘子臉上全是鮮血。這時再也支持不住，暈倒在地。跟著四人趕上山來，也不理會眾人，惡狠狠的就要搶上擒拿。馮難敵左臂一伸，伸掌往為首一人推去，喝道：“朋友，放明白些！這是甚么地方？” 那人伸掌相抵，雙掌相交，啪的一聲，各自震開數步，那人的武功倒也頗為了得。兩人互相打量一眼，均有驚疑之意。那人喝道：“奉大順皇帝座下權將軍號令，捉拿叛逆李岩之妻，你何敢阻攔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惕守知道李岩是師父的義兄，心想這紅衣女子既是李岩之妻，我如何不救，挺身而出，笑道：“李岩將軍是大大的英雄豪杰，天下誰不知聞？各位別難為這位娘子吧！”那人神色倨傲，自恃武藝高強，在劉宗敏手下頗有權勢，哪去理會何惕守一個小小女子，當下也不答話，左手一擺，命三名助手上來捆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惕守笑道：“好，你們不要命啦！” 右手在腰間機括上一按，“含沙射影”的毒針激射而出。那三人武功雖非尋常，卻怎能防這門神不知鬼不覺的暗器，當先一人登時臉上被七八枚毒針打了進去，叫也不叫一聲，立時斃命。其余三人臉色慘變，齊聲喝問：“你是誰？”何惕守左手鐵鉤本來縮在長袖之內，與馮氏兄弟動手時一直隱藏不露，這時長袖輕揮，露出鐵鉤，為首那人嚇得臉白如紙，顫聲道：“你……你……是五……五……何……何……”何惕守微微一笑，右手金鉤又是一晃。三人魂不附體，回頭就逃。一人過于害怕，在崖邊一個失足，骨碌碌的直滾下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馮難敵等都是十分驚奇，心想這三條大漢怎會對她怕得這樣厲害，她適才殺了那人，又不知使的是甚么古怪法門。馮難敵扶起了紅娘子，正要詢問，突見山崖邊轉出一個身材高瘦的道人，高聲喝道：“華山派的人，都在這里么？”這一喝聲如洪鐘，只震得山谷鳴響。眾人見這道人身上道袍葛中夾絲，燦爛華貴，道冠上鑲著一塊晶瑩白玉，光華四射，背負長劍，飄飄然有出塵之概，約莫四五十歲年紀，一身清氣，顯是一位得道高人。馮難敵上前抱拳行禮，說道：“請教道長法號，可是敝派祖師的朋友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道人并不還禮，右手拂塵一揮，向眾人打量了几眼，問道：“是華山派的？”馮難敵道：“正是。道長有何見教？”那道人道：“嗯，穆人清來了么？”馮難敵聽他隨口呼叫祖師名諱，似是極熟的朋友，更加不敢怠慢，說道：“祖師還未駕臨。”那道人微微一笑，拂塵向孫仲君、何惕守、阿九三人一指，說道：“穆老猴兒倒收了不少美貌女徒，艷福不淺。喂，你們三人過來給我瞧瞧！”眾人聽他出言不遜，都吃了一驚。孫仲君怒道：“你是甚么人？”那道人笑道：“好吧，你跟道爺回去，我慢慢說給你知道。”孫仲君見他神態輕薄，登時大怒，走上一步，喝道：“甚么東西，敢在這里撒野！”那道人笑嘻嘻的在她臉上摸了一把，拿回來在鼻端上嗅了一下，笑道：“好香！”他左手這么一伸一縮，似乎并不如何迅速，孫仲君竟沒能避開。她心中怒極，順手挺鉤刺去。那道人右手輕擋，反過手來已抓住她手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孫仲君脈門被他扣住，登覺全身酸軟，使不出半點力氣。那道人一把將她摟在懷里，又在臉頰上親了一下，贊道：“這女娃子不壞！”馮難敵、梅劍和、劉培生等個個驚怒失色，一齊沖上。那道人拔起身子，斗然退開數步。眾人見他左手仍然摟住孫仲君不放，但一躍一落，比尋常單獨一人還要靈便瀟洒，不由得盡皆駭然，但見孫仲君被他抱住了動彈不得，明知不敵，也不能袖手不理，各人拔出兵刃，扑了上去。那道人微微一笑，右手翻到肩頭，突然間青光耀眼，背上的長劍已拔在手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梅劍和對孫仲君最為關心，首先仗劍疾攻。他見了那道人長劍的模樣，知是一柄利器，不敢正面相碰，刷刷刷連刺三劍，都是尋瑕抵隙而入。去年他在南京和袁承志比劍，一連几柄劍盡被震斷，才知本門武功精奧異常，自己只是得了一點皮毛而已，不由得狂傲之氣頓減，再向師父討教劍法，半年中足不出戶，苦心研習，果然劍法大進，適才這三劍是他生平絕學，迅捷悍狠，已得華山派劍法的精要。那道人贊道：“不壞！”語聲未畢，當的一聲，已將梅劍和的長劍削為兩截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梅劍和嚇了一跳，依照武學慣例，立即要將斷劍向敵人擲去，以防對方乘勢猛攻，然后避開，再籌御敵之策，但他怕誤傷師妹，不敢擲劍，劍斷即退，饒是他輕身功夫異常了得，嗤的一聲，頭頂束發的布帶已被割斷。這數招只是一剎那之間的事，梅劍和心驚膽戰之際，馮難敵、劉培生、石駿、馮不破、馮不摧，以及黃真的四弟子、六弟子一齊攻上，刀槍劍戟，同時并舉，只劉培生是空手使拳。那道人長劍使了開來，只聽得叮叮當當一陣亂響，有的兵刃被截，有的連人帶刀給他一腳踢飛，只剩下馮難敵與劉培生兩個武功最高的勉力支撐。梅劍和從地下撿起一柄劍搶上夾攻。那道人左手仍是摟著孫仲君，右手長劍敵住二人，笑嘻嘻地渾不在意，抽空還在孫仲君臉頰一吻，只把孫仲君氣得几欲暈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拆了數招，那道人忽地將長劍拋向空中。劉培生一怔，不知他使甚么奇特招數。梅劍和急叫：“小心！”只聽蓬的一聲，劉培生胸口已中了一拳，退出數步，坐倒在地。那道人笑道：“你自以為拳法了得，我用兵器傷你，諒你不服！”順手接住空中落下來的寶劍，當□一響，又把梅劍和的劍削斷，彎過手臂右肘推出，正撞在馮難敵的左脅之上。馮難敵只覺奇痛入骨，眼前金星亂冒，騰騰騰連退數步。那道人將華山眾弟子打得一敗涂地，無人敢再上來，昂然四顧，哈哈大笑，說道：“老穆自夸拳劍天下無雙，教出來的弟子卻這般不成器！你們師祖問起，就說玉真子來拜訪過了，見他徒弟教得不好，帶了三個女徒兒去代他教導。三年之后，我教厭了，自會送還！”順手向后一揮，眼珠也沒轉上一轉，便已將長劍插入了背上的劍鞘，單是這手功夫，便已說得上驚世駭俗。他仍是摟著孫仲君，走向何惕守，笑道：“你也跟我去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惕守自知抵敵不過，對洪勝海道：“快去請師父。”等洪勝海轉身走開，那道人也已走到跟前。何惕守笑道：“道長，你功夫真俊。您道號是甚么呀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道人見她笑吟吟的毫不畏懼，倒大出意料之外，見她容貌嬌媚，雙足如雪，言笑之間尤其動人心魄，不由得骨頭也酥了，又走上一步，笑道：“我叫玉真子，你這孩子叫甚么名字？你說我功夫好，那么跟我回去，我慢慢教你好不好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惕守笑道：“你不騙人？咱們說過了的話，可不許不算。”玉真子笑道：“誰來騙你，走吧！”伸手便來拉她的手。何惕守退了一步，笑道：“慢著，等我師父來了，先問問他行不行。”玉真子道： “哼，跟著你師父，就算學得本領跟他一樣，又有甚么用？這樣的飯桶師父，還是別理會了吧，哈哈！”何惕守道：“我師父本領大得很呢，要是知道我跟你走了，他要不依的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馮難敵等見孫仲君給那道人摟在懷里動彈不得，那妖女卻跟他眉花眼笑的打情罵悄，個個氣得怒火填膺。梅劍和叫道：“好賊道，跟你拚了。”提劍又上。玉真子頭也不回，對何惕守道：“我再露一手功夫給你瞧瞧。看是你師父高明呢，還是我厲害。”一面說，一面閃避梅劍和的來劍，說道：“像他這般的劍法，在你們華山派里總也算是少有的高手了，然而碰到了我，哼哼！你數著，從一數到十，我一只空手就把他劍奪下來。”梅劍和見他如此輕視自己，更是氣惱，一柄劍越加使得凌厲迅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惕守笑道：“從一數到十么？好，一，二，三，四，五……”突然一口氣不停，快速異常的數下去。玉真子笑道：“小妮子真壞，瞧真了！”梅劍和挺劍刺出，突見敵人身子略側，長臂直伸，雙指已指及自己兩眼，相距不過數寸，不由得大驚，左手疾忙上格。玉真子手臂早已縮回，手肘順勢在他腕上一撞。梅劍和手指一麻，長劍脫手，已被玉真子快如閃電般奪了過去，那時何惕守還只數到“九”字。玉真子哈哈大笑，左手持劍，右手食中兩指夾住劍尖，向下一扳，喀的一聲，劍尖登時拗了下來。只聽得喀喀喀響聲不絕，一柄長劍已被拗成一寸寸的廢鐵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玉真子把剩下的數寸劍柄往地下一擲，一聲長嘯，伸手來又拉何惕守的手腕。何惕守一直以緩兵之計跟他拖延，但袁承志始終不到，這時無可再拖，左手輕抬，讓他握住。玉真子滿擬抓到一只溫香軟玉的纖纖柔荑，突覺握到一件堅硬冰冷之物，吃了一驚，疾忙放手，眼前金光閃動，金鉤的鉤尖已划向眉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惕守這一下發難又快又准，玉真子縱然武功卓絕，也險些中鉤，危急中腦袋向后疾挺，風聲颯然，鉤尖從鼻端擦了過去，只覺一股腥氣直沖鼻孔，原來鉤上喂了劇毒。他做夢也想不到這個嬌滴滴的姑娘出手竟會如此毒辣，而華山派門人兵器上又竟會喂毒，不禁嚇得出了一身冷汗，微微一怔，對方鐵鉤又到，瞬息之間，鐵鉤連進四招。玉真子手中沒有兵器，左臂又抱著人，一時被她攻得手忙腳亂，發勁把孫仲君向前一推，縱開三步，拔出長劍，哈哈笑道：“瞧你不出，居然還有兩下子。好好好，咱們再來。”何惕守適才出敵不意，攻其無備，才占了上風，要講真打，原也不是他的對手，但實逼處此，不能不挺身相斗，當下笑道：“你可不能跟我當真的，咱們鬧著玩兒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玉真子已知這女子外貌嬌媚，言語可喜，出手卻是毫不容情，但自恃武功天下無敵，也不在意，說道：“你輸了可得跟我回去。”何惕守笑道：“你輸了呢？我可不要你跟著。”雙鉤霍霍，疾攻而上。玉真子不敢大意，見招拆招，當即斗在一起。梅劍和搶上去扶起孫仲君。眾人先前見何惕守打倒馮氏兄弟，還道兩個少年學藝未精，這時見她力敵惡道，身法輕靈，招法怪異，雙鉤化成了一道黃光，一條黑氣，奮力抵住玉真子的長劍，都不禁暗暗咋舌。各人待要上前相助，但見二人斗得如此激烈，進退趨避，兵刃劈風，迅捷無倫，自忖武藝遠遠不及，都不敢插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斗到酣處，招朮越來越快，突然間叮的一聲，金鉤被玉真子寶劍削去了一截。何惕守袖子一揮，袖口中飛出一枚暗器，波的一響，在玉真子面前散開，化成一團粉紅色的煙霧。這時晨曦初上，照射之下，更是美艷無比。玉真子斜刺里躍開，厲聲喝道：“你是五毒邪教的么？怎地混在這里？”一陣風來，石駿和馮不摧兩人站在下風，頓覺頭腦暈眩，昏倒在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惕守笑道：“我現今改邪歸正啦，入了華山派的門牆。你也改邪歸正，拜我為師，好不好呢？我說小道士啊，你還是快磕頭罷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玉真子運掌成風，呼呼兩聲，掌風推開面前絳霧，跟著一掌，排山倒海般打了過來。何惕守見他劍法精妙，豈知掌力同樣厲害，腕底一翻，已將蠍尾鞭拿在手中，側身避開掌力，鞭梢往他手腕上卷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玉真子心想，今日上得山來，原是要以孤身單劍挑了華山派，哪知正主兒未見，便讓這女孩子接了這許多招去，這次再不容她拆上三招之外，看准鞭梢來勢，倏地伸出左手，食中兩指已將蠍尾鞭牢牢鉗住。他指上戴有鋼套，不怕鞭上毒刺。何惕守一帶沒帶動，對方長劍已遞了過來，疾忙撤鞭，笑道：“我輸了，這就拜你為師罷！”說著盈盈拜倒。玉真子呵呵大笑，把蠍尾鞭往地下一擲，突然眼前青光閃耀，心知不妙，袍袖急拂，倏地躍起，一陣細微的鋼針，嗤嗤嗤的都打進了草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惕守在拜倒時潛發“含沙射影”的暗器，這一下變起俄頃，事先毫無半點征兆，本來非中不可，哪知玉真子武技過人，在間不容發之際竟爾避了開去，只是生死也只相差一線。他驚怒交集，身在半空，便即前扑，如蒼鷹般向何惕守扑擊下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阿九在旁觀戰，時時刻刻提心吊膽，為何惕守擔心，苦于自己臂傷未愈，武功又太差，不能出手相助，眼見玉真子來勢猛惡，當即一揚手，兩支青竹鏢向他激射過去，叫道：“接著！”把金蛇劍向何惕守擲去。玉真子長袖一拂，反帶竹鏢射向何惕守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惕守避掌、接劍、砸鏢、進招，四件事一氣呵成，轉瞬間又與敵人交上了手。這時她手中拿的是一把砍金斷玉的寶劍，右手劍，左手鉤，兵刃上大占便宜。玉真子久戰不下，心中焦躁，當即左手拔出拂塵助攻，這一來兵刃中有剛有柔，威勢大振。何惕守用劍本不擅長，左手鐵鉤尚可勉強支撐，右手的金蛇劍卻逐漸被他克制住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見形勢危急，不約而同的都擁上相助。只聽拂塵刷的一聲，劉培生肩頭劇痛入骨。原來他拂塵絲中夾有金線，再加上渾厚內力，要是換了武功稍差之人，這一下當場就得給他掃倒。梅劍和向孫仲君道：“快去請師父、師娘、師伯、師叔來。”他見玉真子武功之高，生平罕見，只怕要數名高手合力，才制得住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孫仲君應聲轉身，忽然大喜叫道：“道長，快來，快來。”眾人斗得正緊，不暇回頭，只聽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道：“好呀，是你來啦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玉真子刷刷數劍，把眾人逼開，跳出圈子，冷然道：“師哥，您好呀。”眾人這才回過身來，只見木桑道人握了一只棋盤，兩囊棋子，站在后面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弟子知道木桑道人是師祖的好友，武功與師祖在伯仲之間，有他出手，多厲害的對頭也討不了好去，但聽玉真子竟叫他做師哥，又都十分驚奇。木桑鐵青了臉，森然問道：“你到這里來干甚么？”玉真子笑道：“我來找人，要跟華山派一個姓袁的少年算一筆帳，乘便還要收三個女徒弟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木桑皺了眉頭道：“十多年來，脾氣竟是一點不改么？快快下山去吧。”玉真子哼了一聲道：“當年師父也不管我，倒要師哥費起心來啦！”木桑道：“你自己想想，這些年來做了多少傷天害理之事。我早就想到西藏來找你……”玉真子笑道：“那好呀，咱哥兒倆很久沒見面了。”木桑道：“今日我最后勸你一次，你再怙惡不悛，可莫怪做師兄的無情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玉真子冷笑道：“我一人一劍橫行天下，從來沒人對我有半句無禮之言。”木桑道：“華山派跟你河水不犯井水，你把他們門下弟子傷成這樣。穆師兄回來，教我如何交代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玉真子嘿嘿一陣冷笑，說道：“這些年來，誰不知我跟你早已情斷義絕。穆人清浪得虛名，旁人怕他，我玉真子既有膽子上得華山，就沒把這神劍鬼劍的老猴兒放在心上。誰說華山派跟我河水不犯井水了？我又沒得罪穆老猴兒，他干么派人到盛京去跟我搗蛋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木桑不知袁承志跟他在沈陽曾交過一番手，當下也不多問，嘆了一口氣，提起棋盤，說道：“咱兩人終于又要動手，這一次你可別指望我再饒你了。上吧！”玉真子微微一笑，道：“你要跟我動手，哼，這是甚么？”伸手入懷，摸出一柄小小鐵劍，高舉過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木桑向鐵劍凝視半晌，臉上登時變色，顫聲道：“好好，不枉你在西藏這些年，果然得到了。”玉真子厲聲喝道：“木桑道人，見了師門鐵劍還不下跪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木桑放下棋盤棋子，恭恭敬敬的向玉真子拜倒磕頭。眾弟子本擬木桑到來之后收伏惡道，哪知反而向他磕頭禮拜，個個驚訝失望。玉真子冷笑道：“你數次折辱于我。先前我還當你是師兄，每次讓你。如今卻又如何？”木桑俯首不答。玉真子左掌一起，呼的一聲，帶著一股勁風直劈下來。木桑既不還手，亦不閃避，運氣于背，拚力抵拒，蓬的一聲，只打得衣衫破裂，片片飛舞。他身子一晃，仍然跪著。玉真子鐵青了臉，又是一掌，打在木桑肩頭，這一掌卻無半點聲息，衣衫也未破裂，豈知這一掌內勁奇大，更不好受。木桑身子向前一俯，一大口鮮血噴射在山石之上。玉真子全然無動于中，提起手掌，徑向他頭頂拍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暗叫不好，這一掌下去，木桑必然喪命，各人暗器紛紛出手，齊往玉真子打去。玉真子手掌猶如一把鐵扇，連連揮動，將暗器一一撥落，隨即又提起掌來。阿九和木桑站得最近，見他須發如銀，卻如此受欺，激動了俠義心腸，和身縱上，右臂抱住了木桑頭頸，以自己身子護住他頂門。玉真子一呆，凝掌不落，突然身后一聲咳嗽，轉出一個儒裝打扮的老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惕守見這人神不知鬼不覺的忽然在阿九身旁出現，身法之快，從所罕見，只道敵人又來了高手，生怕阿九受害，躍起身子，右掌往那老人打去，喝道：“滾開！”那老人左臂一振，何惕守只覺一股巨大之極的力道涌到，再也立足不定，接連退出數步，這才凝力站定，驚懼交集之際，待要發射暗器，卻見華山派弟子個個拜倒行禮，齊叫：“師祖”。原來竟是神劍仙猿穆人清到了。何惕守又驚又羞，暗叫“糟糕”，這一下對師祖如此無禮，只怕再也入不了華山派之門，一時不知是否也該跪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木桑已站起退開，左手扶在阿九肩頭，努力調勻呼吸，但仍是不住噴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穆人清向玉真子道：“這位定是玉真道長了，對自己師兄也能下如此毒手。好好好，我這几根老骨頭陪道長過招吧！”玉真子笑道：“這些年來，人家常問我：‘玉真道長，穆人清自稱天下拳劍無雙，跟你相比，到底誰高誰低？’我總是說：‘不知道，几時有空，得跟穆人清比划比划。’自今而后，到底當世誰是武功第一，那就分出來了。”眾弟子見師祖親自要和惡道動手，個個又驚又喜，他們大都從未見過師祖的武功，心想這真是生平難遇的良機。劉培生卻想師祖年邁，武學修為雖高，只怕精神氣力不如這正當盛年的惡道，忙奔回去請師父師娘。一進石屋，只見袁承志淚痕滿面，站在床前，師伯、師父、師娘，以及洪勝海、啞巴等都是臉色慘然，師娘更不斷的在流淚。劉培生吃了一驚，走近看時，見青青雙目深陷，臉色黝黑，出氣多進氣少，眼見是不成的了。外面鬧得天翻地覆，他們卻始終留在屋內，原來是青青病危，不能分出身來察看。劉培生低聲道：“師父，那惡道厲害得緊，師祖親自下場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歸辛樹見劉培生神態嚴重，知道對手大是勁敵，心中懸念師父，當即奔出。黃真對歸二娘和袁承志道：“咱們都去。”袁承志俯身抱起青青，和眾人一齊快步出來。眾人來到后山，只見穆人清手持長劍，玉真子右手寶劍，左手拂塵，遠遠的相向而立，正要交手。袁承志一見此人，正是去年秋天在盛京兩度交手的玉真子，第一次自己給他點中了三指，第二次自己打了他一拳一掌，踢了他一腳，但兩次較量均是情景特異，不能說分了勝敗，當即大叫：“師父，弟子來對付他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穆人清和玉真子都知對方是武林大高手，這一戰只要稍有疏虞，一世英名固然付于流水，連性命也難于保全，這時都是全神貫注，對袁承志的喊聲竟如未聞。袁承志把青青往何惕守手里一放，剛說得一聲：“你瞧著她。”只見玉真子拂塵一擺，倏地往穆人清左肩揮來。他知道這兩個高手一交上了手，就絕難拆解得開，自古道有事弟子服其勞，豈可讓師父親自對敵？雙足一登，如巨鷲般向玉真子扑去。他是這副心思，黃真和歸辛樹也是這么想，三人不約而同，齊向玉真子攻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玉真子拂塵收轉，倒退兩步，只聽得風聲颯然，一人從頭頂躍過。他頭頸一縮，突感頂心生涼，頭頂道冠竟被人抓了去。他心中大怒，長劍一招“龍卷暴伸”，疾向敵人左臂削去。這一招毒極險極，袁承志在空中閃避不及，手臂急縮，嗤的一聲，一只袖子已被劍割下，衣袖是柔軟之物，在空中毫不受力，但竟被寶劍割斷，可見他這柄劍不但利到極處，而且內勁功力也著實驚人。袁承志一落下地，師兄弟三人并列在師父身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見兩人剛才交了這一招，當時迅速之極，兔起鶻落，一閃已過，待得回想適才情景，無不捏了一把冷汗。玉真子只要避得慢了一瞬，頭蓋已被袁承志掌力震破，而袁承志的手臂如不是退縮如電，也已被利刃切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玉真子仗著師傳絕藝，在西藏又得異遇，近年來武功大進，自信天下無人能敵，縱然師兄木桑道人，也已不及自己，雖然素知穆人清威名，但想他年邁力衰，只要守緊門戶，與他久戰對耗，時候一長，必可占他上風，哪知突然間竟遇高手偷襲，定神一瞧，見對方正是去年在盛京將自己打得重傷的袁承志，那日害得自己一絲不挂、仰天翻倒在皇太極與數百名布庫武士之前，出丑之甚，無逾于此，當晚皇太極“無疾而終”，九王爺竟說是自己怪模怪樣，氣死了皇上，還要拿他治罪，當時重傷之下無力抵抗，只得設法逃走，這時仇人相見，不由得怒氣不可抑制，大叫：“袁承志，我今日正來找你，快過來納命。”袁承志笑道：“你此刻倒已穿上了衣衫，咱們好好的來打一架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惕守把金蛇劍交給阿九，說道：“你去給他。”阿九提劍走到袁承志面前。袁承志斗然見到了她，不覺一怔。阿九低聲道：“你……你……”語音哽咽，說不下去了。袁承志接過寶劍，阿九倏地退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濃霧初散，紅日滿山。眾人團團圍了一個大圈子。穆人清在一旁給木桑推拿治傷。黃真和歸辛樹一個拿著銅筆鐵算盤，一個提著點穴鋼抓，站在內圈掠陣。玉真子咬牙切齒的問道：“那個小偷兒呢？教他一塊出來領死。”袁承志笑道：“他偷人的衣衫去啦！”烏光閃處，金蛇劍已點向他面門。玉真子佛塵一擋，左手劍將要遞出，驀見對方兵刃已如閃電般收回，劍尖已罩住了自己胸口五處大穴，只要自己長劍刺出，敵劍立即乘虛而入。他身子一晃，向左急閃。袁承志知道他這一下守中帶攻，只待金蛇劍刺出，他就會疾攻自己右側，當下橫過寶劍，先護自身。他知對方極強，務當遵照師訓，先立于不敗之地，以求敵之可勝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高手比劍，情勢又自不同，兩人任何部位一動，對方便知用意所在。旁觀眾人中武功較淺的，見兩人雙目互視，身法呆滯，出招似乎十分松懈，豈知勝負決于瞬息，生命懸于一發，比之狂呼酣戰，實又凶險得多。孫仲君恨極玉真子剛才侮辱自己，氣憤難當，見兩人凝神相斗，挺起單鉤，想搶上去刺這惡道一鉤。梅劍和見她舉鉤上前，嚇了一跳，忙伸手拉住，低聲道：“你要命么？干甚么？”孫仲君怒道：“別管我。我跟賊道拚了。”梅劍和道：“賊道已知小師叔的厲害，正用最上乘劍法護住了全身，你上去是白送性命。” 孫仲君用力甩脫他手，叫道：“我不管，我去幫師叔。”她以前惱恨袁承志，從來不提“師叔”兩字，這時見他與惡道為敵，竟然于頃刻間宿怨盡消。梅劍和道： “那你發一件暗器試試！”孫仲君取出金鏢，運勁往玉真子背后擲去。玉真子全神凝視袁承志的劍尖，金鏢飛來，猶如未覺。孫仲君正喜得手，突聽當的一聲，梅劍和失聲大叫：“不好！”抱住她身子往下便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孫仲君剛扑下地，只見剛才發出的金鏢鏢尖已射向自己胸前，全沒看清那惡道如何會把鏢激打回來，其時已不及閃避抵擋，只有睜目待死，便在這一剎那間，白影一晃，一只纖纖素手忽地伸了過來，雙指夾住鏢后紅布，拉住了金鏢。梅劍和與孫仲君心中卜卜亂跳，跳起身來，才知救她性命的原來是何惕守，不禁又是感激，又是慚愧，同時點頭示謝。這時袁承志和玉真子劍法忽變，兩人都是以快打快，全力搶攻。但見袁承志將一柄金蛇劍使將開來，八成是華山正宗劍法，偶爾夾著一兩下詭異招式，于堂堂之陣中奇兵突出，連穆人清竟然也覺眼界大開，只看得不住點頭。木桑臉露微笑，喃喃道：“好棋，好棋，妙著橫生！”黃真、歸辛樹、歸二娘心下欽佩。其余華山派弟子自馮難敵以下無不眼花繚亂，撟舌不下。斗到分際，兩人都使出“神行百變”功夫來。玉真子在盛京見袁承志會這門輕功，自必是木桑的傳人，他雖是華山門下，但自也算是鐵劍門門人，此番來到華山，原是想恃鐵劍而取他性命，以雪去年的奇恥大辱。兩人環繞轉折，斗了數十合，玉真子忽地跳開，取出小鐵劍一揚，喝道：“你既是鐵劍門弟子，見了鐵劍還不跪下？”袁承志道：“我是華山派門下。”玉真子喝道：“你如不是木桑的弟子，怎會懂得神行百變功夫？你是他弟子，自然是鐵劍門中人了。鐵劍在我手中，快跪下聽由處分。”袁承志笑道：“你快跪下，聽我處分！”玉真子轉頭問木桑道：“他的神行百變輕功，難道不是你傳授的么？”木桑搖了搖頭，說道：“不是我親授的。”玉真子知道師兄從來不打誑語，心中大奇，微一沉吟，進身出招，兩人又斗在一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攻守進拒，心中琢磨他剛才的几句話，忽然想起：“木桑道長從前傳我技藝，只當是在圍棋上輸了而給的彩頭，決不許我叫他師父。后來這神行百變輕功又命青弟轉授。原來其中另有深意，倒并非全是滑稽古怪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想到青青，情切關心，不由得轉頭向她一望，只見她倚在一塊大石之旁，口中含了一塊朱紅色的藥餅，何惕守正在割破她手腕放血解毒。這一下當真是喜從天降，心想：“她中了五毒教的劇毒，惕守自然知道解法，這一來可有救了。”但高手比武，哪容得心有旁騖？他突然大喜，心神不專，左肩側動微慢，玉真子好容易得到這個空隙，立即乘機直上，刷的一劍，正刺在他左脅。眾人齊聲驚呼，豈知玉真子一驚更甚，原來這一劍竟然刺不進去，被他身子反彈了出來。玉真子當年跟木桑動手，也曾忽使怪招，一劍刺中了師兄，卻被刀劍不入的金絲背心反彈出來，以致反為所制。木桑瞧在同門情誼，這才饒了他。此刻舊事重演，玉真子急怒交進，情知又是木桑搗鬼，暗想這少年武功奇高，不在我下，現下我刺他不傷，豈不成了有敗無勝的局面，想到此處，不覺出了一身冷汗。青青神智初復，忽見袁承志中劍，怒道：“你刺我大哥！”從懷里掏出鐵管，拔去塞子，奮力向玉真子一抖。小金蛇激射而出，張嘴往玉真子咬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玉真子急忙低頭閃避，哪知小金蛇具有靈性，在空中往下一沖，又往他頭上咬來。要是換了旁人，小金蛇這一沖一咬絕難避過，但玉真子何等功夫，拂塵一抖，已卷住金蛇，心知如再運勁擲出金蛇，對手定會乘虛攻進，百忙中連拂塵帶蛇往地下一拋，縱出數步。袁承志久戰不下，正想不出用何種劍法勝他，這時忽見金蛇，心念一動，想起當日蛇丐雪地相斗，那小蛇靈動巧妙的身法，跟金蛇郎君所傳的一套劍法頗有暗合之處，當下不及細想，身隨劍走，綿綿而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玉真子見他身法奇詭，已全非鐵劍門的 “神行百變”功夫，大驚之下，拚力抵拒，但對方劍招身法，生平從所未見，怪招如剝繭抽絲，永無止歇，驚惶中只得連連倒退。袁承志見他步法微亂，大喝一聲，猛攻數招，金蛇劍使出一招“金蛇萬道”，這招劍法雖是一招，其中便如有千百招同時發出一般。玉真子瞧不清敵招來路，只得疾退閃避。袁承志乘勢而上，金蛇劍自左而右的掠去。玉真子大駭，急忙低頭相避，嗤的一聲輕響，頭發已被削去了一截。袁承志左掌隨出，結結實實的打在他胸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掌卻是華山派本門嫡傳的混元掌功夫。玉真子口噴鮮血，向后便跌，突覺頸上一痛，卻是被他摔在地下的小金蛇牢牢咬住了。他內功深厚，受了袁承志這掌只是重傷，尚不致命，但金蛇奇毒，又咬住后頸的“天柱穴”要穴，片刻之間，全身發黑而死。眾弟子見袁承志打敗勁敵，無不欽佩萬分。馮難敵上前拜倒，說道：“袁師叔，請恕弟子昨日無禮。”袁承志已累得全身大汗淋漓，急忙扶起，卻將汗水滴了馮難敵滿頭。孫仲君拾起几塊大石，砸在玉真子尸身之上，轉頭說道：“多謝袁師叔給我出氣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木桑連連嘆息，命啞巴將玉真子收殮安葬，手撫鐵劍，說出一段往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原來玉真子和他當年同門學藝，他們這一派稱為鐵劍門，開山祖師所用的鐵劍代代相傳，稱為“掌門之寶”。有一年他們師父在西藏逝世，鐵劍從此不知下落。玉真子初時勤于學武，為人正派，不料師父一死，沒人管束，結交損友，竟如完全變了一個人。他自幼出家，不近女色，這時卻奸盜濫殺，無惡不作。他武藝又高，竟沒人奈何得了他。木桑和他鬧了一場，斗了兩次，師兄師弟划地絕交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玉真子斗不過師兄，遠去西藏，一面勤練武功，一面尋訪鐵劍，后來終于被他找到。按照他們門中規矩，見鐵劍如見祖師，掌執鐵劍的就是本門掌門人，只要是本門中人，誰都得聽他號令處分。木桑在南京與袁承志相見之時，已聽得訊息，說玉真子已在西藏找到了鐵劍，知道此事為禍不少，決意趕去，設法暗中奪將過來。哪知他西行不久，便在黃山遇上一個圍棋好手，一弈之下，木桑全軍盡沒。他越輸越是不服，纏上了連奕數月，那高棋之人無可奈何，只得假意輸了兩局，木桑才放他脫身。這么一來，便將這件大事給耽擱了。穆人清聽了這番話，不禁喟然而嘆，轉頭問紅娘子道：“他們干么追你啊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紅娘子扑地跪倒，哭道：“請穆老爺子救我丈夫性命。”袁承志聽了這話，大吃一驚，忙伸手扶起，說道：“嫂嫂請起。大哥怎么了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紅娘子道：“吳三桂勾結滿清韃子，攻進了山海關。闖王接戰不利，帶隊退出北京，現今是在西安。不料丞相牛金星和權將軍劉宗敏向闖王挑撥是非，誣陷李將軍圖謀自立，闖王便要逮拿李將軍治罪。我逃出來求救，那劉宗敏一路派人追我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聽說清兵進關，北京失陷，都如突然間晴天打了一個霹靂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心中大急，叫道：“咱們快去救，遲一步只怕來不及了！”但轉念一想，這次師父召集門人聚會華山，必有要事相商，這如何是好？望著師父，不由得心亂如麻。他年紀輕，閱歷少，原無多大應變之能，乍逢難事，一時間跋徨失措。穆人清道：“各人已經到齊，咱們便盡快把事情辦了罷！”說著請出風師祖遺容，擺了香案，點上香燭。眾弟子一一跪下。何惕守縮在一角，偷眼望著袁承志。穆人清微微一笑，說道：“你堅要入我門中，其實以你武功，早已夠得縱橫江湖了。適才我在樹后瞧你跟玉真子相斗。若不是你，我這些徒孫個個非倒大霉不可。你叫我滾蛋，哈哈，我偏偏不滾，這一推手，你只跌出四步，便即站穩。我門中除了三個親傳弟子，還沒第四人有這功力呢。好好好，你也跪下吧！”何惕守大喜，跟在袁承志之后，向風師祖遺容磕頭，心想：“這位祖師爺說話有趣，倒很慈和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行禮已畢，穆人清站在正中，朗聲說道：“我年事已高，不能再理世事俗務。華山派門戶事宜，從今日起由大弟子黃真執掌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黃真悚然一驚，忙道：“弟子武功遠不及二師弟、三師弟……”穆人清道：“掌握門戶，但求督責諸弟子嚴守戒律，行俠仗義。你好好做吧！”黃真不敢再辭，重行磕拜祖師和師父，受了掌門的符印。本門弟子參見掌門。袁承志見大事已了，懸念義兄，便欲要下山，對青青道：“青弟，你在這里休養，我救義兄后即來瞧你。”青青不答，只是瞧著阿九，心中氣憤，眼圈一紅，流下淚來。阿九突然走到她跟前，黯然說道：“青姊姊，你不再恨我了吧？”伸手拉下皮帽，露出一個光頭。原來她父喪國亡，又從何惕守口中得知了袁承志對青青的一片情意，心灰意懶，在半路上悄悄自行削發，出家為尼。眾人見她如此，都大感意外。青青更是心中慚愧。袁承志心神大亂，不知如何是好，待要說几句話相慰，卻又有甚么話好說？木桑忽道：“老道以師門多故，心有顧忌，因此一生未收門人。現下我門戶已清，這位姑娘適才救我性命，如不嫌棄，授你几手功夫如何？”阿九臉露喜色，過去盈盈拜倒。后來她盡得木桑絕藝，成為清初一代大俠，日后康熙初年的奇人韋小寶（見《鹿鼎記》）、雍正年間的著名英俠甘鳳池、白泰官、呂四娘等人都出自她的門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向師父和掌門大師兄稟告要去相救李岩。穆人清沉吟道：“李將軍為奸人中傷，致闖王有相疑之意，這事若是處理不善，不但得罪了闖王，傷了咱們多年相交的義氣，而且引起闖軍內部不和，有誤大業。吳三桂引滿清兵入關，闖王正處逆境。你和李將軍雖然交情極好，諸事須當以大局為重。”黃真道：“師弟萬事保重。咱們做生意……”，說別這里，突然住口，想起已做了掌門人，不能隨口再說笑話，一時頗覺不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躬身應命，于是陪同紅娘子，率領何惕守、啞巴、洪勝海三人告辭。青青堅欲同去，說道在道養傷，過得几天，也就好了。何惕守知她兀自不放心，一力攛掇，說她余毒未清，只有自己繼續治療，方能痊愈。袁承志也只得允了。崔秋山、崔希敏叔侄，安大娘、安小慧母女也求偕行。袁承志走到阿九面前，說道：“阿九妹子，你……你一切保重。”阿九垂下了頭不語，過了良久，輕輕的道：“我是出家人了，法名叫作‘九難’。”過了一會，又輕輕的道：“你也一切保重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一行十人離了華山，疾趨西安。各人為救李岩，日夜不停，加急趕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日將到渭南，忽聽得吆喝喧嘩，千余名闖軍趕了一大隊民案，正向西行。民案個個挑了重擔，走得氣喘吁吁。眾軍士手持皮鞭，不住喝罵催趕，便如趕牲口相似。一名年老民案腳步蹣跚，扑地倒了，擔子散開，滾出許多金銀器皿、婦女飾物。一名小軍官大怒，狠狠一腳，踢得那民案口噴鮮血。青青看得極是氣憤，說道：“這么欺侮老百姓，還算是義軍？”何惕守道：“這些金銀財寶，還不是從百姓家里搶來的。”她說得聲音較響，几名闖軍聽見了，惡狠狠的回頭喝罵。一名軍士道：“這些人是奸細，都拿下了。”十余名軍士大聲歡呼，便來拉扯青青、何惕守、安大娘、安小慧、紅娘子五個女子。紅娘子正滿腔悲憤，拔刀便砍翻了兩名軍士。袁承志叫道：“大伙兒快走罷！”在馬上俯身提起眾軍士亂擲，帶領眾人走了。闖軍不肯舍了金銀來追，只是在后高聲叫罵。紅娘子氣忿忿的道：“咱們的軍隊一進了北京，軍紀大壞，只顧得擄劫財物，強搶民女。比之明朝，又好得了甚么？”崔秋山搖頭道：“闖王怎不管管，也真奇怪。”紅娘子冷笑道：“他自己便搶了吳三桂的愛妾陳圓圓，上梁不正下梁歪，又怎管得了部下？吳三桂本來已經投降，大事已定，聽得愛妾給闖王搶了去，這才一怒而勾引韃子兵入關。韃子兵和吳三桂聯軍打進來。闖王帶兵出去交鋒，兩軍在一片石大戰。我軍比敵兵多了好几倍，可是大家記挂著搶來的財寶婦女，不肯拚命，這一仗若是不輸，那真是沒天理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行不多時，只見路旁有個老婦人在放聲痛哭，身旁有四具尸首，一男一女，還有兩個小孩，身上傷口中兀自流血不止，顯是被殺不久。只聽那老婦哭叫：“李公子，你這大騙子，你說甚么‘早早開門拜闖王，管教大小都歡悅’，我們一家開門拜闖王，闖王手下的土匪賊強盜，卻來強奸我媳婦，殺了我兒子孫兒！我一家大小都在這里，李公子，你來瞧瞧，是不是大小都歡悅啊！我拜了六十年菩薩。觀音菩薩，你保佑我老太婆好得很啊！觀音菩薩，你不肯保佑人，你跟闖王的土匪賊強盜是一伙！”袁承志等不忍多聽，料想前面大路上慘事尚多，當下繞小道而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趕了一會路，眼見離渭南已經不遠，忽聽得兵刃撞擊，有人交鋒。眾人拍馬上前，只見二十余名闖軍圍住了三人砍殺。三人中只有一人會武，左支右絀，甚是狼狽。眾闖軍大叫：“殺奸細啊，奸細身上金銀甚多，哪一個先立功的，多分一份。”崔希敏怒道：“甚么多分一份？這不是強盜惡賊么？”疾沖而前，拔刀向闖軍砍去。啞巴、洪勝海、崔秋山三人跟著上前，將二十余名闖軍都趕開了。只見三人都已帶傷，那會武的投刀于地，躬身拜謝，突然向崔秋山凝視片刻，說道：“尊駕可是姓崔么？”崔秋山道：“正是。尊兄高姓，不知如何識得在下？”那人道：“小人楊鵬舉，這位是張朝唐張公子。十多年前，我們三人曾在廣東聖峰嶂祭奠袁督師，曾見崔大俠大獻身手，擒獲奸細。雖然事隔多年，但崔大俠的拳法掌法，小人看了之后，牢牢不忘。”崔秋山喜道：“原來是‘山宗’的朋友，你們快來見過袁公子吧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朝唐和楊鵬舉上前拜見袁承志，說起自己并非袁督師的舊部，只是曾隨孫仲壽、應松等人上過聖峰嶂。袁承志道：“啊，是了。那日張公子為先父寫過一篇祭文。‘黃龍未搗，武穆蒙冤﹔漢祚待復，諸葛星殞’，這十六字贊語，先父九泉之下，也感光寵。”張朝唐想不到自己當日情急之下所寫的這十六個字，袁承志居然還記在心中，也自喜歡。袁承志問起為闖軍圍攻的情由。張朝唐道：“小人遠在海外滺憚d國，一個多月前，聽得海客說起，闖王李自成義軍聲勢大振，所到之處，勢如破竹，指日攻克北京，中華從此太平。小人不勝雀躍，稟明家父，隨同這位楊兄，攜了一名從仆，啟程重來故國，要見見太平盛世的風光。唉，哪知來到北直隸境內，卻聽說闖王得了北京之后，登位稱帝，又給滿清兵打了出來，逃到了西安，滿清兵一路追來。我們三人也只得西上避難。哪想到今日在這里遇見闖軍，竟說我們是奸細，要搜查全身。我們也任由搜查，這些軍士見到我們攜帶的路費，便即眼紅，不由分說，舉刀便砍。若不是眾位相救，我們三人早已成為刀下之鬼了。唉，太平盛世，太平盛世！”說著苦笑搖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心下不安，說道：“此去一路之上，只怕仍然不大太平。三位且隨我們同往西安，再定行止如何？”張朝唐和楊鵬舉齊聲稱謝。那童兒張康此刻已然成人，負起了包裹，說道：“十多年前，我們第一次回到中國，官兵說我們是強盜，要謀財害命。這一次再來中國，義軍說我們是奸細，仍是要謀財害命。我說公子爺，下一次我們可別再來了罷。”張朝唐道： “中國還是好人多，咱們可又不是逢凶化吉了嗎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次日眾人縱馬疾馳，趕到西安城東的壩橋。只見一隊隊闖軍排好了陣勢，與對面大隊闖軍對峙，雙方彎弓搭箭，戰事一觸即發。袁承志大驚，心想：“怎么自己人打了起來？”只聽得一名軍官大聲叫道： “萬歲爺有旨，只拿叛逆李岩一人，余人無干，快快散去，若是違抗旨意，一概格殺不論。”袁承志心中一喜：“大哥未遭毒手。咱們可沒來遲了。”忙揮手命眾人轉身，繞過兩軍，從側翼遠遠兜了兩個圈子，走向李岩所屬的部隊。統帶前哨的軍官見到李夫人到來，忙引導眾人去中軍大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來到帳外，只聽得一陣陣絲竹聲傳了出來，眾人都感奇怪。紅娘子與袁承志并肩進帳，卻見帳中大張筵席，數百名軍官席地而坐，李岩獨自坐在居中一席，正自舉杯飲酒。他忽見妻子和袁承志到來，又驚又喜，搶步上前，左手拉住妻子，右手攜了袁承志的手，笑道：“你們來得正好，老天畢竟待我不薄。”讓二人分坐左右，又命部屬另開一席，接待崔秋山、安大娘、青青、何惕守等人就坐。袁承志見李岩好整以暇，不由得大為放心，數日來的擔憂，登時一掃而空，向紅娘子望了一眼，微微而笑，心道：“你可嚇得我好厲害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岩站起身來，朗聲說道：“各位都是我的好兄弟，好朋友。這些年來咱們出死入生，甘苦與共，只盼從今而后，大業告成，天下太平。哪知道萬歲爺聽信了奸人的讒言。說甚么‘十八孩兒主神器’那句話，是我李某人要做皇帝。剛才萬歲爺下了旨意，賜李某人的死，哈哈，這件事真不知從何說起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將站起身來，紛紛道：“這是奸人假傳聖旨。萬歲爺素來信任將軍。將軍不必理會。咱們齊去西安城里，面見萬歲爺分辯是非便了。”各人神色憤慨，有的說李將軍立下大功，對皇上忠心耿耿，哪有造反之理﹔有的說本軍紀律嚴明，愛民如子，引起了友軍的嫉忌﹔更有的說萬歲爺若是不聽分辯，大伙兒帶隊去自己干自己的，反正現下闖軍胡作非為，大失民心，跟著萬歲爺也沒甚么好結果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岩取出一張黃紙來，微笑道：“這是萬歲爺的親筆，寫著：‘制將軍李岩造反，要自立為帝，大逆不道。著即正法，速速不誤。’這不是旁人假傳聖旨，就算見了萬歲爺，也分辯不出的。”眾將奮臂大呼：“愿隨將軍，決一死戰！”一名將官說道：“萬歲爺已派了左營、前營、后營，把咱們三面圍住了，那不是要殺李將軍一人，是要殺咱們全軍。”眾將叫道： “萬歲逼咱們造反，那就真的反了罷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岩叫道：“大家坐下，我自有主張，萬歲爺待我不薄，‘造反’二字，萬萬不可提起。來，喝酒！”眾將素知他足智多謀，見他如此鎮定，料想必有奇策應變，于是逐一坐下，交頭接耳，低聲議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岩斟了一杯酒，笑道：“人生數十年，宛如春夢一場。”將酒一干而盡，左手拍桌，忽然大聲唱起歌來：“早早開門拜闖王，管教大小都歡悅，管教大小都……”那正是他當年所作的歌謠，流傳天下，大助李自成取得民心歸順。只聽他唱到那“都”字時，突然無聲，身子緩緩俯在桌上，再也不動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紅娘子和袁承志吃了一驚，忙去相扶，卻見李岩已然氣絕。原來他左手暗藏匕首，已一刀刺在自己心窩之中。紅娘子笑道：“好，好！”拔出腰刀，自刎而死。袁承志近在身旁，若要阻攔，原可救得，只是他悲痛交集，一時自己也想一死了之，竟無相救之意。霎時之間，耳邊似乎響起了當日在北京城中與李岩一同聽到的那老盲人的歌聲：“今日的一縷英魂，昨日的萬里長城……”眾將見主帥夫婦齊死，營中登時大亂，須臾之間，數萬官兵散得干干淨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心中悲痛，意興蕭索。這日張朝唐和他談起滺憚d國民風淳朴，安靜太平，說道：“中原大亂，公子心緒不佳，何不到滺憚d國去散散心？”袁承志心想寄人籬下，也無意趣，忽然想起那西洋軍官所贈的一張海島圖，于是取了出來，詢問此是何地。張朝唐道：“那是在滺憚d國左近的一座大島嶼，眼下為紅毛國海盜盤踞，騷擾海客。”袁承志一聽之下，神游海外，壯志頓興，不禁拍案長嘯，說道：“咱們就去將紅毛海盜驅走，到這海島上去做化外之民罷。”當下率領青青、何惕守、啞巴、崔希敏等人，再召集孫仲壽等 “山宗”舊人、孟伯飛父子、羅立如、焦宛兒、程青竹、沙天廣、胡桂南、鐵羅漢等豪杰，得了張朝唐、楊鵬舉等人之助，遠征異域，終于在海外開辟了一個新天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正是：萬里霜煙回綠鬢 十年兵甲誤蒼生&lt;br /&gt;（全書完）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6579180529138917313-778852451998099914?l=bi-xie-jian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bi-xie-jian-tc.blogspot.com/feeds/778852451998099914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6579180529138917313&amp;postID=778852451998099914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6579180529138917313/posts/default/778852451998099914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6579180529138917313/posts/default/778852451998099914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bi-xie-jian-tc.blogspot.com/2008/07/blog-post_583.html' title='第二十回 空負安邦志 遂吟去國行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6579180529138917313.post-1513890408496585402</id><published>2008-07-20T14:58:00.003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20T14:58:58.772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第十九回 嗟乎興聖主 亦復苦生民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第十九回 嗟乎興聖主 亦復苦生民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回房假寐片刻。天將明時，洪勝海匆匆走進房來，叫道：“相公，沙寨主拿住了太監王相堯，已率人打開了宣武門！”袁承志一躍而起，問道：“義軍進城了么？”洪勝海道：“劉宗敏將軍已帶隊進來了。”袁承志道：“好極了，咱們快去迎接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走到廳上。何惕守道：“師父，你放心，我會照顧她們。”袁承志點了點頭。這時程青竹、沙天廣與鐵羅漢出外未歸，袁承志帶領啞巴、胡桂南、洪勝海，四人往大明門來。只見陰云四合，白雪微飄，街道上潰兵敗卒，四散奔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有人大呼而過：“正陽門，齊化門，東直門都打開啦！”走了一陣，敗兵漸少。眾百姓在門上貼了“永昌元年大順王萬萬歲”的黃紙，門口擺了香案，有的還在門口放了酒漿勞軍。袁承志對胡桂南道：“人心如此，闖王哪得不成大事？”又走一陣，前面號角齊鳴，數百人快步過來，當先正是沙天廣與鐵羅漢。兩人率領北京城內的豪杰截殺明兵，見了袁承志都大聲歡呼起來。鐵羅漢叫道：“闖王就要來啦！”一言方畢，前面數騎急奔而至。一名大漢舉著一面大旗，上面寫著“大順制將軍李”六個大字。李岩身穿青衫，縱馬馳來。袁承志大喜，叫道：“大哥！”躍到馬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岩一怔，當即翻身下馬，喜道：“兄弟，你破城之功，甚是不小！”袁承志道：“闖王大軍到處，明兵望風而降，小弟有何功勞？”兩人執手說了几句話，以前在聖峰嶂見過的劉芳亮、田見秀等人一時俱到。眾人執手言歡。突然號角聲響，眾軍大呼：“大王到啦，大王到啦！”袁承志等閃在一旁，只見精騎百余前導，李自成氈笠縹衣，乘烏駁馬疾馳而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岩過去低語几句。李自成笑道：“好極了！袁兄弟過來。”李岩招招手，袁承志走到兩人馬前。李自成笑道：“袁兄弟，你立了大功！你沒馬么？”說著一躍下地，把坐騎的馬□交給了他。袁承志連忙拜謝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自成走上城頭，眼望城外，但見成千成萬部將士卒正從各處城門入城，當此之時，不由得志得意滿。闖軍見到大王，四下里歡聲雷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自成從箭袋里取出三支箭來，扳下了箭簇，彎弓搭箭，將三箭射下城去，大聲說道：“眾將官兵士聽著，入城之后，有人妄自殺傷百姓、奸淫擄掠的，一概斬首，決不寬容！”城下十余萬兵將齊聲大呼：“遵奉大王號令！大王萬歲、萬歲、萬萬歲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仰望李自成神威凜凜的模樣，心下欽佩之極，忍不住也高聲大叫：“大王萬歲、萬歲、萬萬歲！”李自成下得城頭，換了一匹馬，在眾人擁衛下走向承天門。他轉頭對袁承志笑道：“你是承父之志，我是承天！”彎弓搭箭，嗖的一聲，羽箭飛出，正中“天”字之下。他膂力強勁，這一箭直插入城牆，眾人又是一陣歡呼。來到德勝門時，太監王德化率領了三百余名內監伏地迎接。李自成投鞭大笑，對袁承志道：“你去年在陝西見到我時，可想到會有今日？”袁承志道：“大王克成大業，天下百姓早都知道了。只是萬想不到會如此之快。”李自成拊掌大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有一人疾奔而來，向李自成報道：“大王，有一個太監說，見到崇禎逃到煤山那邊去了。”李自成轉頭對袁承志道：“你快帶人去拿來！”袁承志道：“是！”手一擺，率領了胡桂南等人馳向煤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煤山只是個小丘，眾人上得山來，不禁一驚。只見大樹下吊著兩人，隨風搖晃。一人披發遮面，身穿白夾短藍衣，玄色鑲邊，白綿綢背心，白□褲，左腳赤裸，右腳著了綾襪與紅色方頭鞋。袁承志披開他頭發一看，竟然便是崇禎皇帝。他衣前用血寫著几行字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“朕登極十七年，致敵入內地四次，逆賊直逼京師，雖朕薄德匪躬，上干天咎，然皆諸臣之誤朕也。朕死，無面目見祖宗于地下，去朕冠冕，以發覆面，任賊分裂朕尸，勿傷百姓一人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拿了這張血詔，頗感悵惘，二十年來大仇今日得報，本是喜事，但見仇人如此淒慘下場，不禁惻然久之，心想：“你話倒說得漂亮，甚么勿傷百姓一人。要是你早知愛惜百姓，不是逼得天下飢民無路可走，又怎會到今日這步田地。”洪勝海道：“袁相公，那邊吊死的是個太監。”袁承志道：“這皇帝死時只有一個太監相陪，真叫做眾叛親離了。把尸首抬了去，別讓人侵侮。”洪勝海應了。袁承志馳回稟報。這時李自成已進皇宮。守門的闖軍認得袁承志，引他進宮。只見李自成坐在龍椅之上，身旁站著十几名部將從官，一個衣冠不整的少年站在殿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自成見袁承志進來，叫道：“好！皇帝呢，帶他上來吧。”袁承志道：“崇禎自縊死了。”李自成一呆，接過崇禎的遺詔觀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旁立的少年忽然伏地大哭，几乎昏厥了過去。李自成道：“那是太子！”袁承志扶了他起來。李自成問道：“你家為甚么會失天下，你知道么？”太子哭道：“只因誤用奸臣溫體仁、周延儒等人。”李自成笑道：“原來小小孩童，倒也明白。”隨即正色道：“我跟你說，你父皇又胡涂又忍心，害得天下百姓好苦。你父皇今日吊死，固然很慘，但他在位一十七年，天下百姓被逼得吊死的又不知有几千几萬，那可更慘得多了。”太子俯首不語，過了一會道：“那你快殺我吧。”袁承志見他倔強，不禁為他擔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自成道：“你還是孩子，并沒犯罪，我哪會亂殺人。”太子道：“那么我求你几件事。”李自成道：“你說來聽聽。”太子道：“求你不要驚動我祖宗陵墓，好好葬我父皇母后。”李自成道：“當然，那何必要你求我？”太子道：“還求你別殺百姓。”李自成呵呵大笑，道：“孩子不懂事。我就是老百姓！是我們百姓攻破你的京城，你懂了么？”太子道：“那么你是不殺百姓的了？”李自成倏地解開自己上身衣服，只見他胸前肩頭斑斑駁駁，都是鞭笞的傷痕，眾人不禁駭然。李自成道：“我本是好好的百姓，給貪官污吏這一頓打，才忍無可忍，起來造反。哼，你父子倆假仁假義，說甚么愛惜百姓。我軍中上上下下，哪一個不吃過你們的苦頭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太子默然低頭。李自成穿回衣服，道： “你下去吧。念你是先皇的太子，我封你一個王，讓你知道我們老百姓不念舊惡。封你甚么王？嗯，你父親把江山送在我手里，就封你為宋王吧。”太監曹化淳站在一旁，說道：“快向陛下磕頭謝恩。”太子怒目而視，忽地回手一掌，啪地一聲，曹化淳面頰上登時起了五個手指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自成哈哈大笑，道：“好，這種不忠不義的奸賊，打得好。來呀，帶下去砍了！”曹化淳嚇得臉如土色，咕咚一聲，跪在地下連磕響頭，額角上血都碰了出來。李自成一腳把他踢了個筋斗，喝道：“滾出去，以后你再敢見我的面，把你剮了！”太子隨后昂首走出。李自成對袁承志道：“這小子倒倔強。我喜歡有骨氣的孩子。”袁承志道：“是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丞相牛金星道：“主上大事已定。明朝人心盡失，但死灰復燃，卻也不可不防。這孩子十分倔強，決計不肯歸順聖朝，只怕有人會借用他的名頭作亂。不如除了，以免后患。”李自成躊躇道：“這也說得是。這件事你去辦了吧。”轉頭對身后的矮子軍師宋獻策道：“聽說皇帝還有個公主，卻不知在哪里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接口道：“皇帝把她砍去了一條臂膀，是我接了公主在家里養傷。待她傷愈，再帶她來叩見大王。”李自成笑道：“好好！你功勞不小，我正想不出該賞你甚么，這公主就賞了你吧。”袁承志窘道：“不，不，那……倒是那個太子，還求大王饒了他性命。”牛金星笑道：“袁兄弟，害甚么臊？究竟是英雄出在少年。劉將軍他們功勞雖大，大王也只賞他們几名宮娥呢。你駙馬爺還沒做，倒愛惜起小舅子來啦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聽他話中有刺，頗為不快，心想：“太子這小小孩童，何必殺他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自成道：“袁兄弟，我部下武官，分為九品。劉宗敏是一品權將軍，你義兄李岩是二品制將軍。我封你為三品果毅將軍吧。”袁承志躬身道：“多謝大王。袁承志誓死為大王效力，不愿為官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牛金星微笑道：“袁兄弟是七省武林盟主，是不是嫌這三品將軍職位太低了呢？大王一統天下，率土之民，莫非王臣。甚么七省盟主、八省盟主這些私相授受的名號，自今而后，都是要嚴加禁止的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自成聽他言語太重，拍拍袁承志的肩頭，微笑道：“你還年輕得很，功勞雖是不小，終究隨我時日還短，以后升遷，還怕沒機會嗎？”袁承志道：“屬下決非為了職位高低，實因草莽匹夫，做不來官。”李自成呵呵大笑，朗聲道：“我難道不是草莽匹夫了？連皇帝都要做呢。”袁承志不便再說，辭了出去。當下回正條子胡同來，一進胡同，就聽得兵刃相交、呼喝斥罵之聲，隨見數十名闖軍手執兵刃，急奔出來。袁承志心想：“這許多闖軍在這里干甚么？”加快腳步，走到門口，只見何惕守揮鉤亂殺，把十多名困在屋里逃不出來的闖軍打得東奔西竄。袁承志叫道：“住手，住手！都是自己人！”何惕守叫了聲：“師父。”閃在一旁。眾闖軍忽見有路可逃，蜂涌而出。一名軍官奔到袁承志跟前，一呆之下，說道：“你……你不也是我們大王手下的嗎？”袁承志道：“正是。大家誤會，老兄莫怪。”那軍官憤憤的道：“誤會！哼，你瞧，你徒兒殺了我們這許多弟兄。”說著一指地下的七八具尸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鐵羅漢奔了出來，罵道：“入你娘的！你們一進屋來，伸手就搶東西，又說不交金銀，就放火燒屋子。見到何姑娘美貌，登時動手動腳，說她是奸細，要帶了走。混帳王八蛋，你們跟明朝的官兵有甚么分別了？”說著一拳揮出，砰的一聲，把那軍官打得直飛出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走進廳中。程青竹、胡桂南等人都氣憤憤的述說市上所見，說道闖軍入城之后，占住民房，奸淫擄掠，無所不為。袁承志心下吃驚，說道：“如此做法，民心大失。我親眼見到大王在城頭射了三箭，嚴禁殺人擄掠，定是大王尚不知情。我這就去稟報，請他下令禁止。”程青竹勸道：“盟主，闖王部下有許多本是盜賊出身，來到這帝王之都，花花世界，哪有不放肆一番的？且過得几天，再向大王進言吧。”袁承志道：“不成，過得几天，北京城里老百姓都給他們害苦了。救民如救火，怎能等得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正說話間，忽然外面喊聲大震。袁承志等吃了一驚，奔到門外，只見無數人馬擁在正條子胡同出口。先前給鐵羅漢打走的那軍官騎在馬上，手執大刀，叫道：“袁承志，權將軍叫你去說話。”袁承志道： “當真是權將軍吩咐嗎？”另一名軍官取出一支令箭，道：“有權將軍的令箭在此。”袁承志心想：“我若不去，傷了兄弟間的和氣。見到權將軍，正可勸他約束部屬，不可胡作非為。”便點頭道：“好！我同你去便是。”那軍官喝道：“綁了！”便有七八名士兵擁上前來，取出繩索要綁。袁承志微微一笑，也不抵拒，反手在背后，任由綁縛。鐵羅漢、沙天廣等齊聲呼喝：“誰敢動手？”沖上去便要打人。袁承志叫道：“大家不可動粗，我見了權將軍自有分辯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軍官指著何惕守道：“這人是崇禎皇帝的公主，斷了一只手的。權將軍指明要這人，把她帶了去。”眾軍士便向何惕守奔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惕守金鉤一划，阻住眾軍士近前，笑問：“權將軍要我去干甚么？”那軍官道：“打破北京，權將軍功勞第一。崇禎的公主，自然歸權將軍所有。快乖乖的來吧，以后一生富貴，包你享用不盡。”何惕守笑道：“那倒妙得很。要是我不肯跟你去呢？”那軍官喝道：“哪有這么多*□唆的？帶了去！”何惕守叫道：“師父，那個權將軍要搶我去做小老婆呢。你說我去是不去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倒是難以回答。但見几名士卒擁上去向何惕守便拉。何惕守只是格格嬌笑，并不動手，突然之間，拉她的士卒仰天便倒，稍一扭動，便均斃命。原來何惕守衣衫之上，盡是劇毒。那軍官大驚之下，叫道：“反了，反了。前明余孽，抗拒義軍，殺啊！”刀槍紛舉，向鐵羅漢等人頭上砍落。群雄到此地步，豈有束手待斃之理？搶過刀槍，反殺過去，一陣格斗，闖軍官兵亂成一團，擁在胡同中進退不得。袁承志叫道：“你們去回報權將軍，大家同到大王跟前，分辯是非曲直。”雙臂一振，綁在他手腕上的繩索登時斷了，縱身而起，雙手抓住兩名軍官，扯下馬來，叫道：“當官的留著，士兵都回營去。”眾兵見長官被擒，不敢再斗，推推擁擁的走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長嘆一聲，搖了搖頭，命胡桂南和洪勝海押了兩名軍官，去見李自成。進得宮來，只見殿上設了盛宴，李自成正在大宴諸將，絲竹盈耳，酒肉流水價送將上來。李自成已喝得微醺，見到袁承志，喜道：“好，袁承志，你也過來喝一杯！”袁承志躬身道：“是！”走近去接過李自成手中酒杯，一飲而盡。坐在李自成左側的一名將軍霍地站起身來，喝道：“袁承志，你好大的膽子，仗了誰的勢力，敢殺我部屬？”袁承志見這人滿臉濃髯，神態粗豪，想來便是權將軍劉宗敏了，說道：“這位是權將軍么？”那人道：“正是。大王不過封了你一個小小果毅將軍，你就不把我權將軍瞧在眼里了，竟敢殺我部下！”說著伸手抓住刀柄，將刀拔出一半，啪地一聲，又送刀入鞘。霎時之間，殿上數百人寂靜無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道：“大王入城之時曾有號令，有誰殺傷百姓，奸淫擄掠，一概斬首。在下見到本軍兄弟正在虐殺百姓，這才出手阻止，實非有意得罪，還請權將軍見諒。”劉宗敏冷笑道：“這天下是大王的天下，是我們老兄弟出死入生、從刀山槍林里打出來的天下。我們會打江山，難道不會坐江山么？你來討好百姓，收羅人心，到底是甚么居心？”袁承志道：“大王剛才說過，他自己也就是百姓。”劉宗敏哈哈大笑，說道：“大王打江山的時候是百姓。今日得了天下，坐了龍廷，便是真命天子了，難道還是老百姓嗎？你這小子胡說八道。”袁承志默然不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自成笑道：“好啦，好啦！大家自己兄弟，別為這些小事傷了和氣。來來來，你們兩個干一杯。宗敏，我知你只因袁承志得了公主，為此吃醋。皇宮里美女要多少有多少，待會你自己去揀便是。”劉宗敏道：“大王，崇禎的公主卻只有一個。”李自成向袁承志笑道：“他定要你的公主，你就瞧在我面上，讓了給他罷。你們一殿為臣，和氣要緊。”袁承志一聽，不由得愕然，心中茫然若失，手一松，酒杯掉在地下，登成碎片。李自成怒道：“你就算不肯，也不用向我發脾氣。”袁承志一驚，忙躬身道：“屬下不敢。”忽聽得絲竹聲響，几名軍官擁著一個女子走上殿來。那女子向李自成盈盈拜倒，拜畢站起，燭光映到她臉上，眾人都不約而同的“哦”了一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自練了混元功后，精神極是把持得定，雖與阿九同衾共枕，亦無非禮之行，但此刻一見這女子，不由得心中一動：“天下竟有這等美貌的女子！”那女子目光流轉，從眾人臉上掠過，每個人和她眼波一觸，都如全身浸在暖洋洋的溫水中一般，說不出的舒服受用。只聽她鶯聲嚦嚦的說道：“賤妾陳圓圓拜見大王，愿大王萬歲、萬歲、萬萬歲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自成哈哈大笑，道：“好美貌的娘兒！”劉宗敏道：“大王，那崇禎的公主，小將也不要了。你把這娘兒賜了給我罷。”牛金星道：“劉將軍，這陳圓圓是鎮守山海關總兵官吳三桂的愛妾，號稱天下第一美人。大王特地召來的，怎能給你？”劉宗敏聽得是李自成自己要，不敢再說，目不轉睛的瞪視著陳圓圓，骨都一聲，吞了一大口饞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皇極殿上一時寂靜無聲，忽然間當□一聲，有人手中酒杯落地，接著又是當□、當□兩響，又有人酒杯落地。適才袁承志的酒杯掉在地下，李自成甚是惱怒，此刻人人瞧著陳圓圓的麗容媚態，竟是誰也沒留神到別的。忽然間坐在下首的一名小將口中發出呵呵低聲，爬在地下，便去抱陳圓圓的腿。陳圓圓一聲尖叫，避了開去。那邊一名將軍叫道：“好熱，好熱！”嗤的一聲，撕開了自己衣衫。又有一名將官叫道：“美人兒，你喝了我手里這杯酒，我就死也甘心！”舉著酒杯，湊到陳圓圓唇邊。一時人心浮動，滿殿身經百戰的悍將都為陳圓圓的美色所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只看得暗暗搖頭，便欲出殿，忽聽得李岩大聲喝道：“大王駕前，眾兄弟不得無禮。”一名將軍哈哈大笑，說道：“我伸一個小指頭兒，摸一摸美人兒的雪白臉蛋，那也不打緊吧！”說著伸出手指，一步一步的向陳圓圓走去。李自成喝道：“把美人兒送到后宮去。宋獻策，你帶兵看守。”宋獻策答應了，領著陳圓圓入內。數十名軍官一齊蜂涌過去，爭著要多看一眼，直到陳圓圓的后影也瞧不見了，才戀戀不舍的慢慢歸座。一人舉鼻狂嗅，說道：“美人兒的香氣，聞一聞也是前世修來的。”一人說道：“這不是人，是狐狸精變的，大王不可收用。”另一人道：“就算是吃人妖魔，我只要抱她一抱，立刻給她吃了，那也快活得很。”李自成一口一口喝酒，臉上神色顯是樂不可支，對眾將官的丑態全沒放在心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岩走上几步，說道：“大王，吳三桂擁兵山海關，有精兵四萬，又有遼民八萬，都是精悍善戰。大王既已派人招降，他的小妾，還是放還他府中，以安其心為是。”劉宗敏冷笑道：“吳三桂四萬兵馬，有個屁用？北京城里崇禎十多萬官兵，遇上了咱們，還不是希哩花啦的一古腦兒都垮了。”李自成點頭道：“吳三桂小事一樁，不用放在心上。他若投降，那是識好歹的，否則的活，還不是手到擒來？吳三桂難道比孫傳庭、周遇吉還厲害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岩道：“大王雖已得了北京，但江南未定……”李自成揮手道：“大家喝酒，大家喝酒！此刻不是說國家大事的時候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岩只得道：“是。”退了下去，坐在袁承志身邊，低聲道：“一切小心，須防權將軍對你不利。”袁承志點點頭。只見李自成喝了几杯酒，大聲道：“大伙兒散了罷，哈哈，哈哈！”飛起一腳，踢翻了桌子，轉身而入。眾將一哄而散。袁承志隨著李岩出殿，在宮門外遇到胡桂南和洪勝海，吩咐將兩名軍官放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四人剛轉過一條街，便見數十名闖軍正在一所大宅中擄掠，拖了兩名年輕婦女出來。兩名女子只是哭叫，掙扎著不肯走。李岩大怒，喝令部屬上前拿問。眾闖軍見是制將軍到來，發一聲喊，拋下婦女財物便逃走了。一路行去，只聽得到處都是軍士呼喝嬉笑、百姓哭喊哀呼之聲。大街小巷，闖軍士卒奔馳來去，有的背負財物，有的抱了婦女公然而行。李岩見禁不勝禁，拿不勝拿，只有浩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本來一心想望李自成得了天下之后，從此喜見升平，百姓安居樂業，但眼見今日李自成和劉宗敏的言行，又見到滿城士卒大掠的慘況，比之崇禎在位，又好得了甚么？滿腔熱望，登時化為烏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再走得几步，只見地下躺著几具尸首，兩具女尸全身赤裸。眾尸身上傷口中兀自流血未止。袁承志這時再也忍耐不住，握住李岩的手，說道：“大哥，你說闖王為民伸冤，為……為百姓出氣，就是這樣么？”說著突然坐倒在地，放聲大哭。李岩也是悲憤不已，說道：“我這就去求見大王，請他非立即下令禁止擄掠不可。”拉起袁承志，回到皇宮，向衛士說有急事求見闖王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衛士稟報進去，過了一會，出來說道： “制將軍，大王已經睡了，誰也不敢驚動。請將軍明天來吧。”李岩道：“我跟隨大王多年，有事求見，大王深更半夜也必接見。你再去稟報罷。”那衛士又進去半晌，出來時滿臉驚惶之色，顫聲道：“大王大發脾氣，說小人若是再去*□唆，立刻砍了我的腦袋。”李岩道：“好，我便在這里等著，等大王醒了之后再見。”對袁承志道：“兄弟，你先回去休息吧。”袁承志道：“我在這里陪伴大哥。”要胡桂南、洪勝海二人先回，以免青青等挂念。兩人等到天色大明，才見一名衛士從內宮出來，說道：“大王召見。”兩人跟著他來到一間房中，那衛士便出去了。直等了兩個多時辰，眼見午時已過，李自成始終不出來。兩人你瞧著我，我瞧著你，都是十分焦急。眼見日頭偏西，已到未時，忽見宋獻策推門進來，說道：“李將軍，袁將軍，兩位怎么在這里？”李岩道：“我們求見大王，衛士說道大王召見。可是從清早直等到這時候，大王始終沒出來。”宋獻策嘆了口氣，低聲道：“今日上午，大王召集諸將集議，卻讓兩位在這里苦等。”李岩驚道：“卻是如何？”宋獻策道：“牛金星那□不斷在大王跟前說你的壞話，也說我的壞話。”李岩怒道：“你我二人行得正，坐得正，有甚么壞話好說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宋獻策道：“大王在河南之時，人心不附，那時我想了個計議出來，造了一句讖語，說是‘十八孩兒主神器’，叫人到處傳播。十八孩兒，拚起來是個‘李’字，便是說大王應有天下。愚夫愚婦聽到了，以為大王天命攸歸，大家都來歸附，咱們的聲勢登時大了起來。李將軍可還記得么？”李岩道：“怎不記得？我作兒歌，你作讖語，動搖明朝的人心，可也有些功勞啊。”宋獻策搖頭道：“牛金星對大王進讒，說那句‘十八孩兒主神器’，不是指大王，而是指你李將軍！”李岩心頭大震，當即站起。他知自來帝皇最忌之事，莫過于有人覬覦他的寶座。歷朝開國英主所以屠戮功臣，如漢高祖、明太祖等把手下大將殺得七零八落，便是怕他們謀朝篡位，李自成要是信了這句話，那可糟了，不由得顫聲道：“這……這……這……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宋獻策道：“大王英明，未必就信了，制將軍也不用擔心。不過今日諸將大會，會中劉將軍、張將軍、谷將軍、羅將軍他們，眾口一辭的都說制將軍自鳴清高，瞧不起友軍，說他們部屬借住民房，跟老百姓借几兩銀子，跟大娘閨女們說几句話，制將軍的部下就去呼喝干涉。牛金星卻道，制將軍這不是自鳴清高，而是收羅人心，胸懷大志。”李岩氣得說不出話來，臉色發白，騰的一聲，重重坐在椅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宋獻策道：“我為制將軍分辯得几句，眾將就大罵我宋矮子三分不像人，七分倒像鬼，最會胡說八道。我氣不過，就出來了，聽宮門口衛士說，兩位將軍在此，因此過來瞧瞧。大王此刻心中不快，兩位不必等候了。”李岩拱手道：“多承宋軍師見愛，兄弟感激不盡。”宋獻策嘆道：“咱們雖然打下了北京，可是江南未平，吳三桂未降，滿洲韃子虎視眈眈，更是一大隱憂。但今日諸將大會，除了編排制將軍的不是之外，就是商量如何拷掠明朝投降的大官富戶，要他們獻出金銀財寶。唉，成大事的人，眼界也未免太小了啊。”三人相對嘆息，出宮而別。袁承志聽了宋獻策一番話，見他雖然身高不滿三尺，形若□猴，容貌丑陋，說話卻是極有見識，說道：“大哥，這位宋軍師實是個人才。” 李岩道：“他足智多謀，很了不起。只是大王愛聽牛金星的話，不肯重用宋軍師。其實大王許多攻城掠地的方略，都是出于宋軍師的主意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默默無言的攜手同行，走了數百步。李岩道：“兄弟，大王雖已有疑我之意，但為臣盡忠，為友盡義。我終不能眼見大王大業敗壞，閉口不言。你卻不用在朝中受氣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道：“正是。兄弟是做不來官的。大哥當日曾說，大功告成之后，你我隱居山林，飲酒長談為樂。何不就此辭官告退，也免得成了旁人眼中之釘？”李岩道：“大王眼前尚有許多大事要辦，總須平了江南，一統天下之后，我才能歸隱。大王昔年待我甚厚，眼見他前途危難重重，正是我盡心竭力、以死相報之時。小人流言，我也不放在心上。”兩人又攜手走了一陣，只見西北角上火光沖天而起，料是闖軍又在焚燒民居。李岩與袁承志這几天來見得多了，相對搖頭嘆息。暮靄蒼茫之中，忽聽得前面小巷中有人咿咿呀呀的拉著胡琴，一個蒼老嘶啞的聲音唱了起來，聽他唱道：“無官方是一身輕，伴君伴虎自古云。歸家便是三生幸，鳥盡弓藏走狗烹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巷子中走出一個年老盲者，緩步而行，自拉自唱，接著唱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“子胥功高吳王忌，文種滅吳身首分。可惜了淮陰命，空留下武穆名。大功誰及徐將軍？神機妙算劉伯溫，算不到：大明天子坐龍廷，文武功臣命歸陰。因此上，急回頭死里逃生﹔因此上，急回頭死里逃生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岩聽到這里，大有感觸，尋思：“明朝開國功臣，徐達、劉基等人盡為太祖害死。這瞎子也知已經改朝換代，否則怎敢唱這曲子？”瞧這盲人衣衫襤褸，是個賣唱的，但當此人人難以自保之際，哪一個有心緒來出錢聽曲？只聽他接著唱道：“君王下旨拿功臣，劍擁兵圍，繩纏索綁，肉顫心驚。恨不能，得便處投河跳井﹔悔不及，起初時詐死埋名。今日的一縷英魂，昨日的萬里長城。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一面唱，一面漫步走過李岩與袁承志身邊，轉入了另一條小巷之中，歌聲漸漸遠去，說不盡的淒惶蒼涼。袁承志心情郁郁，回到住處，只見大廳中坐著一人。那人一見袁承志，便奔到廳口，叫道：“小師叔，你回來啦。”那人粗衣草履，背插長刀，正是崔秋山之侄崔希敏。袁承志喜道：“你也來了。有甚么事？”崔希敏從身邊取出一封信來，雙手呈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見封皮上寫著“字諭諸弟子”字樣，認得是師父筆跡，先作了一揖，然后恭恭敬敬的接過來，抽出信紙，見信上寫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“吾華山派歷來門規，不得在朝居官任職。今闖王大業克就，吾派弟子功成身退，其于四月月圓之夕，齊集華山之巔。”下面簽著個“清”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道：“啊，距會期已不到一月，咱們就得動身。”崔希敏道：“正是，我叔叔、安大娘、小慧也都要去呢。”袁承志入內對眾人說了，卻不見青青，問焦宛兒道：“夏姑娘呢？”焦宛兒道：“好一會沒見她啦，我去瞧瞧！”袁承志道：“我去叫她。”走到青青房外，在門上用手指彈了几下，說道：“青弟，是我。”房內并無聲息，候了片刻，又輕輕拍門，仍無回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把門一推，房門并未上閂，往里張望，只見房內空無所有，進得房去，不禁一呆，原來她衣囊、長劍等物都已不見，連她母親的骨灰罐也帶走了，看來似已遠行。袁承志大急，在各處翻尋，在她枕下找到一張字條，上面寫道：“既有金枝玉葉，何必要我尋常百姓？”袁承志望著字條呆呆的出了一會神，心中千頭萬緒，不知如何是好，自思：“我待她一片真心誠意，她總是小心眼兒，處處疑我。男子漢大丈夫做事光明磊落，但求心之所安。我們每日在刀山槍林中出死入生，又怎能顧得到種種嫌疑？青弟，青弟，你實在太不知我的心了。”想到這里，不禁一陣心酸，又想：“她上次負氣出走，險些兒失閃在洋兵手里，這時候兵荒馬亂，卻又不知到了哪里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呆呆坐在床上，大為沮喪。焦宛兒輕輕走進房來，見他猶如失魂落魄一般，不覺吃驚。眾人得知訊息后，都涌進房來，七嘴八舌，有的勸慰，有的出主意。焦宛兒年紀雖小，對事情卻最把持得定，當下說道：“袁相公，你急也無用。夏姑娘一身武藝，有誰敢欺侮她？這樣罷，你會期已近，還是和啞巴叔叔、何姊姊等一起上華山去。程伯伯和我留在這里看護阿九妹子。沙叔叔、鐵老師、胡叔叔和我們金龍幫的，大伙兒出去找夏姑娘，再傳出江湖令牌，命七省豪杰幫同尋訪。找到之后，立即陪她上華山來相會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連連點頭，道：“焦姑娘的主意很高，就這么辦。程老夫子和焦姑娘最好陪同公主出京遠避，留在京中可不大穩便。惕守還沒正式入我門中，待我稟明師父之后再說。這一次不必同上華山了。”何惕守眼睛一溜，正想求懇，忽想青青也曾有疑己之意，和袁承志同行只怕不甚妥當，當下微微一笑，也就不言語了，尋思：“你不讓我去華山，我偏偏自己來。”她做慣了邪教教主，近來雖已大為收斂，畢竟野性未除，也不理袁承志的吩咐，只管籌划自行上華山拜見祖師的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安排已畢，次日向闖王與義兄李岩辭別。李自成眼見留他不住，便賞賜了許多大內珍寶。袁承志要待推辭，李岩連使眼色，袁承志只得謝過受了。李岩送出宮門，嘆道：“兄弟，你功成身退，那是最好不過……”說著神色黯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道：“大哥你多多保重。如有危難，小弟雖在萬里之外，一得訊息，也必星夜趕來。”兩人洒淚而別。當日下午，袁承志與啞巴、崔秋山、崔希敏、安大娘、安小慧、洪勝海六人取道向西，往華山進發。各人乘坐的都是駿馬，腳程極快，不多時已到了宛平。眾人進飯店打尖，用完飯正要上馬，洪勝海瞥眼間忽見牆角里有一只蠍子、一條蜈蚣，都用鐵釘釘在牆腳。他微覺奇怪，輕扯袁承志的衣服。袁承志凝眼一看，點了點頭，心想這必與五毒教有關，可惜何惕守沒同來，不知這兩個記號是甚么意思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洪勝海借故與店小二攀談了几句，淡淡的道：“那牆腳下的兩件毒物，倒有些古怪。”店小二笑道：“要不是我收了銀子，真要把這兩樣鬼東西丟了。煩死人！”他一面說一面扳手指，笑道：“兩天不到，問起這勞甚子的，連你達官爺不知是第十几位了。”洪勝海忙問：“是誰釘的？”店小二道：“便是那個老乞婆啊！”洪勝海向袁承志望了一眼，問道：“是哪些人問過呢？”說著拿了塊碎銀子塞在店小二手里。店小二口中推辭，伸手接了銀子，笑道：“不是叫化丐頭，就是光棍混混兒，哪知道你達官爺也問這個……嘿嘿，可叫你老人家破費啦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插口道：“那老乞婆釘毒物之時，還有誰在一旁嗎？”店小二道：“那天的事也真透著希奇，先是一個青年標致相公獨個兒來喝酒……”袁承志急問：“多大年紀？怎等打扮？”店小二道：“瞧模樣兒比你相公還小著几歲，生得這么俊，我還道是唱小旦的戲子兒呢，后來見他腰里帶著把寶劍，那可就不知是甚么路數了。他好似家里死了人似的，愁眉苦臉，喝喝酒，眼圈兒就紅了，真叫人瞧著心里直疼……”眾人知道這必是青青無疑。崔希敏怒道：“你別口里不干不淨的。”店小二嚇了一跳，抹了抹桌子，道：“爺們要上道了么？”袁承志道：“后來怎樣？”店小二望了崔希敏一眼，說道：“那青年相公喝了一會酒，忽然樓梯上腳步響，上來了一位老爺子，別瞧他頭發胡子白得銀子一般，可真透著精神，手里提著一根龍頭拐杖，騰的一聲，往地下一登，桌上的碗兒盞兒便都跳了起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心中大急：“溫方山那老兒和她遇上了，青弟怎能逃出他的毒手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店小二又道：“那老爺子坐了下來，要了酒菜。他剛坐定，又上來一位老爺子。那真叫古怪，前前后后一共來了四個，都是白頭發、白胡子、紅臉孔，倒像是一個模子里澆出來的一般，要找這四個一模一樣的老爺子，那真是不容易得緊了。這四人有的拿著一對短戟，有的拿著一根皮鞭。他們誰也不望誰，各自開了一張桌子，四個老兒把那位年輕相公圍在中間。我越瞧越透著邪門，再過一會兒，那老乞婆就來啦。掌柜的要趕她出去，哪知當地一聲，嘿，你道甚么？”崔希敏忙問：“甚么？”店小二道：“這叫做財神爺爺著爛衫，人不可以貌相。當的一聲，她拋了一大錠銀子在柜上，向著那四個老頭和那相公一指，叫道：‘這几位吃的，都算在我帳上！’你老，你可見過這樣闊綽的叫化婆么？”袁承志越聽越急，心想：“溫氏四老已經難敵，再遇上何紅藥，可如何得了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店小二越說興致越好，口沫橫飛的道： “哪知他們理也不理，自顧自的飲酒。那老乞婆惱了，叫了一聲，一張手，一道白光，直往那拿拐杖的老兒射去。”崔希敏道：“你別瞎扯啦，難道她還真會放飛劍不成？”店小二急道：“我干么瞎扯？雖然不是飛劍，可也是几成兒不離。只見那老兒伸出筷子，叮叮當當一陣響，筷子上套了明晃晃的一串。我偷偷蹩過去一張，嘿，你道是甚么？”崔希敏道：“甚么？”店小二道：“原來是一串指甲套子，都教那老兒用筷子套住啦。我剛喝得一聲彩，只聽得波的一聲，你道是甚么？”崔希敏道：“甚么？”店小二拉著他走到一張桌子旁，道：“你瞧。”只見那桌子有個小孔，店小二拿起一根筷子插入小孔，剛剛合式，說道：“那老兒提起筷子，就插進了桌面。這手功夫可不含糊吧？我是不會，可不知你老人家會不會。”崔希敏道：“我不會。”店小二道：“原來你老人家也不會，那也不要緊。老乞婆知道敵他不過，一聲不吭，怪眼一翻，就奔了出去。后來那青年相公跟著四個老頭子一起走了。原來他們是一路，擺好了陣勢對付那叫化婆的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問道：“他們向哪里去的？”店小二道：“向西南，去良鄉。五個人走了不多會兒，叫化婆又回轉來，在牆邊釘了這兩件怪東西，給了我一塊銀子，叫我好好侍候這兩只毒虫，別讓人動了。這几日四下大亂，我們掌柜的說要收鋪几日，別做生意。老板娘一定不肯，這才開市，倒讓我賺了一筆外快……”他還在嘮嘮叨叨地說下去，袁承志已搶出門去，躍上馬背，叫道：“快追！”青青自見袁承志把阿九抱回家里，越想越是不對，阿九容貌美麗，己所不及，何況她是公主，自己卻是個來歷不明的私生女，跟她天差地遠，袁承志自是非移情別愛不可。若不是愛上了她，怎會緊緊地抱住了她，回到了家里，在眾人之前兀自舍不得放手？后來又聽人說道，李自成將阿九賜了給袁承志，權將軍劉宗敏喝醋，兩個人險些兒便在金殿上爭風打架，說到動武打架，又有誰打得過他？自然是他爭贏了。崇禎是他的殺父大仇，他念念不忘的要報仇，可是阿九只說得一句要他別殺她爹爹，他立刻就乖乖的聽話。“我的言語，他几時這么聽從了？只有他來罵我，那才是常事。”思前想后，終于硬起心腸離京，心里傷痛異常，決意把母親骨灰帶到華山之巔與父親骸骨合葬，然后在父母尸骨之旁圖個自盡，想到孑然一身，個郎薄幸，落得如此下場，不禁自傷自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日在宛平打尖，竟不意與溫氏四老及何紅藥相遇。溫方山露了一手內功，何紅藥自知不敵，徑自退開。青青已抱必死之心，倒也并不驚懼，怕的是四老當場把她處死，那么母親的遺志就不能奉行了，當下念頭一轉，計謀已生，走到溫方達跟前，施了一禮，叫聲：“大爺爺！”然后逐一向其余三老見禮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溫氏四老見她坦然不懼，倒也頗出意外。青青笑問：“四位爺爺去哪里？”溫方達道：“你去哪里？”青青道：“我跟那姓袁的朋友約好了，在這里會面，哪知他到這時候還沒來。”四老聽得袁承志要來，人人都是心頭大震，哪敢再有片刻停留？溫方義喝道：“跟我們去。”青青假意道：“我要等人呢。”溫方義手一伸，已隔衣叩住她手腕，拉出店門，兩人共乘一騎。四老盡往荒僻無人之處馳去，眼見離城已遠，這才跳下馬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溫方義把青青一摔，推在地下，罵道：“無恥小賤人，今日教你撞在我們手里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哭道：“四位爺爺，我做錯了甚么？你們饒了我，我以后都聽你們的話。”溫方義罵道：“你還想活命？”擦的一聲，拔出一柄匕首。青青哭道：“二爺爺，你要殺我么？”溫方悟道：“你這叫是該死！”青青道：“三爺爺，我媽是你親生女兒，我求你一件事。”溫方山鐵青著臉，說道：“要活命那是休想！”青青哭道：“我死之后，求你送個信給我那姓袁的朋友，叫他獨個兒去找寶貝吧，別等我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四老一聽到“找寶貝”三字，心中一震，齊聲問道：“甚么？”青青哭道：“我反正是死，這秘密是不能說的。我只求你們送這封信去。”說著從衫上撕下一塊衣角，又從懷里針線包內取出一根針來，刺破手指，點了鮮血，在衣角上寫起來。四老不住問她找甚么寶貝，她只是不理，寫好之后，交給溫方山道：“三爺爺，你也不用見他，托人捎去宛平城里剛才咱們相會的那處酒樓，這就得啦！”她雖是做作，但想起袁承志無良心，又不禁流下淚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四老見了她傷心欲絕的神情，確非作偽，一齊圍觀，只見衣角上寫道：“今生不能再見，我父重寶，均贈予你，請自往挖取，不必等我。青妹泣白。”溫方義喝道：“甚么寶貝？難道你真知道藏寶的所在？”青青哭道：“我甚么都不知道，反正我說也是死，不說也是死。”溫方悟道：“呸，壓根兒就沒甚么寶貝。你那死鬼父親騙了我們一場，現在你又想來搞鬼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垂頭不語，暗暗伸手入懷，解開了一對玉蝶的絲絛。這本是鐵箱中之物，當售寶變錢之時，她見這對玉蝶精致靈動，就取來系在身上，那是紀念她與袁承志共同得寶之意，十箱珍寶不計其數，也不少了這對小小玉蝶。她突然站起身來，叫道：“這信送不送也由你們了，這就殺了我吧！”只聽叮叮兩聲清脆之音，一對玉蝶落在地下。青青俯身要拾，溫方悟已搶先撿了起來。四老數十年為盜，豈有不識寶貨之理？見玉蝶如此珍貴，眼都紅了。四人心中突突亂跳，齊聲喝道：“這是哪里來的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只是不語。溫方山道：“你好好說出來，或者就饒了你一條小命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道：“就是那批珍寶里的。我和袁大哥照著爹爹留下來的那張地圖，挖到了十只鐵箱，里面都是珍奇寶物。東西實在太多，帶不了，我只撿了這對玉蝶來玩。我們說好，這次要去全都挖了出來，哪知你們……”說著又哭了起來。四老走到一旁，低聲商議。溫方達道：“看來寶藏之事倒是不假。”溫方義道：“逼她領路去取。”三老都點了點頭。溫方山道：“先騙她說饒命不殺，等找到寶貝，再來好好整治這小賤人。”溫方悟道：“我有個主意：咱們掘出了珍寶，就把這小賤人埋在寶窟之中，等那姓袁的小畜生來掘寶，一掘掘到這個死寶貝，豈不是好？”三老同聲大笑，都說：“五弟這主意最高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四人商議已畢，興高采烈的回來威逼青青。青青起先假意不肯，后來裝作實在受逼不過，只得說出藏寶之地是在華山之巔。她是要四老帶她去華山，找到父親埋骨的所在，趁他們在荒山中亂挖亂掘之時，自己便可把母親骨灰和父親的骸骨合葬一起，然后橫劍自刎。哪知她這句謊話一說，四老卻更深信不疑。當年溫氏五老擒住金蛇郎君，他也是將他們帶上華山。寶貝雖沒找到，金蛇郎君又突然失蹤，但他們腦海之中，卻已深印了寶物必在華山的念頭。當日張春九和那禿頭所以上華山來搜索，也是因此。當下四老帶了青青，連日馬不停蹄的趕路，只怕袁承志追到，那時非但寶物得不到手，連四條老命也還難保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天來到山西界內，五人奔馳了一日，已是頗為疲累，在一家客店中歇了。溫方義人最粗壯，食量最大，一疊聲的急叫：“炒菜、篩酒，趕面條兒！”等店伙端了飯菜上來，他就和往常一般，搶先稀里呼嚕的吃了起來。三老和青青正要跟著動筷，溫方義忽從面湯中挑起一物，驚叫一聲，登時直僵僵的不動了。四人大驚，看他所挑起的，赫然是一只極大的黑色蜘蛛。溫方達一摸兄弟的手，已無脈搏，臉色發黑，鼻孔里也沒氣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溫方悟驚怒交集，抓起店小二往地下猛力一摔，喀喇兩聲，店小二腿骨立斷，暈死了過去。溫方山搶出去，一把抓住掌柜的胸口，用筷子挾起蜘蛛，喝道：“好大的膽子，竟敢謀財害命，這是甚么？”那掌柜嚇得魂飛天外，連聲道：“小店……小店是七十多年的老店，廚房又是干淨不過，怎……怎么有這……這東西……”溫方山左手在他面頰上一捏，那掌柜下頦跌下，再也合不攏口。溫方山手一伸，把蜘蛛塞入了他的口里，片刻之間，那掌柜便即斃命。這時店中已經大亂，溫方達右手拿住青青手腕，防她逃走，左手抱起兄弟尸身。方山、方悟兩人乒乒乓乓一陣亂打，不分青紅皂白，把住客和店伙打死了七八個，隨即在客店中放起火來。旁人見他們逞凶，哪敢過來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三老將溫方義的尸身帶到野外葬了，又是悲痛，又是忿怒，猜不透一只蜘蛛怎會如此劇毒。青青見過五毒教的伎倆，尋思：“原來那老乞婆暗中躡上我們啦。”次日四人在客店吃飯，逼著店伙先嘗几口，等他無事，這才放膽吃喝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行了數日，一晚客店中忽然人聲嘈雜，有人大呼偷馬。溫方悟起身查看，將到馬廄時，黑暗中忽然嗤的一聲，一股水箭迎面射來。他急縮身閃避，已然不及，登時噴得滿臉都是，只覺奇腥刺鼻，知道不妙。他眼睛已經睜不開來，聽聲辨形，長鞭揮出，把偷施暗襲之人打得背脊折斷。另一人喝道：“老兒還要逞凶！”舉斧劈來。溫方悟長鞭倒轉，將那人連人帶斧卷起，用力一揮，那人一頭撞在牆上，腦漿迸裂。溫方達、溫方山以為區區几個毛賊，兄弟必可料理得了，待得聽見溫方悟吼叫連連，忙搶出去看時，只見他雙手在自己臉上亂抓亂挖，才知不妙。溫方達一把將他抱住。溫方山縱身出外查看敵蹤，一無所見，回進店房時，見兄長抱住了五弟的身體大哭，原來溫方悟已然氣絕而亡，須眉臉頰，俱已中毒潰爛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溫方達泣道：“二十年前，那金蛇惡賊從我們手里逃了出去，那時他筋脈已斷，成為廢人，身邊毒藥也早給我們搜出，可是崆峒派的兩位道兄卻身中劇毒而亡，莫非當時就是五毒教救了他……”溫方山道：“不錯，原來五毒教暗中在跟咱們作對。這次大家同受曹化淳之聘，圖謀大事，眼見已然成功，那五毒教教主何鐵手突然反臉，以致功敗垂成。直到現在，我仍不知是甚么緣故。”溫方達沉思片刻，忽地跳了起來，叫道：“金蛇惡賊所用毒藥如此厲害，看來他就是五毒教的？”溫方山恍然大悟，說道：“必是如此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想到當年金蛇郎君來石梁報仇的狠毒，不覺栗栗危懼，當下把溫方悟的尸身埋葬了，商量了半天，決心先上華山，掘到寶藏之后，再找五毒教報仇，只是害怕他們暗中加害，不但飲食特別小心，晚上連客店也不敢住了。這天兩兄弟帶了青青，宿在一座古廟的破殿之中。溫方達年紀雖老，仍具神力，搬了兩只大石臼，一只撐住前門，一只撐住后門，方才安心睡覺。睡到中夜，佛像之后忽然悉悉數聲，兩人登時醒覺，只當是老鼠，也不以為意。溫方山朦朧間正要再睡，忽然鼻管中鑽入一縷異香，頓覺身心舒泰，快美異常，全身飄飄蕩蕩的似乎神游太虛，置身極樂。他心神一蕩，立即醒悟，大叫一聲，跳了起來。溫方達雖然事起倉卒，但究是數十年的老江湖，見機極快，拉住青青的手，提著她躍上了供桌。星光熹微下，只見溫方山手舞鋼杖，使得呼呼風響，驀地里震天價一聲巨響，佛像被鋼杖打去了一截。佛像后面躍出兩名黃衣童子，一人使刀向溫方山攻去，另一人手執噴筒，又要噴射毒霧。溫方達手一揚，波波兩聲，兩支袖箭當場把兩名童子穿胸釘死。溫方山并不住手，仍在亂舞亂打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溫方達叫道：“三弟，沒敵人啦！”溫方山竟是充耳不聞，他神智已為毒霧所迷，鋼杖越使越急。溫方達瞧出不對，搶上去要奪他兵刃。溫方山把鋼杖舞成一團銀光，急切間哪里搶得入去？突然間溫方山大叫一聲，杖柄倒轉，杖頂龍頭撞在自己胸前，鮮血直噴，雙腳一挺，眼見活不了。青青見三位爺爺數日之內都被五毒教害死，溫方山是她親外公，向來待她比別的四位爺爺都好些，這時不禁洒了几點眼淚。溫方達一聲不響，把溫方山的尸身抱出去葬了，在墳前拜了几拜，對青青道：“走吧！”青青不敢違拗，只得陪著他連夜趕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溫方達一路防備更加周密。入陝西境后，曾有一名紅衣童子挨近他身邊，被他手起一掌，登時震破了天靈蓋。青青見了他鐵青了臉，越來越是乖戾，連話也不敢多說一句。這日快到華山腳下，兩人趕了半天路，很是口渴，在一座涼亭中歇足飲水，讓馬匹涼一涼汗。只見一名鄉農走進亭來，打著陝西土腔問道：“這位是溫老爺子吧？”溫方達喝道：“你要干甚么？”那鄉農道：“剛才有人給了我兩吊錢，叫我送信來給你。”溫方達道：“那人呢？”鄉農道：“他已騎馬走了。”溫方達怕有詭計，命青青取信拆開，見無異狀，才接過信箋，只見共有三頁，第一頁上寫道：“溫老大：你三個兄弟因何而死，欲知詳情，可看下頁。”溫方達罵道：“他奶奶的！”忙展第二頁觀看，几頁信紙急切間卻揭不開來。他伸手入嘴，沾了些唾液，翻開第二頁來，見箋上寫道：“你死期也已到了，如果不信，再看第三頁。”溫方達愈怒，隨手又在嘴中一濕，揭開第三頁，只見箋上畫了一條大蜈蚣，一個骷髏頭，再無字跡。氣惱中把紙箋往地下一擲，忽覺右手食指與舌頭上似乎微微麻木，定神一想，不覺冷汗直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原來三張紙箋上均浸了劇毒汁液，紙箋稍稍粘住，箋上寫了激人憤怒的言辭，使人狂怒之際不加提防，以手指沾濕唾液，就此把劇毒帶入口中。這是五毒教下毒的三十六大法之一。金蛇郎君當年從何紅藥處學得，用在假秘笈之上，張春九即因此而中毒斃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溫方達驚惶中抬起頭來，見那鄉農已奔出數十步。他惱怒已極，趕出亭來，只覺頭腦一陣暈眩，情知不妙，待要鎮懾心神，更是頭痛欲裂，當下奮起神威，飛戟直往那鄉農后心擲去。那人正是五毒教徒，只道已然得手，哪知短戟擲來，如風似電，狂叫一聲，鐵戟穿胸而過，身子竟被釘在地下。溫方達慘笑數聲，往后便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叫道：“大爺爺，你怎么啦！”俯身去看。溫方達左手一伸，忽地挺戟往她胸口刺到。青青萬想不到他臨死時還要下此毒手，只覺眼前銀光閃耀，戟尖已刺到胸口，這時退避已經不及，只有閉目待死。忽聽當的一聲，腳背上一陣劇痛，睜眼看時，短戟已被人打落在地，戟柄撞中了自己腳背。她轉身要看是誰出手相救，突覺背心已被人牢牢揪住，動彈不得。那人取出皮索，將她雙手反背縛住，這才轉到她的面前，正是五毒教的老乞婆何紅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一股涼氣從丹田中直冒上來，心想落入這惡人手里，死得不知將如何慘酷，倒是給大爺爺一戟刺死痛快得多了。何紅藥陰惻惻的笑道：“你要我一刀殺了你呢，還是喜歡給一千條無毒小蛇來咬你七七四十九天才死？”青青閉目不答。何紅藥道：“你帶我去找你那負心的父親，就不讓你零碎受苦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心想：“反正我是要去找爹爹的埋骨之地，就讓她帶我去好了。”說道：“我也正要去尋爹爹，你和我一同去吧。”何紅藥見她答應得爽快，不禁起了疑心，但想金蛇郎君已成廢人，武功全失，也不怕他怎的，冷笑道：“好，你帶路。”青青道：“放開我，讓我先葬了大爺爺。”何紅藥道：“放開你？哼！”拾起溫方達的短戟，在路旁掘了個大坑，把溫方達和那名五毒教徒兩人的尸身都投在坑里，蓋上了泥土，一面掩埋，一面喃喃咒罵：“你父親雖是壞蛋，可是我不許別人折辱他。這四個老頭兒弄得他死不死、活不活的，我早就要找他們的晦氣了。直到今日，方泄了心頭之恨。怎么你又叫他們做爺爺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不答，心想：“我一說，你又要罵我媽媽。”這天兩人走了四五十里，在半山腰里歇了。何紅藥晚上用皮索把青青雙足牢牢縛住，防她逃走。次日一早，天剛微明，何紅藥解開青青腳上皮索，兩人又再上山。山路愈來愈陡，到后來須得手足并用，攀藤附葛，方能上去。何紅藥左手已斷，無法拉扯青青，于是解去她手上皮索，要她走在前頭，自己在后監視。青青從未來過華山，反須何紅藥指點路徑。當晚兩人在一棵大樹下歇宿。青青身處荒山，命懸敵手，眼見明月在天，耳聽猿啼于谷，思潮起伏，又悲又怕，哪里還睡得著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次晨又行，直至第三天傍晚，才上華山絕頂。青青聽袁承志詳細說過父親埋骨之所四周的景物，這時抬頭望見峭壁，見石壁旁孤松怪石，流泉飛瀑，正和袁承志所說的一模一樣，不禁一陣心酸，流下淚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紅藥厲聲道：“他躲在哪里？”青青向峭壁一指道：“那石壁上有一個洞，爹爹就住在這里面。”何紅藥側頭想了一會，記得當年金蛇郎君藏身之處確是在此左近，咬牙切齒地說道：“好，咱們上去見他。”青青見她神色甚是可怖，雖然自己死志已決，卻也不禁打了個寒噤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繞道盤向峭壁頂上，走出數十步，忽聽得轉角處傳來笑語之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紅藥拉著青青往草叢里一縮，右手五根帶著鋼套的指甲抵住她咽喉，低聲喝道：“不許作聲！”從草叢中望出去，只見一個老道和一個中年人談笑而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認得是木桑道人和袁承志的大師兄銅筆鐵算盤黃真，這兩人武功都遠勝何紅藥，但自己只要一動，五枚毒指甲不免立時嵌入喉頭，只聽黃真笑道：“師父他老人家這几天就快上山啦。小師弟總也是日內便到。道長不愁沒下棋的對手。”木桑笑道：“要不是貪下棋，你們華山派聚會，我老道巴巴的趕來干么呀？湊熱鬧么？”兩人一路說笑，逐漸遠去。何紅藥深知華山派的厲害，聽說他們要在此聚會，心想險地不可多耽，當下伏低身子，慢慢爬到峭壁之側，從背囊里取出繩索，一端縛住了一棵老樹，另一端縛著自己和青青，緩緩縋下。青青忽然見到峭壁上的洞穴，叫道：“是這里了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紅藥心中突突亂跳，數十年來，長日凝思，深宵夢回，無一刻不是想到與這負心人重行會面的情景，或許，要狠狠折磨他一番，再將他打死，又或許，竟會硬不起心腸而饒了他，內心深處，實盼他能回心轉意，又和自己重圓舊夢，即使他要狠狠的鞭打自己一頓出氣，那也由得他，這時相見在即，只覺身子發顫，手心里都是冷汗。她右手亂挖亂撬，把洞穴周圍的磚石青草撥開。何紅藥命青青先進洞去，掌心中扣了劇毒鋼套，謹防金蛇郎君突襲。青青進洞之后，早已淚如雨下，越向內走，越是哭得抽抽噎噎。進不數步，洞內已是一團漆黑。何紅藥打亮火折，點燃了繩索，命青青拿在手里，照亮路徑。青青一呆，心想：“燒了繩索，怎生回上去？我反正是死在這里陪爹爹媽媽的了，難道她也不回去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紅藥愈向內走，愈覺山洞不是有人居住的模樣，疑心大盛，突然一把叉住青青的脖子，喝道：“你對老娘搗鬼，可教你不得好死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驀地里寒風颯然襲體，火光顫動，來到了空廓之處，有如一間石室。何紅藥心中一震，舉起繩索四下照看，只見四壁刻著無數武功圖形，一行字寫道：“重寶秘朮，付與有緣，入我門來，遇禍莫怨。”金蛇郎君和她雖然相處時日不多，但給她繪過肖像，題過字，他的筆跡早已深印心里，這四行字果然是他手筆，只是文字在壁，人卻不見，不覺心痛如絞，高聲叫道： “雪宜，你出來！我決不傷你。”這一聲叫喊，只震得泥塵四下扑疏疏的亂落。她回頭厲聲問青青道：“他哪里去了？”青青哭著往地下一指，道：“他在這里！” 何紅藥眼前一黑，伸手抓住青青手腕，險些兒暈倒，嘶啞了嗓子問道：“甚么？”青青道：“爹爹葬在這里。”何紅藥道：“哦……原來……他……他已經死了。” 這時再也支持不住，騰的一聲，跌坐在金蛇郎君平昔打坐的那塊岩石上，右手撫住了頭，心中悲苦之極，數十年蘊積的怨毒一時盡解，舊時的柔情蜜意陡然間又回到了心頭，低聲道：“你出去吧，我饒了你啦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見她如此悲苦，不覺憐惜之情油然而生，想起爹爹對她不起，袁承志也是這般負心，兩人實是同病相憐，忽然扑過去抱住了她，放聲痛哭起來。何紅藥道：“快出去，繩子再燒一陣，你永遠回不上去了。”青青道：“你呢？”何紅藥道：“我在這里陪你爹爹！”青青道：“我也不上去了。”何紅藥陷入沉思，對青青不再理會，忽然伸手在地下如痴如狂般挖了起來。青青驚道：“你干甚么？”何紅藥淒然道：“我想了他二十年，人見不到，見見他的骨頭也是好的。”青青見她神色大變，心中又驚又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紅藥一只右掌猶如一把鐵鍬，不住在泥土中掏挖，挖了好一陣，坑中已露出一堆骨殖，正是袁承志當年所葬的金蛇郎君骸骨。青青扑在父親的遺骨上，縱聲痛哭。何紅藥再挖一陣，倏地在土坑中捧起一個骷髏頭來，抱在懷里，又哭又親，叫道：“夏郎，夏郎，我來瞧你啦！”一會又低低的唱歌，唱的是擺夷小曲，青青一句不懂。何紅藥鬧了一陣，把骷髏湊到嘴邊狂吻﹔突然驚呼，只覺面頰上被尖利之物刺了一下。她把骷髏往外一挪，在火光下細看時，只見骷髏的牙齒中牢牢咬著一根小小金釵。金釵極短，初時竟沒瞧見。何紅藥伸手去拔，竟拔不下來，想是金蛇郎君臨死時用力咬住，直到肌肉爛完，金釵仍然咬在嘴里。何紅藥伸指插到骷髏口中用力扳動，骷髏牙齒脫落，金釵跌在地下。她撿了起來，拭去塵土，不由得臉色大變，厲聲問道：“你媽媽名叫‘溫儀’？”青青點了點頭。何紅藥悲怒交集，咬牙切齒的道：“好，好，你臨死還是記著那個賤婢，把她的釵子咬在口里！”望著金釵上刻著的“溫儀”兩字，眼中如要噴出火來，突然把釵子放入口里，亂咬亂嚼，只刺得滿口都是鮮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見她如瘋似狂，神智已亂，心想兩人畢命之期便在眼前，從背囊中取出母親的骨灰壇，解開壇上縛著的牛皮，倒轉壇子，把骨灰緩緩傾入坑中。何紅藥呆了一呆，喝道：“你干甚么？”青青不答，倒完骨灰后，把泥土扒著掩上，心中默默禱祝：“爹娘在天之靈有知，女兒已完成了你們合葬的心愿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紅藥奪過灰壇一瞧，恍然而悟，叫道：“這是你母親的骨灰？”青青緩緩點了點頭。何紅藥反手一掌，青青身子一縮，沒能避開，這一掌正打在她肩頭之上，一個踉蹌，險些兒跌倒。何紅藥狂叫： “不許你們合葬，不許你們合葬！”用手亂扒，但骨灰已與泥土混合在一起，再也分拆不開。她妒念如熾，把骸骨從坑中撿了出來，叫道：“我把你燒成灰，燒成灰，撒在華山腳下，教你四散飛揚，四散飛揚！永遠不能跟那賤婢相聚！”青青大急，搶上爭奪，拆不數招，便給打倒在地。何紅藥脫下外衣鋪在地下，把骸骨堆在衣上，用火點燃衣服。她左肘抵住青青，不讓她動彈，右掌撥火使旺，片刻之間，骸骨已經燃著，石洞中濃煙彌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紅藥哈哈大笑，忽然鼻孔中鑽進一股異味，驚愕之下，登時省悟，大叫：“夏郎，你好毒呀！”青青也覺一股異香猛扑鼻端，正詫異間，突覺頭腦一陣暈眩，只見何紅藥扑在燃著的骸骨堆上，猛力吸氣，亂叫：“好，好，我本來要跟你死在一起。那最好，好極了！”陡然抬起頭來，凝望青青，臉色恐怖之極。青青大叫一聲，往外逃出，奔出數丈，神智逐漸胡涂，腿腳酸軟，跌倒在地。袁承志在飯店中見到何紅藥釘在牆角的記號，知她召集教眾，大舉追擊，同時青青又落在溫氏四老手里，不論哪一邊得勝，青青都是無幸，焦急萬分，立即縱騎疾馳，沿路尋訪。不久查知溫氏四老中已有三人中毒而死，這一來更是挂慮，當真是日里食不甘味，晚間睡不安枕，幸喜這一批人的蹤跡是向華山而去，倒也不致因追蹤而誤了會期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趕到華山腳下時，洪勝海在涼亭邊發現有一片泥土頗有異狀，用兵刃撬土，挖出來的赫然是溫方達和另一人的尸首。袁承志道：“青弟必已落入五毒教手里，咱們快上山。”安大娘安慰他道：“這時正是華山派的會期，穆老師父就算還沒到，只要黃師兄、歸師兄哪一位到了，定會出手相救。”袁承志道：“五毒教膽敢闖上華山，必是有備而來，可別讓師侄們遭了毒手。”崔希敏道：“連祖師爺也到了，怕他們怎的？大家快上山啊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把馬匹寄存在鄉人家里，急趕上山。快到山頂時，忽聽得嗤嗤嗤一陣響，數粒暗器划過天空。袁承志喜道：“木桑道長在上面，他在招呼咱們了。”當即從衣囊里摸出三枚銅錢，向天猛擲，只見三顆黃點消失在云氣之中，悠然而逝，隔了好一陣方才落下。崔希敏贊道：“小師叔，這一下勁道好足！”袁承志正要躍出去接還銅錢，突然山腰中擲出一個黑黝黝的算盤，飛將上去兜住了三枚銅錢，這才落下。一人從樹后竄出，接住算盤，乞擦乞擦的搖晃，大笑而來，正是銅筆鐵算盤黃真，笑道：“師弟，你好闊氣，銅錢銀子也隨手亂擲，這可不是揮金如土嗎？我們生意人瞧著可著實肉痛。做生意的錢一入手，可不能還你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崔希敏大叫：“師父，你老人家先到啦！”搶上去咚咚咚的磕了三個響頭。他也不理會是甚么地方，心中高興，這几個頭磕得加倍用力，站起來時，額角已給岩石撞腫了高高一塊。安小慧又是憐惜，又是氣惱，不住低聲埋怨。崔希敏只是傻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等也都上去見了禮。各人互道別來情事。袁承志懸念青青，正想詢問大師哥有沒見到她蹤跡，忽然間樹叢里扑出兩頭猩猩，一齊緊緊摟住了袁承志。崔希敏大吃一驚，叫道：“啊喲，不好！”伸拳便打。袁承志笑道：“大威，小乖，你們好！”伸手輕輕格開崔希敏打來的一拳。兩頭猩猩突然吱吱亂叫，放開了袁承志，猛往山壁上竄去。崔希敏道：“是小師叔養的嗎？糟糕，猩猩生氣了！”眼見兩頭猩猩越爬越高，身形漸小。袁承志心道：“大威、小乖定是藏著甚么好東西，見我回來，要取出來給我。”望了一陣，忽見峭壁上冒出陣陣煙來，那處所正是埋葬金蛇郎君的洞穴，不覺一驚，又見兩頭猩猩在高處指手划腳，大打手勢，似在招呼自己過去。安小慧也看了出來，說道：“承志大哥，兩頭猩猩在叫你呢！”袁承志道：“不錯！”向啞巴打了几下手勢，啞巴點頭會意，奔向石室取了火把長索，與眾人繞道上了峭壁之頂。袁承志道：“洞里的路徑只有我熟。我一個人進去吧。”在衣上撕下兩片小布，塞住鼻孔，點燃火把，縋繩下去。兩頭猩猩在峭壁上亂叫亂跳，搔頭挖耳，似乎十分焦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剛到洞口，便見一陣濃煙冒出，當下屏除呼吸，直沖進去，奔至狹道，只見一人橫臥在地，湊近一看，竟是青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下驚喜交集，忙摸她口鼻，呼吸已甚為微弱。眼見內洞微有火光，尚有一人躺在那里，正是何紅藥，還想入去相救，突然間一個踉蹌，胸口作惡，頭腦暈眩，登時便要昏倒，知道煙霧中含有劇毒，忙彎身抱起青青，奔出洞來，抓住繩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啞巴和洪勝海一齊用力，把兩人吊將上來。袁承志見四周已無毒煙，才深深吸了兩口氣，忽覺肚里難受之極，再也忍耐不住，在半空中大嘔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在峭壁上甚是擔憂，只怕他中了瘴氣毒霧，一個失手，兩人都跌入深谷之中。啞巴和洪勝海戰戰兢兢的向上提拉，崔秋山、崔希敏叔侄在旁護持。眼見拉著兩人將到山頂，突然峭壁洞穴內震天價一陣巨響，煙霧□漫，山石橫飛。眾人都大吃一驚。洪勝海一嚇之下，雙手松了繩索。幸得啞巴耳聾，并未聽見，兼之神力驚人，雙手交互拉扯，將二人提了上來。袁承志腳一著地，立足不穩，登時軟倒。木桑忙給兩人推宮過氣。這時峭壁中爆炸聲一陣接著一陣，不知山洞之中怎會藏著這許多火藥，又不知誰在內中搗鬼，各人面面相覷，茫然不解。過了一會，袁承志悠然醒來，調勻呼吸，只覺倦乏萬分，連說：“好險！”又過一陣，青青也醒來了，見了袁承志，哇的一聲，哭了出來。眾人見兩人醒轉，這才放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過了良久，爆炸聲全然停息，崔希敏自告奮勇，要下去查看。崔秋山把繩索牢牢系在他腰上，緩緩縋了下去。崔希敏見洞口已被炸出來的碎石巨岩封住，再也無法入洞，只得回上。青青神智漸復，斷斷續續的把洞中情由說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木桑嘆道：“當年我見金蛇郎君在鐵匣中藏箭，已驚詫他心計之工，哪知還遠不止此。這炸藥如此威猛，相較之下，鐵匣藏箭可說是微不足道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黃真道：“他竟會在自己骸骨之中種下毒藥，這又有誰能想得到？”崔希敏睜大了一雙圓圓的眼睛，問道：“師父，他在骸骨中種毒？他人已死了，變成了枯骨，怎么還能在自己骨頭中下毒？”黃真笑罵： “好，等你老人家升天歸位之后，你倒在自己的傻骨頭里，放點兒毒藥瞧瞧！”眾人都哄笑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崔希敏撅起了嘴唇﹔道：“人家不知道才問呢。”袁承志道：“金蛇郎君夏老師是個極精干計算之人，他自知一生結仇太多，死后說不定會有人損毀他的遺體。他善于用毒，臨終之時，必定服了一種深入骨髓的劇毒藥劑。”崔希敏一拍大腿，恍然大悟，叫道：“我知道啦，要是有人燒他遺骨，燒出來的毒煙就能害死人。”過了一會，又道：“那么洞里怎么又會爆炸？難道他還吃了炸藥，讓炸藥鑽入骸骨？”安小慧怕人笑他，忙道：“炸藥必是預先埋在炕中的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黯然點頭，嘆道：“青弟的母親遺命要和丈夫合葬，現在兩人雖然尸骨化灰，但終于合葬在一起了。”崔希敏伸出了舌頭，不住驚嘆：“這人好厲害，死了几十年之后，還能對付去害他的人。活著之時，那還了得？那五毒教的惡婆也是死有應得。”袁承志道：“她雖然怨毒太過，但一往情深，也是個苦命之人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安小慧撫摸著兩頭猩猩頭頂，說道： “要不是大威和小乖發現得早，再慢一步，不但青姊姊救不出來，只怕承志大哥也會給炸在山洞之中。”眾人都說的確好險，幸虧畜生的知覺靈敏，遠遠的就察覺有異。眾人一路談論適才的險事，一路上山。安大娘和安小慧扶青青走進石室，給她洗臉換衣，扶上床去休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中毒甚深，木桑道人雖給她服了解毒靈丹，但因金蛇郎君所用的毒藥得自五毒教秘方，尋常解藥見不了功。她睡了一晚之后，次日臉上布滿黑氣，病勢更見沉重，有時神智胡涂起來，又哭又鬧，昏迷中只罵袁承志負心無義，喜新棄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見袁承志一副尷尬模樣，又是好笑，又是擔心，怕他為難，都悄悄退了出去。袁承志柔聲安慰，堅稱矢志靡他，決不移愛旁人。青青臉上一陣紅一陣黑，不住嘔吐黑水。袁承志到了這個地步，也是束手無策，只有在臥榻旁垂淚的份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在外面紛紛議論，有的說金蛇郎君用心狠毒，自受其報，反而害了自己的女兒﹔有的說青青這樣一個好姑娘，雖然愛使小性子，心地卻好，若是就此不治，實在教人難過。眾人唉聲嘆氣，愀然不樂。將到黃昏，兩頭猩猩先叫了起來，外面一陣人聲喧擾，原來是歸辛樹夫婦領著梅劍和、劉培生、孫仲君等六名弟子到了。歸二娘抱著兒子歸鐘，小孩兒笑得傻里傻氣的，身子可大好了。她聽說青青中毒，忙把兒子未服完的茯苓首烏丸拿出來給她服下。青青安靜了一陣，沉沉睡去。天黑后，黃真的大弟子領著八名師弟、兩個兒子到了山上。他先向木桑道人行禮，然后叩見師父、二師叔、二師娘。他見袁承志年紀甚輕，自己大兒子還大過他，要跪下向他磕頭，實在有點不愿，叫了一聲“師叔！”不禁有點遲疑。袁承志見這師侄四十多歲年紀，虎背熊腰，筋骨似鐵，站著几乎高過自己一個頭，先暗暗喝了一聲彩，心想大師哥如此英雄，確要這樣威風的人物才能做他掌門弟子，崔希敏人既莽撞，武功又差，和這位師侄可差得遠了，見他作勢要跪，忙伸手攔住，向黃真其余八名弟子擺了擺手，說道：“大家別多禮啦！”崔希敏在一旁介紹，說道：“我這位大師兄姓馮名難敵，江湖上人稱八面威風。”袁承志道：“馮兄定是得著大師哥真傳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黃真眼見馮難敵不肯對小師叔下跪，心想他已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，也就不加勉強。他向來滑稽玩世，于這些禮數也并不考究，當下笑道：“師父算盤精，教出來的徒兒也就愛占便宜，向小師叔磕几個頭，可就太吃虧了。”馮難敵給師父說得不好意思，便要向袁承志跪倒。袁承志急忙攔住。馮難敵當下命大兒子馮不破、二兒子馮不摧向木桑道人與歸、袁兩位師叔祖、以及梅劍和等師叔依次拜見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馮不破今年二十三歲，馮不摧二十一歲，兩人在甘涼一帶仗著父親的名頭，武林中個個讓他哥兒倆三分。他二人手下也確有點真功夫，這時候見袁承志不過二十歲左右，居然長著自己兩輩，心中好不服氣，又見他紅腫了雙眼，出來見客時淚痕未干，心想此人不知甚么事吃了虧，這般哭哭啼啼的，膿包之極，英雄好漢打落了牙齒和血吞，哪有受了人欺侮便哭的？對他更加瞧不在眼里。他二人和歸辛樹門下的弟子個個交好，知道就中孫仲君最是心傲好勝，武功也強。當晚哥兒倆偷偷商議，要挑撥孫師姑去和這小師叔祖比試一場，叫他出一個丑，萬一給父親或師祖知道了，也怪不到兄弟倆頭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第二天兩兄弟一早起來，溜到外面去找孫仲君，迎面撞見八師叔石駿。他也是個年少好事之人，武功和馮氏兄弟在伯仲之間，喝道：“喂，你們哥兒倆探頭探腦的找甚么？”馮不摧笑道：“我們在找孫師姑呢，聽說她在山東干掉了不少渤海派的人，要請她說來聽聽。”石駿喜道：“好啊，剛才我見她在山那邊，正跟梅師哥練武呢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三人興沖沖的趕往山后。馮氏兄弟心中盤算，用甚么話來挑動孫仲君去找那袁小師叔祖比武。馮不摧悄聲道：“要是孫師姑還在練劍，咱們就說是那姓袁的說的，這一路、那一路都使得不對。”馮不破笑著點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剛轉到山后，忽聽得孫仲君正在厲聲叫罵，這一下大出三人意外，忙拔足趕去，只見孫仲君挺著單鉤，正在追逐一人。　　注：李自成攻破北京事跡，當時文士筆錄見聞而流傳后世者甚多。諸書作者對李自成無不極為仇視，文中自多夸張及誣蔑，未可盡信。但闖軍初時紀律嚴明，進北京后便即腐敗，當屬事實，否則不致成功后便即一敗涂地。以下所錄為《明季北略》一書中若干記載：（文中所謂“賊”指闖軍而言，可見作者極有偏見。）&lt;br /&gt;&lt;br /&gt;○A昧爽，陰云四合，城外煙焰障天，微雨不絕，霧迷，俄微雪，城陷。或謂先有人伏內，通太監曹化淳弟曹二公內應開門﹔一云：太監王相堯率內兵千人出迎賊。賊將劉宗敏整軍入，軍中甚肅。……太監曹化淳同兵部尚書張縉彥開彰義門迎賊。……大抵京城之陷，多由奸人內應耳。……已而賊大呼開門者不殺，于是士民各執香立門，賊過，伏迎，門上俱粘“順民”，大書“永昌元年順天王萬萬歲”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○A賊盡放馬兵入城，亂入人家。諸將軍望高門大第，即入據之。劉宗敏據田宏第，李牟據周奎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○A掌書宮人杜氏、陳氏、竇氏為自成所取，而竇氏尤寵，號竇妃。又有張氏，亦嬖之。自成集宮女分賜隨來諸賊，每賊各三十人。牛金星、宋獻策等亦各數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○A四月初一日，宋獻策云：“天象慘列，日色無光，亟宜停刑。”初七日，自成過宗敏第，見庭院夾三百多人，哀號半絕。自成云：“天象示警，宋軍師言當省刑，宜酌放之。”此中縉紳十一，余皆雜流武弁及效勞辦事人。釋千余人，然死者過半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○A賊初入城，不甚殺戮。數日后大肆殺戮……賊兵滿路，手攜麻索，見面稍魁肥，即疑有財，系頸征賄。有中途借貸而釋者，亦有押至其家，任其揀擇而后釋者。若縛至劉宗敏偽府便無生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○A賊初入城時，先假張殺戮之禁，如有淫掠民間者，立行凌遲。假將犯罪之寇殺死四人，分為五段，據稱以淫殺之故也。民間誤信，遂安心開店市，嘻嘻自若……四五日后恣行殺掠。先令十家一保，如有一家逃亡，十家同斬。十家之內有富戶者，闖賊自行點取籍沒，其中下之家，聽各賊分掠。又民間馬騾銅器，俱責令輸營，于是滿城百姓，家家傾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○A賊兵初入人家，曰借鍋爨。少焉，曰借床眠。頃之，曰借汝妻女姊妹作伴。藏匿者，押男子，遍搜，不得不止。愛則置樓馬上。有一賊挾三四人者，又有身摟一人而余馬挾帶二三人者。不從則死，從而不當意者亦死。一人而不堪眾嬲者亦死。安福胡同一夜婦女死者三百七十余人。降官妻妾，俱不能免。……賊將各踞巨室。籍沒子女為樂，而士兵充塞巷陌，以搜馬搜銅為名，沿門淫掠。稍違者，兵加其頸。門衛甚嚴，即欲脫免，不可得也。不顧青天白日，恣行淫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○A賊無他伎倆，到處先用賊黨扮作往來客商，四處傳布，說賊“不殺人，不愛財。不奸淫，不搶掠，平買平賣，蠲免錢糧，且將官家銀錢分賑窮民，頗愛斯文秀才，迎者先賞銀幣，嗣即考校，一等作府，二等作縣。”……于是不通秀才皆望做官﹔無知窮民皆望得錢﹔拖欠錢糧者皆望蠲免。真保間民謠有“開了大門迎闖王，闖王來時不納糧”等語，因此賊計得售。賊兵入城者四十余萬，各肆擄掠。自成或禁止，輒嘩曰：“皇帝讓汝做，金銀婦女不讓我輩耶？”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6579180529138917313-1513890408496585402?l=bi-xie-jian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bi-xie-jian-tc.blogspot.com/feeds/1513890408496585402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6579180529138917313&amp;postID=1513890408496585402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6579180529138917313/posts/default/1513890408496585402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6579180529138917313/posts/default/1513890408496585402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bi-xie-jian-tc.blogspot.com/2008/07/blog-post_4084.html' title='第十九回 嗟乎興聖主 亦復苦生民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6579180529138917313.post-2464632459907304255</id><published>2008-07-20T14:58:00.001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20T14:58:33.637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第十八回 朱顏罹寶劍 黑甲入名都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第十八回 朱顏罹寶劍 黑甲入名都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阿九吃了一驚，顫聲問道：“甚么事？”一名宮女叫道：“殿下，你沒事么？”阿九道：“我睡啦，有甚么事？”那宮女道：“有人見到刺客混進了咱們寢宮來。”阿九道：“胡說八道，甚么刺客？”另一個女子聲音說道：“殿下，讓奴婢們進來瞧瞧吧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在阿九耳邊低聲道：“何鐵手！” 阿九高聲道：“若有刺客，我還能這么安安穩穩的么？快走，別在這里胡鬧！”門外眾人聽公主發了脾氣，不敢再說。袁承志輕輕走到窗邊，揭開窗帘一角，便想竄出房去，手一動，一陣火光耀眼，窗外竟守著十多名手執火把的太監。袁承志心想：“我要闖出，有誰能擋？但這一來可污了公主的名聲，萬萬使不得。”當即退回來輕聲對阿九說了。阿九秀眉一蹙，低聲道：“不怕，在這里多待一會兒好啦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只得又坐了下來。過不多時，又有人拍門。阿九厲聲道：“干甚么？”這次回答的竟是曹化淳的聲音，說道：“皇上聽說有刺客進宮，很不放心，命奴婢來向殿下問安。”阿九道：“不敢勞動曹公公。你請回吧，我這里沒事。”曹化淳道：“殿下是萬金之體，還是讓奴婢進來查察一下為是。”阿九知道袁承志進來時定然給人瞧見了，是以他們堅要查看，恨極了曹化淳多管閑事，卻哪想得到他今晚竟要舉事加害皇帝。曹化淳知道公主身有武功，又結識江湖人物，聽何鐵手報知有人逃入公主寢宮，生怕是公主約來的幫手，因此非查究個明白不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化淳在宮中極有權勢，公主也違抗他不得，當下微一沉吟，向袁承志打了個手勢，命他上床鑽入被中。袁承志無奈，只得除下鞋子，揣入懷中，上床臥倒，拉了繡被蓋在身上，只覺一陣甜香，直鑽入鼻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房外曹化淳又在不斷催促。阿九道：“好啦，你們來瞧吧！”除下外衣，走過去拔開門閂，隨即一個箭步跳上床去，搶起被子蓋在身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突覺阿九睡在身旁，衣服貼著衣服，腳下肌膚一碰，只覺一陣溫軟柔膩，心中一陣蕩漾，但知曹化淳與何鐵手等已然進房，不敢動彈，只感到阿九的身子微微發顫。阿九裝著睡眼惺忪，打個哈欠，說道：“曹公公，多謝你費心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化淳在房中四下打量，不見有何異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鐵手假作不小心，把手帕掉在地下，俯身去拾，往床底一張。阿九笑道：“床底下也查過了，我沒藏著刺客吧？”何鐵手笑道：“殿下明鑒，曹公公是怕殿下受了驚嚇。”她轉頭見到袁承志的肖像，心中一怔，忙轉過頭來，兩道眼光凝視著阿九一張明艷的臉蛋，目光中盡是不懷好意的嘲弄嬉笑。阿九本就滿臉紅暈，給她瞧得不敢抬起頭來。曹化淳道：“殿下這里平安無事，皇上就放心了。我們到別的地方查查去。”對四名宮女道：“在這里陪伴殿下，不許片刻離開。就是殿下有命，也不可偷懶出去，知道么？”四名宮女俯身道：“聽公公吩咐。”曹化淳與何鐵手及其余宮女行禮請安，辭出寢宮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阿九道：“放下帳子，我要睡啦！”兩名宮女過來輕輕放下紗帳，在爐中加了些檀香，剔亮紅燭，互相偎依著坐在房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阿九又是喜悅，又是害羞，不意之間，竟與日夕相思的意中人同床合衾，不由得如痴如迷，眼見几縷檀香的青煙在紗帳外裊裊飄過，她一顆心便也如青煙一般在空中飄蕩不定。她不敢轉動身軀，心中只是說：“這是真的嗎？還是我又做夢了？”過了良久，只聽袁承志低聲道：“怎么辦？我得想法出去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阿九嗯了一聲，聞到他身上男子的氣息，不覺一股喜意，直甜入心中，輕輕往他身邊靠去，驀地左臂與左腿上碰到一件冰涼之物，吃了一驚，伸手摸去，竟是一柄脫鞘的寶劍橫放在兩人之間，忙低聲問道：“這是甚么？”袁承志道：“我說了你別見怪。”阿九道：“誰來怪你？”袁承志道：“我無意中闖進你的寢宮，又被逼得同衾合枕，實是為勢所迫，我可不是輕薄無禮之人。”阿九道：“誰怪你了呀！把劍拿開，別割著我。”袁承志道：“我雖以禮自持，可是跟你這樣的美貌姑娘同臥一床，只怕把持不住……”阿九低聲笑道：“因此你用劍隔在中間……傻……傻大哥！”兩人生怕被帳外宮女聽見，都把頭鑽在被中悄聲說話。袁承志只覺阿九吹氣如蘭，她几絲柔發掠在自己臉上，心中一蕩，暗暗自警：“青弟對你如此情意，怎可別有邪念？趕快得找些正經大事來說。”忙問：“誠王爺是甚么人？”阿九道：“是我叔父。”袁承志道：“那就是了。他們要擁他登基，你知不知道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阿九驚道：“甚么？誰？”袁承志道： “曹化淳跟滿洲的睿親王私通，想借清兵來打闖軍。”阿九怒道：“有這等事？滿清人有甚么好？還不是想咱們大明江山。”袁承志道：“是啊，皇上不答允，曹化淳他們就想擁誠王登位……”阿九道：“不錯，誠王爺昏庸胡涂，定會答允借兵除賊。”袁承志道：“只怕他們今晚就要舉事。”阿九吃了一驚，說道：“今晚？那可危急得很了。咱們快去稟告父皇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閉目不語，心下躊躇。崇禎是他殺父仇人，十多年來，無一日不在想親手殺了，以報血海沉冤，這時皇宮忽起內變，自己不費舉手之勞，便可眼見仇人畢命，本是大快心懷之事﹔但如曹化淳等奸謀成功，借清兵入關，闖王義舉勢必大受挫折。要是清兵長驅直入，闖王抵擋不住，豈非神州沉淪，黃帝子孫都陷于胡虜之手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阿九在他肩頭輕輕推了一把，說道：“你想甚么呀？咱們可得搶在頭里，扑滅奸人逆謀。”袁承志仍是沉吟未決。阿九悄聲道：“只要你不忘記我，我……我總是……你的……咱們將來……還有這樣的時候。”說著慢慢將頭靠過去，左頰碰到了他右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凜然一震，心想：“原來她疑我貪戀溫柔，不肯起來。好吧，先去瞧瞧情勢再說。”悄聲道：“你把宮女點了穴道，用被子蒙住她們的眼，咱們好出去。”阿九道：“點在哪里呀？我不會。”袁承志無奈，只得拉住她的右手，引著她摸到自己胸前第十一根肋骨之端，拿著她的手時，只覺滑膩溫軟，猶如無骨，說道：“這是章門穴，你用指節在這部位敲擊一下，她們就不能動了。可別太使勁，免得傷了性命。”阿九挂念父皇身處危境，疾忙揭帳下床。四名宮女站了起來，說道：“殿下要甚么？”阿九走到錦帷之后，把宮女一個個分別叫過去，依袁承志所授之法，打中了各人穴道。最后一個敲擊部位不准，竟呀的一聲叫了出來。阿九一手蒙住她口，摸准了穴道再打下去，這才將她點暈。她從錦帷后面出來，袁承志已穿上鞋子下床。兩人揭開窗帘，見窗外無人，一齊躍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阿九道：“你跟我來！”領著袁承志徑往乾清宮。將近宮門時，遙見前面影影綽綽，約有數百人聚集。阿九驚道：“逆賊已圍了父皇寢宮，快去！”兩人發足急奔。跑出十余丈，一名太監迎了上來，見是長平公主，吃了一驚，但見她只帶著一名隨從，也不在意，躬身道：“殿下還不安息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和阿九見乾清宮前后站滿了太監侍衛，個個手執兵刃，知道事已危急。阿九喝道：“讓開！”右手一振，推開那名太監，直闖過去。守在宮門外的几名侍衛待要阻攔，都被袁承志推開。眾監衛不敢動武，急忙報知曹化淳。曹化淳策划擁立誠王，自己卻不敢出面，只偷偷在外指揮，聽說長平公主進了乾清宮，心想諒她一個少女也礙不了大事，傳令眾侍衛加緊防守。阿九帶著袁承志，徑奔崇禎平時批閱奏章的書房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來到房外，只見房門口圍著十多名太監侍衛，滿地鮮血，躺著七八具尸首，想是忠于皇帝的侍衛被格殺而死。眾人見到公主，一呆之下，阿九已拉著袁承志的手奔入書房。一名侍衛喝道：“停步！”舉刀向袁承志右臂砍去。袁承志側身略避，揮掌拍在他胸口，那侍衛直跌出去，袁承志已帶上書房房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室中燭光明亮，十多人站著。阿九叫了一聲：“父皇！”向一個身穿黃袍、頭戴黑緞軟帽的人奔去。袁承志打量這人，見他約莫三十五六歲年紀，面目清秀，臉上神色驚怒交集，心想：“這便是我的殺父仇人崇禎皇帝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阿九尚未奔近皇帝身邊，已有兩名錦衣衛衛士揮刀攔住。崇禎忽見女兒到來，說道：“你來干甚么？快出去。”一個三十來歲、滿臉濃須的胖子說道：“賊兵已破潼關，指日就到京師。你到這時候還是不肯借兵滅寇，是何居心？你定要將我大明天下雙手奉送給闖賊，是不是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阿九怒道：“叔叔，你膽敢對皇上無禮！”袁承志心知這就是圖謀篡位的誠王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那胖子笑道：“無禮？他要斷送太祖皇帝傳下來的江山，咱們姓朱的個個容他不得。”嚓的一聲，將佩劍抽出一半，怒目挺眉，厲聲喝道：“到底怎樣？一言而決！”崇禎嘆了口氣道：“朕無德無能，致使天下大亂。賊兵來京固然社稷傾覆，借兵胡虜，也勢必危害國家。朕一死以謝國人，原不足惜，只是祖宗的江山基業，就此拱手讓人了……”誠王拔劍出鞘，逼近一步，喝道：“那么你立刻下詔，禪位讓賢罷！”崇禎身子發顫，喝道：“你要弒君篡位么？”誠王一使眼色，一名錦衣衛衛士拔出長刀，叫道：“昏君無道，人人得而誅之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聽了他口音，心中一凜，燭下看得明白，原來這人正是安大娘的丈夫安劍清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阿九怒叱一聲，搶起椅子，擋在父皇身前，接連架過安劍清砍來的三刀。誠王帶來的眾侍衛紛紛擁上。袁承志見阿九支持不住，搶入人圈，左臂起處，將兩名侍衛震出丈余，右手將金蛇劍遞給阿九，自己站在崇禎身旁保護。十多名錦衣衛搶上來要殺皇帝，都被他揮拳踢足，打得筋折骨斷。阿九寶劍在手，精神一振，數招間已削斷安劍清的長刀。誠王眼見大事已成，哪知長平公主忽然到來，還帶來一個如此武藝高強之人護駕，大叫：“外面的人，快來！”何鐵手、何紅藥、呂七先生及溫氏四老應聲而入，突然見到袁承志，無不大驚失色。溫方達眼中如要噴火，高聲叫道：“先料理這小子！”四兄弟圍了上去。阿九退到父親身邊，仗著寶劍犀利，敵刃當者立斷，誠王手下人眾一時倒也不敢攻近。但她見敵人愈來愈多。袁承志被對方五六名好手絆住，緩不出手來相助，情勢十分危急，正心慌間，忽見一個面容丑惡、乞婆裝束的老婦目露凶光，舉起雙手，露出尖利的十爪，喝道：“把金蛇劍還來！”袁承志這時已打定主意，事有輕重緩急，眼前無論如何要先救皇帝，使得勾引清兵入關的陰謀不能得逞，待闖王進京之后，再來手刃崇禎以報父仇，這是先國后家、先公后私的大義。但溫氏四老武功本已十分高強，再加上呂七先生與何鐵手，登時自顧不暇，百忙中見阿九頭發散亂，寶劍狂舞，漸漸抵擋不住何紅藥的狠攻，突然靈機一動，閃得几閃，避開了呂七先生當頭砸下的煙袋和溫方山橫掃過來的鋼杖，竄到何鐵手跟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鐵手笑道：“我們以多攻少，對不住啦！”說著順手一鉤。袁承志側頭避過，喝道：“你几十個教徒不要命了么？”何鐵手一怔，躍出圈子，袁承志跟著上前。溫方達雙戟疾刺他后心。袁承志對何鐵手道：“你給我擋住他們！”何鐵手道：“甚么？”袁承志閃避溫氏四老與呂七先生的兵刃，叫道：“你想不想見我那姓夏的兄弟？”何鐵手自從見了青青那俊美的模樣，已然情痴顛倒，難以自已，忽然間聽到這句話，心中怦怦亂跳，緊急中不暇細想，回身轉臂，左手鐵鉤猛向溫方悟划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溫方悟怎料得到她會陡然倒戈，大驚之下，皮鞭倒卷，來擋她鐵鉤。但何鐵手出招何等狠辣，又是攻其無備，只一鉤，已在溫方悟左臂上划了一道口子。鉤上喂有劇毒，片刻之間，溫方悟臉色慘白，左臂麻痺，身子搖搖欲墜，右手不住揉搓雙眼，大叫：“我瞧不見啦……我……我中了毒！”溫氏三老手足關心，不暇攻敵，疾忙搶上去扶持。袁承志登時緩出手來，見何鐵手鉤上之毒如此厲害，也不覺心驚，一轉頭見阿九氣喘連連，拚命抵擋何紅藥和安劍清的夾攻，眼見難支，當下斜飛而前，捉住何紅藥的背心，將她直摜了出去。安劍清一呆，被阿九一劍刺中左腿，跌倒在地。那邊何鐵手已和呂七先生交上了手，呂七先生見到溫方悟中毒的慘狀，越打越是氣餒，提起煙管猛揮三下，躍出圈子，叫道：“老夫失陪了！”何鐵手笑道：“呂七先生，再會，再會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溫方悟毒發，已昏了過去。溫氏三老不由得心驚肉跳，一聲暗號，溫方義抱起五弟，溫方達、溫方山一個開路，一個斷后，沖出書房。何鐵手追了出去，從懷里取出一包東西，叫道：“這是解藥，接著。”溫方山轉身接住。何鐵手一笑回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來攻守登時異勢。袁承志和阿九把錦衣衛打得七零八落，四散奔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殿門開處，曹化淳突然領了一批京營親兵沖了進來。袁承志見敵人勢眾，叫道：“阿九、何教主，咱們保護皇帝沖出去。”阿九與何鐵手答應了。三人往崇禎身周一站，正待向前奪路，曹化淳忽然叫道： “大膽奸賊，竟敢驚動御駕，快給我殺！”眾親兵即與錦衣衛交起手來。誠王驚得呆了，叫道：“曹公公……你……你不是和我……”一言未畢，曹化淳一劍已在他胸口對穿而過。這一來不但眾錦衣衛大驚失色，袁承志、何鐵手、阿九三人更是奇怪，只有崇禎在心中暗贊曹化淳忠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原來曹化淳在外探聽消息，知道大勢已去，弒君奸謀不成，情急智生，便去率領京營的守備親兵，進乾清宮來救駕。錦衣衛見曹化淳變計，都拋下了兵器。曹化淳連叫：“拿下去，拿下去！”眾親兵將錦衣衛拿下。一出殿門，曹化淳叫道：“砍了！”霎時之間，參與逆謀的人都被殺得干干淨淨，那正是他殺人滅口的毒計。何鐵手見局勢已定，笑道：“袁相公，明日我在宣武門外大樹下等你！”說著攜了何紅藥的手，轉身而出。崇禎叫道：“你……你……”他想酬謝護駕之功，何鐵手哪里理會，徑自出宮去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崇禎回過頭來，見女兒身上濺滿了鮮血，卻笑吟吟的望著袁承志，這才驚魂略定，坐回椅中，問阿九道：“他是誰？功勞不小，朕……朕必有重賞。”他料想袁承志必定會跪下磕頭，哪知袁承志昂然不理。阿九扯扯他的衣裾，低聲道：“快謝恩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望著崇禎，想起父親舍命衛國，立下大功，卻被這皇帝凌遲而死，心中悲憤痛恨之極，細看這殺父仇人時，只見他兩邊臉頰都凹陷進去，須邊已有不少白發，眼中滿是紅絲，神色甚是憔悴。此時奪位的奸謀已然平定，首惡已除，但崇禎臉上只是顯得煩躁不安，殊無歡愉之色。袁承志心想：“他做皇帝只是受罪，心里一點也不快活！”崇禎卻哪里知道袁承志心中這許多念頭，溫言道：“你叫甚么名字？在哪里當差？”他見袁承志穿著太監服色，還道他是一名小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定了定神，凜然道：“我姓袁，是故兵部尚書、薊遼督師袁崇煥之子！”崇禎一呆，似乎沒聽清楚他的話，問道：“甚么？”袁承志道：“先父有大功于國，卻被皇上處死。”崇禎默然半晌，嘆道：“現今我也頗為后悔了。”隔了片刻道：“你要甚么賞賜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阿九大喜，輕輕扯一扯袁承志的衣裾，示意要他乘機向皇上求為駙馬。袁承志憤然道：“我是為了國家而救你，要甚么賞賜？嗯，是了，皇上既已后悔，求皇上下詔，洗雪先父的大冤。”崇禎性子剛愎，要他公然認錯，可比甚么都難，聽了這話，沉吟不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曹化淳又進來恭問聖安，奏稱所有叛逆已全部處斬，已派人去捉拿逆首誠王的家屬。崇禎點點頭道：“好，究竟是你忠心。”曹化淳見了袁承志，心中鶻突：“這人明明是滿清九王的使者，怎地反來壞我大事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待要揭穿曹化淳的逆謀，轉念一想，闖王義軍日內就到京師，任由這奸惡小人在宮中當權，對義軍正是大吉大利，當下也不理會皇帝，向阿九道：“這劍還給我吧。我要去了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阿九大急，顧不得父皇與曹化淳都在身邊，沖口而出道：“你几時再來瞧我？”袁承志道：“殿下保重。”伸出手要去拿劍。阿九手一縮，道：“這劍暫且放在我這里，下次見面再還你。”說著凝視著袁承志的臉，眼光中的含意甚是明顯：“你要早些來，我日日夜夜在盼望著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見崇禎與曹化淳都臉露詫異之色，不便多說，點了點頭，轉身出去。阿九追到殿門之外，低聲道：“你放心，我永不負你。”袁承志心想眼下不是解釋之時，也非細談之地，說道：“天下將有大變，身居深宮，不如遠涉江湖，你要記得我這句話。”他知闖王即將進京，兵荒馬亂之際，皇宮實是最危險的地方，是以要她出宮避禍。哪知阿九深情款款，會錯了他的意思，低下了頭，柔聲道：“不錯，我寧愿隨你在江湖上四處為家，遠勝在宮里享福。你下次來時，咱們……咱們仔細商量吧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輕嘆一聲，不再多說，揮手道別，越牆出宮。只見到處火把照耀，號令傳呼，正在大捕逆黨從屬。他挂念青青，急奔回到正條子胡同，見青青、焦宛兒、羅立如三人已安然回來，這才放心。他一晚勞頓，回房倒頭便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醒來時已是巳牌時分，出得廳來，見水云、閔子華率領著十六名仙都弟子在廳上相候。原來他們得悉袁承志府上遭五毒教偷襲，是以過來相助。袁承志道了勞，告知黃木道人多半尚在人間。仙都眾人大喜。袁承志請他們在宅中守護著傷者，徑出宣武門來，行不多時，遠遠望見何鐵手站在樹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笑盈盈的迎上來，說道：“袁相公，我昨晚玉成你的美事，夠不夠朋友？”袁承志道：“昨晚形勢極是危急，幸得何教主仗義相助，這才沒鬧成大亂子。兄弟實是感激不盡。”何鐵手笑道：“袁相公真是艷福不淺，有這樣一位花容月貌的公主垂青相愛，將來封了駙馬爺，還認得我們這種江湖朋友么？”袁承志正色道：“何教主別開玩笑。”何鐵手笑道：“啊喲，還賴哩！她這樣含情脈脈的望著你，誰瞧不出來呢？再說，你要是不愛她，怎會把金蛇劍給她？又這么拚命的去救她父皇？”袁承志道：“那是為了國家大義。”何鐵手抿嘴笑道：“是啊，跟人家同床合被，你憐我愛，那也是為了國家大義。嘻嘻！”袁承志登時滿臉通紅，手足失措，道：“甚……甚么？你怎么……”何鐵手笑道：“公主被子里明明藏著一人，我們這些江湖上混的人，難道會瞎了眼么？嘻嘻，我正想抖了出來，幸好眼睛一晃，見到袁相公的肖像。這個交情，豈可不放？” 袁承志心想原來是那幅肖像沒收好，以致給她瞧了出來﹔轉念之間，又暗叫慚愧，若不是那幅肖像，何鐵手揭開被來，那是更加糟糕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鐵手見他臉上一直紅到了耳根子里，知他面嫩，換過話題，問道：“夏相公已平安回去了吧？”袁承志點了點頭，道：“這就去給貴教的朋友們解穴吧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鐵手在前領路，繼續向西，一路上稱贊阿九美麗絕倫，生平從所未見，又說瞧不出一位金枝玉葉的妙齡公主，竟然是一身武功，那定然是袁承志親手教的了，明師手下出高徒，當然如此，何況這位明師對高徒又是加意的另眼相看。袁承志任她嘻嘻哈哈的*□唆不休，并不置答。行了五里多路，來到一座古剎華嚴寺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寺外有五毒教的教眾守衛，見到袁承志時都怒目而視。袁承志也不理會，進寺后見大雄寶殿上鋪了草席，被他打傷的教徒一排排的躺著。袁承志逐一給各人解開穴道，朗聲說道：“兄弟與各位本無冤仇，由于小小誤會，以致得罪。這里向各位賠罪了。”說著團團作了一揖。眾人掉頭不理，既不還禮，亦不答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心想禮數已到，也不多說，轉身出來，一回頭，忽見一雙毒眼惡狠狠的凝視著何鐵手。這人隱身殿隅暗處，身形一時瞧不清楚，只見到雙眼碧油油的放光。袁承志一驚，心想這眼光中充滿了怨毒憤激，此人是誰？凝目再瞧，那人已閃身入內，身形一動，立即認出原來是老乞婆何紅藥。何鐵手相送出寺。袁承志見她臉色有異，與適才言笑晏晏的神情大不相同，頗為疑惑。兩人在寺門外行禮而別。袁承志從來路回去，走出里許，越想疑心越甚，尋思莫非他們另有奸計？只怕各人穴道解開之后，死心不息，再來騷擾，不如先探到對方圖謀，以便先有防備。當下折向南行，遠遠走到華嚴寺之后，四望無人，從后牆躍了進去，忽聽得噓溜溜哨聲大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知道這是五毒教聚眾集會的訊號，于是在一株大樹后隱匿片刻，估量教眾都已會集，然后悄悄掩到大雄寶殿之后，只聽得殿里傳出一陣激烈的爭辯之聲。他貼耳在門縫上傾聽，何紅藥聲音尖銳，齊云□ 嗓門粗大，兩人你唱我和，數說何鐵手的罪愆。一個說她貪戀情欲，忘了教中深仇，反與本教為敵﹔另一個說她與敵聯手，壞了擁立新君、乘機光大本教的大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鐵手微微冷笑，聽二人說了一會，說道：“你們要待怎樣？”眾人登時默不作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隔了好一會，何紅藥忽道：“另立教主！”何鐵手凜然道：“咱們數百年來教規，只有老教主過世之后，才能另立新教主。那么你是要我死了？”眾人沉默不語。何鐵手道：“誰想當新教主？”她連問三聲，教眾無人回答。何鐵手冷笑道：“哪一個自量勝得了我的，出來搶教主罷！”袁承志右目貼到門縫上往里張望，見何鐵手一人坐在椅上，數十名教眾都站得遠遠地，顯是對她頗為忌憚。袁承志心想：“五毒教這些人，我每個都交過手，沒一人及得上她一半本事。但單憑武力壓人，只怕這教主也做不長久。”眼見五毒教內哄，并非圖謀向他與青青尋仇，也就不必理會，正待抽身出寺，忽了開來，果然猶如剪刀模樣，只是剪刃內彎，更像一把鉗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鐵手微微冷笑，坐在椅中不動。何紅藥縱身上前，吞吞兩聲，剪子已連夾兩下。她忌憚何鐵手武功厲害，一擊不中，立即躍開。何鐵手端坐椅中，只在何紅藥攻上來時略加閃避，卻不還擊。袁承志正感奇怪，目光一斜，見數十名教眾各執兵刃，漸漸逼攏，才知何鐵手守緊門戶，防范眾人圍攻。他因門縫狹窄，只見得到殿中的一條地方，想來教眾已在四面八方圍住了她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僵持片刻，誰也不敢躁進。何紅藥叫道：“沒用的東西，怕甚么？大伙兒上呀！”她巨剪一揮，眾人吶喊上前。何鐵手倏地躍起，只聽得乒乓聲響，坐椅已被數件兵刃擊得粉碎。兩名教眾接連慘叫，中鉤受傷。大殿上塵土飛揚，何鐵手一個白影在人群中縱橫來去，登時斗得猛惡已極。袁承志察看殿中眾人相斗情狀，諸教眾除何紅藥之外都曾被他點了穴道，委頓多時，這時穴道甫解，個個經脈未暢，行動窒滯。何鐵手若要脫身而出，該當并不為難，然而她竟不沖出，似想以武力壓服教眾，懲治叛首。再拆數十招，忽見人群中一人行動詭異。這人雖也隨眾攻打，但腳步遲緩，手中捧著一件甚么東西，慢慢向何鐵手逼近。袁承志看仔細時，原來此人正是錦衣毒丐齊云□。驀地里只聽他大叫一聲，雙手一送，一縷黃光向何鐵手擲去。何鐵手側身閃開，哪知這件暗器古怪之極，竟能在空中轉彎追逐。其時數件兵刃又同時攻到，何鐵手尖叫一聲，已為暗器所中。這時袁承志也已看得清楚，這件活暗器便是那條小金蛇。何鐵手身子一晃，疾忙伸手扯脫咬住肩頭的金蛇，摔在地下，狠狠兩鉤，殺了兩名教眾。何紅藥大叫：“這賤婢給金蛇咬中啦。大伙兒絆住她，毒性就要發作啦！”何鐵手跌跌撞撞，沖向后殿。她雖中毒，威勢猶在，教眾一時都不敢冒險阻攔。何紅藥縱身上前，雙剪如風，徑往她腦后夾去。何鐵手一低頭，還了一鉤。潘秀達與岑其斯已攔住她去路。何鐵手右肘在腰旁輕按，“含沙射影”的毒針激射而出。潘秀達閃避不遑，未及叫喊，已然斃命。何鐵手肩上毒發，神智昏迷，鐵鉤亂舞，使出來已不成家數。袁承志眼見她轉瞬之間，便要死于這批陰狠毒辣的教眾之手，心想昨晚在宮中問她要不要見青弟，實是有意相欺，雖說事急行權，畢竟不是光明磊落的大丈夫行徑，不免心有歉意，她眼下所以眾叛親離，實因我昨晚那句話而起，此時親眼見到，豈可袖手不理？忽地躍出，大叫：“大家住手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教眾見他突然出現，無不大驚，一齊退開。何鐵手這時已更加胡涂，揮鉤向袁承志迎面划來。袁承志一側身，左手伸出，反拿她手腕。哪知她武功深湛，進退趨避之際已成自然，雖然眼前金星亂舞，但手腕一碰到袁承志的手指，左臂立沉，鐵鉤倒豎，一招“黃蜂刺”向上疾刺，仍是既狠且准。袁承志一拿不中，叫道：“我來救你！”何鐵手倘若不聞，雙鉤如狂風驟雨般攻來。袁承志解拆數招，右腳在她小腿一勾，何鐵手扑地倒下，突然睜眼，驚叫道：“袁相公，我死了么？”袁承志道：“咱們出去！”拉住她手臂提了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諸教眾本在旁觀兩人相斗，見袁承志扶著她急奔而出，發一聲喊，紛紛擁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轉身叫道：“誰敢上來！”教眾個個是驚弓之鳥，不知誰先發喊，忽地一窩蜂的轉身逃入殿內，砰的一聲，關上了殿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見他們對自己怕成這個樣子，不覺好笑，俯身看何鐵手時，見她左肩高腫，雪白的面頰上已罩上了一層黑氣，知她中毒已深，但想她日夕與毒物為伍，抗力甚強，總還能支持一會，于是抱起她奔回寓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見他忽然擒了何鐵手而來，都感驚奇。青青嗔道：“你抱著她干么？還不放手。”袁承志道：“快拿冰蟾救她。”焦宛兒扶著何鐵手走進內室施救。水云等卻甚是氣惱，亦覺不解。袁承志把前因后果說了，并道：“令師黃木道人的事，等她醒轉后，自當查問明白。”仙都弟子一齊拜謝。過了一頓飯時分，焦宛兒出來說道：“她毒氣慢慢退了，但仍是昏迷不醒。”袁承志道：“你給她服些解毒藥，讓她睡一會兒吧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焦宛兒應了，正要進去，羅立如從外面匆匆奔進，叫道：“袁相公，大喜大喜！”青青笑道：“你才大喜呀！”羅立如道：“闖王大軍打下了寧武關。”眾人一齊歡呼起來。袁承志問道：“訊息是否確實？”羅立如道：“我們幫里的張兄弟本來奉命去追尋……尋這位閔二爺的，恰好遇上闖軍攻關，攻守雙方打得甚是慘烈，走不過去。后來他眼見明軍大敗，守城的總兵周遇吉也給殺了。”袁承志道：“那好極啦，義軍不日就來京師，咱們給他來個里應外合。”此后數日之中，袁承志自朝至晚，十分忙碌，會見京中各路豪杰，分派部署，只待義軍兵臨城下，舉事響應。這天出外議事回來，焦宛兒說道：“袁相公，那何教主仍是昏迷不醒。”袁承志吃了一驚，道：“已經有許多天啦，怎么還不好？”忙隨著焦宛兒入內探望，只見何鐵手面色憔悴，臉無血色，已是奄奄一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沉思片刻，忽地叫道：“啊喲！”焦宛兒道：“怎么？”袁承志道：“常人中毒之后，毒氣退盡，自然慢慢康復。但她從小玩弄毒物，平時多半又服用甚么古怪藥料，尋常毒物傷她不得，然而一旦中毒，卻最是厲害不過。我連日忙碌，竟沒想到這層。”焦宛兒道：“那怎么辦？”袁承志躊躇道：“除非把那冰蟾給她服了，或許還可有救……不過我們靠此至寶解毒，要是再受五毒教的傷害，只有束手待斃了。”焦宛兒也感好生為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一拍大腿，說道：“此人雖然跟咱們無親無故，但如此眼睜睜的見她送命，終是不忍，給她服了再說。”焦宛兒覺得此事甚險，頗為不安，但袁承志既如此吩咐，自當遵從，于是研碎冰蟾，用酒調了，給她服下去。過不到一頓飯時分，何鐵手臉色由青轉白，呼吸也已不再氣若游絲，慢慢粗重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知道她這條命是救回來了，退了出去。洪勝海正在找他，一見到，忙道：“袁相公，五毒教找上門來啦！”袁承志眉頭一皺，問道：“有多少人？”洪勝海道：“有一個人已到了門外，不知后面還有多少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尋思：“五毒教中除何教主一人之外，余下的武功均不如何高強，只是陰狠毒辣，無所不用其極。他們本來見了我就望風而逃，現下居然找上門來，定是有恃無恐。那冰蟾至寶又給何鐵手服了，要是有誰再中了毒，那是無可救治的了。”對洪勝海道：“你去叫大伙兒都聚集大廳，不得我號令，誰也不許出戰。”洪勝海應聲去了。袁承志快步出堂，搶出門去，只見一個人赤了上身，下身穿著一條破褲，雙手按地，頭下腳上的倒立在門口。袁承志見過五毒教教眾的許多怪模樣，這時也不以為異，眼光往下望時，見是錦衣毒丐齊云□。只見他肩頭、背上、雙臂一共插了九柄明晃晃的尺來長尖刀，每把刀都深入肉里，卻無鮮血流出。這時錦衣毒丐卻成了爛褲毒丐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嚴加防范，不知他使何妖法，喝問：“你來干甚么？”齊云□不答，大聲念道：“九刀穿洞，為奴盡忠！”袁承志道：“我跟貴教以后各走各路。你們別來糾纏，我也不與你們為難。你快走吧！” 齊云□猶如中邪著魔一般，不住的念：“九刀穿洞，為奴盡忠！”袁承志仔細再看，見每把刀的刀柄上都縛著一件毒物，有的是蠍子，有的是蜈蚣，都在蠕蠕而動。這時洪勝海已邀集眾人，聚在廳中，他獨自出來察看。袁承志使了個眼色，洪勝海會意，聽清楚了齊云□的話，返奔入內，與焦宛兒一同來到何鐵手室中，問道： “何教主，‘九刀穿洞，為奴盡忠’，那是甚么意思？”何鐵手服了冰蟾之后，神智漸復，聽得洪勝海的話，忙即坐起，問道：“誰來了？”洪勝海道：“一個上身不穿衣服的叫化子。”何鐵手道：“好。你這位姑娘，請你扶我出去。”焦宛兒見她重病初有起色，不宜便即起床，正想勸阻，何鐵手擺擺手命洪勝海出房，坐起身來，慢慢穿上長衣。焦宛兒道：“你不能出去。”何鐵手道：“你扶我一把。”焦宛兒伸手相扶。何鐵手右手一翻，已拿住了她手腕。焦宛兒吃了一驚，手上登如套了一只鋼箍，身不由主的隨她走到門口，不由得又是害怕，又是欽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鐵手跨出大門，喝道：“你瞧瞧，我不是好好活著么？”齊云□臉現喜色，雙手一挺，在空中翻了個筋斗，仍然頭下腳上的倒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鐵手道：“你又為甚么來了？你若不是走投無路，也決不會后悔。”齊云□道：“教主明鑒，小的罪該萬死，傷了教主尊體，多蒙三祖七子保佑，教主無恙。”何鐵手喝道：“你只道用金蛇傷了我，我勢必喪命，按本教規矩，你便是教主了，是不是？”齊云□道：“小的該受萬蛇噬身大罪，只求教主開恩寬赦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鐵手道：“好啦，你去吧！”齊云□ 雙臂一屈一伸，額角不住碰在地上行禮，砰砰有聲。何鐵手道：“你為甚么來謝罪？”齊云□道：“小的不敢相瞞教主。照教中規矩，原該由小的繼任教主，但那老乞婆與小的相爭，小的敵他不過……”何鐵手道：“我早知道你不安好心，現今既已對我歸服盡忠，便饒你一命。”說著俯身在他肩頭拔起一刀。齊云□大喜，行了一禮，翻身直立，大踏步去了。何鐵手扶著焦宛兒回到廳中，眾人都對剛才的怪事不明所以。何鐵手笑道：“他給逼到了窮途末路，在教里已容身不得，才來求我。”青青道：“這些刀子干甚么呀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鐵手把刀上縛著的一只蠍子取了下來，拿手帕包了几重，放入懷中，笑道：“這是我們的邪法，各位不要見笑。九柄刀上都有虫豸的劇毒，每一條虫毒性不同，以毒攻毒，只有用原來虫豸的毒汁，再和上別的藥材，方能治好。我每天給他拔一柄刀，刀上毒虫就由我收了起來，以后每年端午，他體內毒發，我就給他服一劑解藥。”青青點頭道：“這樣他永遠做你的奴仆，不敢起反叛之心。”何鐵手笑道：“夏相公料得不錯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又問：“那么他自己把刀拔下來不成么？”何鐵手道：“那些刀是他自己插上去的。他來求我拔，就是向我歸順。他曾用金蛇傷我，如不用這九刀大法，知道我決不能饒赦。”青青道：“干么不一次給他拔下來？他身上還有八柄刀，豈不是還得痛上八天？”何鐵手笑道：“這人可惡，就是要他多吃點苦頭！”頓了一頓，微笑道：“要是夏相公饒了他，明兒我就一齊拔了。”青青道：“由得你吧。我也不可憐這種惡人！”水云待她們談得告了一個段落，站起身來，舉手為禮，說道：“何教主，我們師父的事，請您瞧在袁相公份上，明白賜告。”此言一出，仙都眾弟子都站起身來。何鐵手冷笑道：“袁相公于我有恩，跟你們仙都派可沒干系。我身子還沒復原，你們是不是要乘人之危？我何鐵手也不在乎。”她如此橫蠻無禮，可大出眾人意料之外。袁承志向水云等一使眼色，說道：“何教主身子不適，咱們慢慢再談。”何鐵手哼了一聲，扶著焦宛兒進房去了。仙都諸弟子氣勢洶洶，七嘴八舌的議論。袁承志道：“這事交在兄弟身上。黃木道長的下落，我負責打探出來便是。”仙都諸人這才平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次日齊云□又來，何鐵手給他拔了一刀，接連數日都是如此。這數日中，闖軍捷報猶如流水價報來：明軍總兵姜瑋投降，闖軍克大同﹔總兵王承胤、監軍太監杜勛投降，闖軍克宣府﹔總兵唐通、監軍太監杜之秩投降，闖軍克居庸。那大同、宣府、居庸，都是京師外圍要塞，向來駐有重兵防守。每一名總兵均統帶精兵數萬。崇禎不信武將，每軍都派有親信太監監軍，權力在總兵之上。但闖軍一到，監軍太監和總兵官一齊投降。重鎮要地，闖軍都是不費一兵一卒而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數日之間，明軍土崩瓦解，北京城中，亂成一片。這一日訊息傳來，闖軍已克昌平，北京城外京營三大營一齊潰散，眼見闖軍已可唾手而取北京。又過數天，齊云□身上只余下一柄毒刀未拔，中午時分，來到門外。洪勝海稟報進去。這時何鐵手已毒清痊愈，眾人想看齊云□身上毒刀拔除之后，何鐵手如何對他，都跟她走出大門。何鐵手轉頭對青青笑道：“夏相公，這人雖然本性惡劣，但武功卻強，我送給你做奴仆好不好？你有解藥在手，他終身不敢違背你半句話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慍道：“我一個女孩兒家，要這臭男人跟在身旁干甚么？”何鐵手大吃一驚，自識青青以來，見她始終穿著男裝，越瞧越是心愛，竟沒瞧出她是女子所扮。旁人明知何鐵手誤會，但都怕她狠毒厲害，誰也不敢稍露口風。袁承志連日忙于迎接闖軍的大事，全沒想到此節。以致何鐵手一直蒙在鼓里，這時聽青青一說，呆了半晌，問道：“甚……甚么？”青青道： “我不要。”何鐵手顫聲道：“你說甚么女孩兒家？”焦宛兒退開兩步，低聲道：“何教主，這位是夏姑娘啊。她從小愛穿男裝，別說你認不出來，我們大家初次見到，也總當是一位相公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鐵手眼前一花，頭腦中一陣暈眩，定神細看，見青青面色白膩，雙眉彎彎，確是一個美貌女子，不禁又氣又恨，心想：“我怎么如此胡涂，竟為一個女子而叛教？弄得身敗名裂，我……我也不要活了。”她性子剛硬，心中越氣，臉上越是露出笑容，小嘴一張，左頰露出一個酒窩，說道：“我真是胡涂啦！”走下階石，俯身去拔齊云□背上最后一柄毒刀。但饒是她要強好勝，終究倏遭大變，心神不定，不由得雙足發軟，身子一下搖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焦宛兒正要上前相扶，突然路旁一聲厲叫，一人驀地竄將出來，縱到齊云□身后，一彎腰，又縱了開去。只聽齊云□狂喊一聲，俯伏在地，背后那柄尺來長的毒刀已深入背心，直沒至刀柄。這一下猶如晴空霹靂，正所謂迅雷不及掩耳，雖有袁承志、程青竹、沙天廣、啞巴等許多高手在旁，但沒一個來得及施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齊聲驚呼，看那突施毒手的人時，正是老乞婆何紅藥。卻見她啊啊怪叫，左手揮舞，雙足亂跳，卻總是摔不開咬在她手背上的一條小金蛇。齊云□抬頭叫道：“好，好！”身子一陣扭動，垂首而死。眾人瞧著何紅藥，只見她臉上盡是怖懼之色，一張本就滿是傷疤的臉，更加令人不忍多瞧一眼。她右手几番伸出，想去拉扯金蛇，剛要碰到時又即縮回，似乎一碰金蛇的身子便有大禍臨頭一般。何鐵手只是嘻嘻而笑，袖手不語。何紅藥白眼一翻，忽地從懷里摸出一柄利刃，刀光一閃，嚓一聲，已把自己左手砍下，急速撕下衣襟包住傷口，狂奔而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見到這驚心動魄的一幕，都呆住了說不出話來。何鐵手彎下腰去，在齊云□身上摸出一個鐵筒，罩在金蛇身上，左手鐵鉤在何紅藥的斷手上一划，切下金蛇咬住的手背肉，連肉和蛇倒在筒里，蓋上塞子。袁承志問道：“這金蛇是哪里來的？”何鐵手微微一笑，說道：“這姓齊的雖然求我收留，但總不放心，怕我見害，因此在第九柄刀旁暗藏金蛇。倘若我給他拔刀，那就罷了，如有加害之意，他便以金蛇反擊。哼哼，哪知姑姑卻放他不過。總算她心狠得下，切下了自己的手，再遲片刻，就不可救了。”青青道：“你的左手，也是這樣割斷的么？”何鐵手橫了她一眼，并不回答，忽地掩面奔入。青青碰了一個釘子，氣道：“這人也真怪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焦宛兒臉現憂色，低聲道：“我去陪陪她，別出甚么亂子。”入內片刻，隨即匆匆出來，說道：“袁相公，何教主關在房里，我叫她總是不理。”袁承志道：“讓她休息一會吧。”焦宛兒道：“不，我瞧情形不對。”袁承志道：“好，瞧瞧她去。”三人來到何鐵手房外，焦宛兒伸手拍門，里面寂無回音。焦宛兒繞到窗口，往里一張，突然大叫：“不好啦，袁相公，快來！”她語聲甫畢，雙掌已推開木窗，飛身入去。袁承志和青青跟著躍進。只見何鐵手解開衣襟，跪在一尊小小的木雕像面前，右手拿住金蛇，正要放到自己喉頭。袁承志右手疾揮，嗤的一聲，一枚銅錢破空而去，打入金蛇口中。何鐵手一驚，放下金蛇，伏在桌上大哭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搶過鐵管，把金蛇收入，柔聲道： “干么要自尋短見？你教中那些家伙不聽你話，你跟我們在一起不好么？”何鐵手只是哭泣。袁承志勸道：“何教主，五毒教本是害人邪教。你棄邪歸正，跟五毒教一刀兩斷，那是何等美事，又何必傷心？”這時程青竹等聞聲，也都過來勸慰。何鐵手愧恨難當，本想一死了之，但在生命關頭突然得人相救，這求死的念頭便即消了，雙眸仰視，精光四射，笑道：“袁相公，你如肯答應一件事，我就不死啦。”青青心想：“這人片刻之前正要自殺，哭了一場，忽然又笑，她要大哥甚么呢？啊喲不對，莫非是看中了他！”忙問：“你要他答應甚么？”何鐵手道：“袁相公你先說肯不肯。”袁承志道：“不知何教主要兄弟辦甚么事。”他也起了疑心，不即答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鐵手向青青、焦宛兒一笑，忽地在袁承志面前跪下，連連磕頭。袁承志大驚，忙作揖還禮，說道：“快別這樣。”何鐵手道：“你不收我做徒弟，我就賴著不起來啦。”青青心頭大寬，笑道：“何教主這么厲害的功夫，誰能做你師父啊？”何鐵手道：“師父，你不收我這徒弟，我在這里跪一輩子。”袁承志道：“我出師門不到一年，怎能授徒？何教主如不嫌我本領低微，咱們可以互相切蹉，研討武藝。拜師之說，再也休提。”何鐵手直挺挺的跪著，只是不肯起身。袁承志伸手相扶。何鐵手手肘一縮，笑道：“我手上有毒！”烏光一閃，鐵鉤往他手掌上鉤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雙手并不退避，反而前伸，在間不容發之際，已搶在頭里，在她手肘上一托，何鐵手身不由自主的騰空而起。但她武功也真了得，在空中含胸縮腰，陡然間身子向后退開兩尺，落下地來，仍是跪著。旁觀眾人見兩人各自露了一手上乘武功，不自禁的齊聲喝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道：“何教主休息一會兒吧，我要出去會客。”說著轉身出門。何鐵手大急，叫道：“你當真不肯收我為徒？”袁承志道：“兄弟不敢當。”何鐵手道：“好！夏姑娘，我講個故事給你聽，有人半夜里把圖畫放在床邊。”她一知青青是女子，立時察覺她對袁承志鐘情甚深，而袁承志對青青的神態也是非同尋常，便想到床邊肖像之事大是奇貨可居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愕然不解。袁承志卻已滿臉通紅，心想這何鐵手無法無天，甚么事都做得出，自己與阿九的事本來問心無愧，但青年男女深夜同睡一床，這事給她傳揚開來，不但青青生氣，也敗壞了自己和阿九的名聲，不由得心中大急，連連搓手。何鐵手笑道：“師父，還是答應了的好。”袁承志無奈，支吾道：“唔，唔。”何鐵手大喜，說道：“好呀，你答應了。”雙膝一挺，身子輕輕落在他面前，盈盈拜倒，行起大禮來。袁承志為勢所迫，只得還了半禮。眾人紛紛過來道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滿腹疑竇，問何鐵手道：“你講甚么故事？”何鐵手笑道：“我們教里有門邪法，只要畫了一個人的肖像放在床邊，向著肖像磕頭，行起法來，那人就會心痛頭痛，一連三個月不會好。先前師父不肯收我，我就嚇他要行此法。”青青覺此話難信，卻也無可相駁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聽何鐵手撒謊，這才放心，心想： “天下拜師也沒這般要脅的。如她心朮不改，決不傳她武藝。”當下正色道：“其實我并無本領收徒傳藝，既然你一番誠意，咱們暫且挂了這個名，等我稟明師父，他老人家答允之后，我才能傳你華山派本門武功。”何鐵手眉花眼笑，沒口子的答應。青青道：“何教主……”何鐵手道：“你不能再叫我作教主啦。師父，請您給我改個名兒。”袁承志想了一下，說道：“我讀書不多，想不出甚么好名字。就叫‘惕守’如何？惕是警惕著別做壞事，守是嚴守規矩、正正派派的意思。”何鐵手喜道：“好好，夏師叔，你就叫我惕守吧。”青青道：“你年紀比我大，本領又比我高，怎么叫我師叔？”何惕守在她耳邊悄聲道：“現下叫你師叔，過些日子叫你師母呢！”青青雙頰暈紅，芳心竊喜，正要啐她，忽聽得水云與閔子華兩人來到房外。眾人走了出去。袁承志道：“黃木道長的下落，你對兩位說了吧。”何惕守微微一笑，道：“他是在云南大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句話沒說完，猛聽得轟天價一聲巨響，只震得門窗齊動。眾人只覺腳下地面也都搖動，無不驚訝，但聽得響聲接連不斷，卻又不是焦雷霹靂。程青竹道：“那是炮聲。”眾人涌到廳上。洪勝海從大門口直沖進來，叫道：“闖王大軍到啦！”只聽炮聲不絕，遙望城外火光燭天，殺聲大震，闖王義軍已攻到了北京城外。袁承志對水云道：“道長，她已拜我為師。尊師的事，咱們慢一步再說……”，何惕守道：“黃木道長被我姑姑關在云南大理靈蛇山毒龍洞里。你們拿這個去放他出來吧。”說著拿出一個烏黑的蛇形鐵哨來。水云與閔子華聽說師父無恙，大喜過望，連忙謝過，接了哨子。何惕守道：“這是我的令符。你們馬上趕去，只要搶在頭里，云南教眾還不知我已叛教，見了這個令符，自會放尊師出來。”水云與閔子華匆匆去了。兩人走了不久，北京城里各路豪杰齊來聽袁承志號令。袁承志事先早有布置，誰放火，誰接應，已分派得井井有條。闖軍如何攻城，明軍如何守御，各處探子不住報來。過得一會，一名漢子送了一封信來，是李岩命人混進城來遞送的，原來他統軍已到城外。袁承志大喜，當即派人四出行事。黃昏間，各人已將歌謠到處傳播，只聽西城眾閑人與小兒們唱了起來：“朝求升，暮求合，近來貧漢難存活，早早開門拜闖王，管教大小都歡悅！” 又聽東城的閑漢們唱道：“吃他娘，著他娘，吃著不盡有闖王，不當差，不納糧！”城中官兵早已大亂，各自打算如何逃命，又有誰去理會？聽著這些歌謠，更是人心惶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次日是三月十八，袁承志與青青、何惕守、程青竹、沙天廣等化裝明兵，齊到城頭眺望，只見義軍都穿黑衣黑甲，數十萬人猶如烏云蔽野，不見盡處。炮火羽箭，不住往城上射來。守軍陣勢早亂，哪里抵敵得住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然間大風陡起，黃沙蔽天，日色昏暗，雷聲震動，大雨夾著冰雹傾盆而下。城上城下，眾兵將衣履盡濕。青青等見到這般天地大變的情狀，不禁心中均感栗栗。袁承志等回下城來，指揮人眾，在城中四下里放火，截殺官兵。各處街巷中的流氓棍徒便乘機劫掠，哭聲叫聲，此起彼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雄正自大呼酣斗，忽見一隊官兵擁著一個錦衣太監，呼喝而來。袁承志于火光中遠遠望見正是曹化淳，心頭一喜，叫道：“跟我來，拿下這奸賊。”鐵羅漢與何惕守當先開路，直沖過去，官兵哪里阻攔得住？曹化淳見勢頭不對，撥轉馬頭想逃。袁承志一躍而前，扯住他的腳一拉，提下馬來，喝道：“到哪里去？”曹化淳道：“皇……皇上……命個人督……督戰彰義門。”袁承志道：“好，到彰義門去。”群雄擁著曹化淳直上城頭，遙遙望見城外一面大旗迎風飄揚，旗下一人頭戴氈笠，跨著烏駁馬往來馳騁指揮，威風凜凜，正是闖王李自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叫道：“快開城門，迎接闖王！”說著手上一用勁，曹化淳痛得險些暈了過去。他命懸人手，哪敢違抗？何況眼見大勢已去，反想迎接新主，重圖富貴，當即傳下令來，彰義門大開。城外闖軍歡聲雷動，直沖進來。成千成萬身披黑甲的兵將涌入城門。袁承志站在城頭向下望去，見闖軍便如一條大黑龍蜿蜒而進北京，威不可當。袁承志率領眾人，隨著敗兵退進了內城。內城守兵尚眾，加上從外城潰退進來的敗兵，重重疊疊，擠滿了城頭。這時天色已晚，外城闖軍鳴金休息。袁承志等在亂軍中也退回居所。城邊鉦鼓聲、吶喊聲亂成一片。統兵的將官有的逃跑，有的在城頭督戰，誰也顧不到他們這一伙人。群雄退回正條子胡同，換下身上血衣，飽餐已畢，站在屋頂□望，只見城內處處火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喜道：“內城明日清晨必破。闖王治國，大公無私，從此天下百姓，可以過吃飽著暖的太平日子。今晚是我手刃仇人的時候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知他要去刺殺崇禎為父報仇，都愿隨同入宮。袁承志道：“各位辛苦了一日，今晚好好休息，明晨尚有許多大事要辦。兵荒馬亂之際，皇宮戒備必疏，刺殺昏君只是一舉手之勞，還是兄弟一個去辦罷。”各人心想他絕世武功，現下皇帝的侍衛只怕都已逃光，要去刺殺這個孤家寡人，實是不費吹灰之力，俱都遵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要青青點起香燭，寫了“先君故兵部尚書薊遼督師袁”的靈牌，安排了靈位，只待割了崇禎的頭來祭了父親，然后把首級拿到城頭，登高一呼，內城守軍自然潰敗。他帶了一個革囊，以備盛放崇禎的首級，腰間藏了一柄尺來長的尖刀，徑向皇宮奔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路火光燭天，潰兵敗將，到處在乘亂搶掠。袁承志正行之間，只見七八名官兵拖了几名大哭大叫的婦女走過，想起阿九孤身一個少女，不知如何自處，又想到她對自己的一番情意，誠摯深切，令人心感，但此生卻已無可報答，突然之間，內心涌起一陣惆悵，一陣酸楚。他直入宮門，守門的衛兵宮監早已逃得不知去向。眼見皇宮中冷清清的一片，不覺一驚：“崇禎要是藏匿起來，不知去向，那可功虧一簣了。”當下直奔乾清宮。來到門外，只聽得一個女人聲音哭泣甚哀。袁承志閃在門邊，往里一張，心頭大喜，原來崇禎正坐在椅上。一個穿皇后裝束的女人站著，一面哭，一面說道：“十六年來，陛下不肯聽臣妾一句話。今日到此田地，得與陛下同死社稷，亦無所憾。”崇禎俯首垂淚。皇后哭了一陣，掩面奔出。袁承志正要搶進去動手，忽然殿旁人影一閃，一個少女提劍躍到崇禎面前，叫道：“父皇，時勢緊迫，趕快出宮吧。”正是長平公主阿九。她轉頭對一名太監道：“王公公，你好好服侍陛下。”那太監名叫王承恩，垂淚道：“是，公主殿下一起走吧。”阿九道：“不，我還要在宮里耽一會兒。”王承恩道：“內城轉眼就破，殿下留在宮里很是危險。”阿九道：“我要等一個人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崇禎變色道：“你要等袁崇煥的兒子？”阿九臉上一紅，低聲道：“是，兒臣今日和陛下告別了。”崇禎道：“你等他干甚么？”阿九道：“他答應過我，一定會來的。”崇禎道：“把劍給我。”接過阿九手中那柄金蛇寶劍，長嘆一聲，說道：“孩兒，你為甚么生在我家里……”忽地手起劍落，烏光一閃，寶劍向她頭頂直劈下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阿九驚叫一聲，身子一晃。袁承志大吃一驚，萬想不到崇禎竟會對親生女兒忽下毒手。他與兩人隔得尚遠，陡見形勢危急，忙飛身扑上相救，躍到半路，阿九已經跌倒。崇禎提劍正待再砍，袁承志已然搶到，左手探出，在他右腕上力拍，崇禎哪里還握得住劍，金蛇劍直飛上去。袁承志左手翻轉，已抓住崇禎手腕，右手接住落下來的寶劍，回頭看阿九時，只見她昏倒在血泊之中，左臂已被砍斷。袁承志大怒，喝道：“你這狠心毒辣的昏君，竟是甚么人都殺，既害我父親，又殺你自己女兒。我今日取你性命！”崇禎見到是他，嘆道：“你動手吧！”說罷閉目待死。兩名內監搶上來想救，被袁承志一腳一個，踢得直飛出去。袁承志舉起劍來，正要往崇禎頭上砍落。阿九恰好睜開眼睛，當即奮力躍起，擋到崇禎身前，叫道：“你別殺我父皇，求你……”臉上滿是哀懇的臉色，望著袁承志，一語未畢，又已暈了過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見她斷臂處血如泉涌，大為不忍，左手一推，崇禎仰天一交直跌出去。他俯身扶起阿九，點了她左肩和背心各處通血脈的穴道，血流稍緩，從懷里掏出金創藥敷在傷口，撕下衣裾扎住。阿九慢慢醒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王承恩等數名太監扶起崇禎，下殿趨出。袁承志喝道：“哪里走！”放下阿九。要待追趕。阿九右手摟住他脖子，哭叫：“別傷我父皇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轉念一想，城破在即，料來崇禎也逃不了性命，雖非親自手刃，父仇總是報了，也免得傷阿九之心，當下點頭道：“好！”阿九心頭一寬，又暈了過去。袁承志見各處大亂，心想她身受重傷，無人照料，勢必喪命，只有將她救回自己住處再說。當下抱起了她，出宮時已交三更，抬頭見火光照得半天通紅，到處是哭聲喊聲。到得正條子胡同，眾人正坐著等候。青青見他又抱了一個女子回來，先已不悅，走近一看，竟是阿九，板起臉問道：“皇帝的首級呢？”袁承志道：“我沒殺他。焦姑娘，請你費心照料她。”焦宛兒答應了，把阿九抱進內室。青青又問：“干么不殺？”袁承志略一遲疑，向內一指，道：“她求我不殺！”青青怒道：“她，她是誰？你干么這樣聽她話？”袁承志尚未回答，何惕守道：“唉，可惜，可惜！這位美公主怎會斷了一條手臂？師父，她畫的那幅肖像呢？有沒帶出來？”袁承志連使眼色，何惕守還想說下去，見袁承志與青青兩人臉色都很嚴重，便住口不說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問道：“甚么公主？甚么肖像？” 何惕守笑道：“這位公主會畫畫，我見過她畫的自己一幅小照，畫得真好。”青青橫了她一眼道：“是么？”轉身入內去了。何惕守對袁承志道：“師父，我幫你救公主去。”說著奔了進去。　　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注：曹化淳欲立誠王為帝，并非史實，純系小說作者之杜撰穿插，《明史》中亦無誠王其人。其他與崇禎有關之敘述，則大致根據史書所載。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6579180529138917313-2464632459907304255?l=bi-xie-jian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bi-xie-jian-tc.blogspot.com/feeds/2464632459907304255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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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&gt;曹化淳呵呵笑道：“我這几根老骨頭，卻也多承王爺惦記。洪老哥遠道而來，不知王爺有甚么囑咐。”袁承志道：“王爺要請問公公，大事籌划得怎樣了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化淳嘆道：“我們皇上的性子，真是固執得要命。我進言了好几次，皇上總說借兵滅寇，后患太多，只求兩國罷兵，等大明滅了流寇，重重酬謝睿王爺。”袁承志不知多爾袞與曹化淳有何密謀。洪勝海在多爾袞屬下地位甚低，不能預聞機密，只不過是傳遞消息的信使而已。洪勝海不知，袁承志自然也不知了。這時聽了曹化淳之言，不由得心里怦怦亂跳，耳中只是響著“借兵滅寇”四字，心想：“皇帝不肯借兵，滿洲人卻心急要借，顯是不懷好意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雖鎮靜，但這個大消息突如其來，不免臉有異狀。曹化淳會錯了意，還道他因此事不成，心下不滿，忙道：“兄弟，你別急，一計不成，另有一計呀！”袁承志道：“是，是。曹公公足智多謀，我們王爺贊不絕口，常說有曹公公在宮中主持，何愁大事不成。”曹化淳笑而不言。袁承志道：“王爺有几件薄禮，命小人帶來，請公公笑納。”說著向羅立如一指。焦宛兒接下他背著的包裹，放在桌上，解了開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包裹一解開，登時珠光寶氣，滿室生輝。曹化淳久在大內，珍異寶物不知見過多少，尋常珠寶還真不在他眼里，但這陣寶氣迥然有異，走近一看，不覺驚得呆了。原來包袱中珍寶無數，單是一串一百顆大珠串成的朝珠，顆顆精圓，便已世所罕見。另有一對翡翠獅子，前腳盤弄著一個火紅的紅寶石圓球，這般晶瑩碧綠的成塊大的翡翠固然從未見過，而紅寶石之瑰麗燦爛，更是難得。曹化淳看一件，贊一件，轉身對袁承志道：“王爺怎么賞了我這許多好東西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要探聽他的圖謀，接口道：“王爺也知皇上精明，借兵滅寇之事很不好辦，總是要仰仗公公的大力。”曹化淳給他這樣一捧，十分得意，笑吟吟的一揮手，對羅立如和焦宛兒道：“你們到外面去休息吧。”袁承志向二人點點頭，便有小太監來陪了出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化淳親自關上了門，握住袁承志的手，低聲道：“你可知王爺出兵，有甚么條款？”袁承志心想：“那晚李岩大哥說到處事應變之道，曾說要騙出旁人的機密，須得先說些機密給他聽。我信口胡謅些便了。”說道：“公公是自己人，跟你說當然不妨，不過這事可機密之至，除了王爺，連小人在內，也不過兩三個人知道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化淳眼睛一亮。袁承志挨近身去說道：“小人心想，王爺雖然瞧得起小人，但總是番邦外國，要是曹公公恩加栽培，使個人得以光祖耀宗……”曹化淳心中了然，知他要討官職，呵呵笑道：“洪老弟要功名富貴，那包在老夫身上。”袁承志心想：“要裝假就假到底。”忙跪下去磕頭道謝。曹化淳笑道：“事成之后，委你一個副將如何？包你派在油水丰足的地方。”袁承志滿臉喜色，忙又道謝，道：“公公大恩大德，小人甚么事也不能再瞞公公。王爺的意思是……”左右一張，悄聲道：“公公可千萬不能泄露，否則小人性命難保。”曹化淳道：“你放心，我怎會說出去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低聲道：“滿洲兵進關之后，闖賊是一定可以蕩平的。王爺的心意，是要朝廷割讓北直隸和山東一帶的地方相謝。兩國以黃河為界，永為兄弟之邦。”袁承志信口胡謅。曹化淳卻毫不懷疑，一則有多爾袞親函及所約定的暗號，二則有如此重禮，三來滿洲人居心叵測，他又豈有不知？他微微沉吟，點頭說道：“眼前天下大亂，今早傳來軍訊，潼關已給闖賊攻破，兵部尚書孫傳庭殉難。大明還有甚么將軍能用？大清再不出兵，眼見闖賊旦夕之間就兵臨城下。北京一破，甚么都完蛋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聽說闖王已破潼關，殺了眼下惟一手握重兵的督師孫傳庭，不禁大喜，他怕流露心中歡悅之情，忙低下了頭，眼望地下。曹化淳道：“我今晚再向皇上進言，如他仍是固執不化，咱們以國家社稷為重，只好……”說到這里，沉吟不語，皺起了眉頭，似乎心中有極大疑難。袁承志心中怦怦亂跳，反激一句：“今上英明剛毅，公公可得一切小心。”曹化淳道： “哼，剛是剛了，毅就不見得。英明兩字，可差得太遠。大明江山亡在他手里不打緊，難道咱們也陪著他一起送死？”這几句話可說得上“大逆不道”，若是泄漏出去，已是滅族的罪名，他竟毫不顧忌的說了出來，可見對袁承志全無忌憚之意。袁承志道：“不知公公有何良策，好教小人放心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化淳道：“嗯，就算以黃河為界，也勝過整座江山都斷送在流寇手里。皇上不肯，難道……”說到這里，突然住口，呵呵笑道：“洪老弟，三日之內，必有好音報給王爺。你在這里等著吧。”雙掌一擊，進來几名小太監，捧起袁承志所贈的珠寶，擁著曹化淳出去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過不多時，四名小太監領著袁承志、焦宛兒、羅立如三人到左近屋中宿歇。晚間開上膳食，甚是丰盛，用過飯后，天色已黑，小太監道了安，退出房去。袁承志低聲道：“那曹太監正在籌划一個大奸謀，事情非同小可，我要出去打探一下。”焦宛兒道：“我跟你同去。”袁承志道：“不，你跟羅大哥留在這里，說不定那曹太監不放心，又會差人來瞧。”羅立如道： “我一個人留著好了，袁相公多一個幫手好些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見焦宛兒一副躍躍欲試的神情，不便阻她意興，點了點頭，走到鄰室，雙手一伸，已點了兩名小太監的啞穴。另外兩名太監從床上跳起，睜大了眼睛，不明所以。焦宛兒拔出蛾眉鋼刺，指在兩人胸前，低聲喝道：“出一句聲，教你們見魏忠賢去！”說著鋼刺微微前伸，刺破兩人衣服，刺尖抵入了胸前肉里。袁承志暗笑，心想這當口她還說笑話。要知魏忠賢是熹宗時的奸惡太監，敗壞天下，這時早已伏誅。他把兩名太監的衣服剝了下來，自己換上了。焦宛兒吹滅蠟燭，摸索著也換上了太監服色。袁承志把一名太監也點上了啞穴，左手捏住另一人的脈門，拉出門來，喝道：“領我們去曹公公那里。”那太監半身酥麻，不敢多說，便即領路，轉彎抹角的行了里許，來到一座大樓之前。那小太監道：“曹公公……住……住在這里。”袁承志不等他說第二句話，手肘輕輕撞出，已閉住他胸口穴道，將他丟在花木深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伏下身子，奔到樓邊。袁承志正要拉著焦宛兒躍上，忽聽身后腳步聲響，一人遠遠問道：“曹公公在樓上么？”袁承志答道：“我也剛來，是在樓上吧。”回頭看時，見來者共有五人，前面一人提著一盞紅紗燈，燈光掩映下見都是太監。那提燈的太監笑罵：“小猴兒崽子，說話就是怕擔干系。”說著慢慢走近。袁承志和焦宛兒低下了頭，不讓他們看清楚面貌。五名太監進門時，燈光射上門上明晃晃的朱漆，有如鏡子，照出了五人的相貌。袁承志吃了一驚，輕扯焦宛兒衣袖，等五人上了樓，低聲道：“是太白三英！”焦宛兒大驚，低聲道：“殺我爸爸的奸賊？他們做了太監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道：“跟咱們一樣，喬裝改扮的，上去！”兩人緊跟在太白三英之后，一路上樓，守衛的太監只道他們是一路，也不查問。到得樓上，前面兩名太監領著太白三英走進一間房里去了。袁承志與焦宛兒不便再跟，候在門外，隱隱約約只聽得那提燈的太監說道：“請在這里……曹公公馬上……”其余的話聽不清楚。兩名太監隨即退了出來，下樓去了。袁承志一拉焦宛兒的手，走進房去，只見四壁圖書，原來是間書房。太白三英坐在一旁椅子，見進來兩名太監，也不在意。袁承志和焦宛兒徑自向前。焦宛兒冷笑道：“史叔叔，黎叔叔，我爹爹請三位去吃飯。”太白三英陡然見到焦宛兒，這一驚非同小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黎剛立即跳了起來，叫道：“你……你爹爹不是死了么？”焦宛兒道：“不錯，他請三位叔叔去吃飯！”史秉文眉頭一皺，擦的一聲，長刀出鞘。袁承志一躍而出，雙手疾伸，一手一個，抓住史氏兄弟的后領提了起來，同時左腳飛出。踢在黎剛后心胛骨下三寸“鳳尾穴”上。史秉光反手一拳，袁承志毫不理會，任他打在自己胸口，雙手輕輕一合，史氏兄弟兩頭相碰，都撞暈了過去。焦宛兒還沒看清楚怎的，太白三英都已人事不知。她拔出蛾眉鋼刺，猛向史秉光胸口戳去。袁承志伸手拿住她的手腕，低聲道：“有人。”只聽樓梯上腳步聲響，袁承志提起史氏兄弟，放在書架之后，再轉身提了黎剛，和焦宛兒都躲在書架背后，剛剛藏好，几個人走進室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人說道：“請各位在這里等一下，曹公公馬上就來。”一個嬌媚的女子聲音道：“辛苦你啦！”袁承志和焦宛兒聽出是五毒教主何鐵手的聲音，雙手互相一捏。過了片刻，又進來几人，與何鐵手等互道寒暄。袁承志尋思：“衢州石梁派的溫氏四老也來了。原來宛兒昨晚瞧見的四個老頭子，竟便是他們，怪不得仙都派抵擋不住。他們來干甚么？”眾人客套未畢，曹化淳和几名武林好手已走進室來。只聽曹化淳給各人引見，竟有方岩的呂七先生在內。袁承志心想：“溫方施害死青弟的母親，給我打中穴道，無人相救，多半已成廢人，溫氏的五行陣是施展不出了。但加上五毒教的高手和其他人眾，我一人萬萬抵敵不過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曹化淳道：“太白三英呢？”一名太監答道：“史爺他們已來過啦，不知到哪里去了。”曹化淳派人出去找尋，几批太監找了好久回來，都說不見三人影蹤。余人悄悄議論，顯然都不耐煩了。曹化淳道：“咱們不等了，他們自己棄了立功良機，也怨不得旁人。”只聽眾人挪動椅子之聲，想是大家坐近了聽他說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他道：“闖賊攻破潼關，兵部尚書孫傳庭殉難。”眾人噫哦連聲，甚是震動。曹化淳道：“咱們如不快想法子，賊兵指日迫近京師。要是皇上再不借兵滅寇，大明數百年的基業，都要斷送在他手里。咱們以國家為重，只得另立明君，維持社稷。”何鐵手道：“那就立誠王爺了。”曹化淳道：“不錯，今日要借重各位，為新君效勞。一切大事，有兄弟承當。立了大功，卻是大家的。”見眾人并無異議，當下分派職司。只聽他說道：“再過一個時辰，溫家四位老先生帶領得力弟兄，在皇上寢宮外四周埋伏，阻攔旁人入內。何教主的手下伏在書房外面，由誠王爺入內進諫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呂七先生道：“周大將軍統率京營兵馬，他是忠于今上的吧？要不要先除了去，以免不測？”曹化淳笑道：“周大將軍跟傅尚書那兩個家伙，早給我略施小計除去了。何教主，你說給他聽吧。”何鐵手笑道：“曹公公要擁誠王登基，早知周大將軍跟傅尚書是兩個大患，因此命小妹連日派人去戶部偷盜庫銀。皇帝愛斤斤計較，最受不了這些小事。今日下午已下旨把周傅二人革職拿問了。”眾人壓低了嗓子，一陣嘻笑，都稱贊曹化淳神機妙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這時方才明白，原來那些紅衣童子偷盜庫銀，不是為了錢財，實是一個通敵禍國的大陰謀，可嘆崇禎自以為精明，落入圈套之中尚自不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化淳道：“各位且去休息一會兒，待會兄弟再來奉請。”呂七先生與溫氏四老等告辭了出去。何鐵手留在最后，將到門口時，忽道：“太白三英為甚么不來？莫非是去向皇帝告密？”曹化淳道：“究竟何教主心思周密。這件事咱們索性瞞過了他們。不過太白三英是滿清九王的心腹，最近還立了一件大功，要說背叛九王，那倒決不至于。”何鐵手道：“甚么大功？” 曹化淳道：“他們盜了仙都派一個姓閔的一柄匕首，去刺殺了金龍幫的幫主，這么一來，武林人物勢必大相殘殺。咱們將來避去金陵，那就舒服得多啦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焦宛兒早有九成料定是太白三英害她父親，這時更無懷疑。袁承志怕她傷痛氣惱之際發出聲響，何鐵手耳目靈敏，一點兒細微動靜都瞞她不過，忙伸手輕輕按住焦宛兒的嘴。只聽何鐵手笑道：“公公在宮廷之內，對江湖上的事情卻這般清楚，真是難得。”曹化淳干笑了兩聲，道：“朝廷里的事我見得多了，哪一個不是貪圖功名利祿，反復無常？哪一個講甚么仁義道德？還是江湖上的朋友說一是一，說二是二。兄弟這次圖謀大事，不敢跟朝廷大臣商議，卻來禮聘各位拔刀相助，便是這個道理……”兩人說著話走出了書房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知道事在緊急，可是該當怎么辦卻打不定主意，一時國難家仇，百感交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焦宛兒低聲問道：“這三個奸賊怎樣處置？小妹可要殺了。”袁承志道：“好，但不要見血，以免給人發覺。”捧起史秉光的腦袋，指著他兩邊“太陽穴”道：“你會使‘鐘鼓齊鳴’這一招么？”焦宛兒點點頭。袁承志道：“拇指節骨向外，這樣握拳，對啦，發招！”焦宛兒應聲出拳、噗的一聲，雙拳同時擊在史秉光兩邊“太陽穴”上。史秉光一聲沒哼，登時氣絕。她如法施為，又將史秉文和黎剛兩人打死，這時大仇得報，想起父親，不禁伏在袁承志肩頭吞聲哭泣。袁承志低聲道：“咱們快出去，瞧那何鐵手到哪里去。” 焦宛兒拿得起放得下，立時收淚，隨著袁承志走出書房。只見曹化淳和何鐵手在前面岔道上已經分路，兩名太監手提紗燈，引著何鐵手一行人向西走去。袁承志和焦宛兒身穿太監服色，就是遇到人也自無妨，于是遠遠跟著何鐵手，穿過几處庭院，望著她走進一座屋子里去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跟著進去，一進門，便聽得東廂房中有人大叫：“何鐵手你這毒丫頭，你還不放我出去？”聲音清脆，卻不是青青是誰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一聽之下，驚喜交集，再也顧不得別的，直闖進去，只見青青臥在床上，兩名小太監在旁煎藥添香。袁承志伸手點了兩名太監的穴道。青青方才認出，心中大喜，顫聲叫道：“大哥！”袁承志走到床邊，問道：“你的傷怎樣？”青青道：“還好！”見焦宛兒站在袁承志后面，問道：“你也來了？”焦宛兒道：“嗯，夏姑娘原來也在這里，那真好極了。袁相公急得甚么似的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哼了一聲沒回答，忽道：“那何鐵手就會過來啦，大哥，你給我好好打她一頓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心想：“他們另有奸謀，我還是暫不露面為妙。”急道：“青弟，眼下暫時不能跟她動手。你引她說話，問明白她劫你到宮里來干甚么？”青青奇道：“甚么宮里？”袁承志心想：“原來你還不知道這是皇宮。”只聽房外腳步聲近，不及細說，提起兩名太監塞入櫥中，見四下再無藏身之所，門外的人便要進來，只得拉了焦宛兒鑽入了床底。青青一怔之間，何鐵手與何紅藥已跨進門來。何鐵手笑道：“夏公子，你好些了嗎？咦，服侍你的人哪里去啦，這些家伙就知道偷懶。”青青道：“是我叫他們滾出去的，誰要他們服侍？”何鐵手不以為忤，笑道：“真是孩子脾氣。”走近藥罐，說道：“啊，藥煎好啦！”拿起一塊絲棉蒙在一只銀碗上，然后把藥倒在碗里，藥渣都被絲棉濾去。何鐵手笑道：“這藥治傷，最是靈驗不過。你放心，藥里要是有毒，銀碗就會變黑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起初見到袁承志，本是滿懷歡悅，但隨即見到焦宛兒，已很有些不快，后來見兩人手拉手的躲入床底，神態似乎頗為親密，一時滿心憤怒，罵道：“你們鬼鬼祟祟的，當我不知道么？”何鐵手笑道： “鬼鬼祟祟甚么啊？”青青叫道：“你們欺侮我，欺侮我這沒爹沒娘的苦命人！沒良心的短命鬼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一怔：“她在罵誰呀？”焦宛兒女孩兒心思細密，早已瞧出青青有疑己之意，這時聽她指桑罵槐，不由得十分氣苦，不覺身子發顫。袁承志隨即懂得了她的心意，苦于無從解釋，只得輕拍她肩膀，示意安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鐵手哪知其中曲折，笑道：“別發脾氣啦，待會我就送你回家。”青青怒道：“誰要你送，難道我自己就認不得路？”何鐵手只是嬌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老乞婆何紅藥忽然陰森森地道：“小子，你既落入我們手里，哪能再讓你好好回去？你爹爹在哪里，生你出來的那個賤貨在哪里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本就在大發脾氣，聽她侮辱自己的母親，哪里還忍耐得住，伸手拿起床頭小几上的那碗藥，劈臉向她擲去。何紅藥側身一躲，當的一聲，藥碗撞在牆上，但臉上還是熱辣辣的濺上了許多藥汁。她怒聲喝道：“渾小子，你不要命了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在床底下凝神察看，見何紅藥雙足一登，作勢要躍起扑向青青，也在床底蓄勢待發，只待何紅藥躍近施展毒手，立即先攻她下盤。忽地白影一晃，何鐵手的雙足已攔在何紅藥與臥床之間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何鐵手說道：“姑姑，我答應了那姓袁的，要送這小子回去，不能失信于人。”何紅藥冷笑道：“為甚么？”何鐵手道：“咱們這許多人給點了穴，非那姓袁的施救不可。”何紅藥一沉吟，說道： “好，不弄死這小子便是，但總得讓他先吃點苦頭。喂，姓夏的小子，你瞧我美不美？”青青忽地“啊”的一聲，叫了出來，聲中滿含驚怖，想是何紅藥丑惡的臉上更做出可怕的神情，直伸到她面前。何鐵手道：“姑姑，你又何必嚇他？”語音中頗有不悅之意。何紅藥哼了一聲道：“是了，這小子生得俊，你護著他了。”何鐵手怒道：“你說甚么話？”何紅藥道：“年輕姑娘的心事，當我不知道么？我自己也年輕過的。你瞧，你瞧，這是從前的我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一陣□□之聲，似是從衣袋里取出了甚么東西。何鐵手與青青都輕輕驚呼一聲：“啊！”又是詫異，又是贊嘆。何紅藥苦笑道：“你們很奇怪，是不是？哈哈，哈哈，從前我也美過來的呀！”用力一擲，一件東西丟在地下，原來是一幅畫在粗蠶絲絹上的肖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從床底下望出來，見那肖像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少女，雙頰暈紅，穿著擺夷人花花綠綠的裝束，頭纏白布，相貌俊美，但說這便是何紅藥那丑老婆子當年的傳神寫照，可就難以令人相信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何紅藥道：“我為甚么弄得這樣丑八怪似的？為甚么？為甚么？……都是為了你那喪盡了良心的爹爹哪。”青青道：“咦，我爹爹跟你有甚么干系？他是好人，決不會做對不起別人的事！”何紅藥怒道：“你這小子那時還沒出世，怎會知道？要是他有良心，沒對我不起，我怎會弄成這個樣子？怎會有你這小鬼生到世界上來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道：“你越說越希奇古怪啦！你們五毒教在云南，我爹爹媽媽是在浙江結的親，道路相差了十萬八千里，跟你又怎么拉扯得上了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紅藥大怒，揮拳向她臉上打去。何鐵手伸手格開，勸道：“姑姑別發脾氣，有話慢慢說。”何紅藥喝道：“你爹爹就是給金蛇郎君活活氣死的，現在反而出力回護這小子，羞也不羞？”何鐵手怒道：“誰回護他了？你若傷了他，便是害了咱們教里四十多人的性命。我見你是長輩，讓你三分。但如你犯了教規，我可也不能容情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紅藥見她擺出教主的身份，氣焰頓煞，頹然坐在椅上，兩手捧頭，過了良久，低聲問青青道：“你媽媽呢？你媽媽定是個千嬌百媚的美人兒、狐狸精，這才將你爹迷住了，是不是？”她嘆了一口氣，說道：“我做過許多許多夢，夢到你的媽媽，可是她相貌總是模模糊糊的，瞧不清楚……我真想見見她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嘆道：“我媽死了。”何紅藥一驚，道：“死了？”青青道：“死了！怎么樣？你很開心，是不是？”何紅藥聲音淒厲，尖聲道：“我逼問他你媽媽住在甚么地方，不管怎樣，他總是不肯說，原來已經死了。當真是老天爺沒眼，我這仇是不能報的了。這次放你回去，你這小子總有再落到我手里的時候……你媽媽是不是很像你呀？”青青惱她出言無禮，翻了個身，臉向里床，不再理會。何紅藥道：“教主，要讓那姓袁的先治好咱們的人，再放這小子。”何鐵手道：“那還用說？”何紅藥忽然俯下身來，袁承志和焦宛兒都吃了一驚，然見她并不往床底下瞧，只伸指在床前地板上畫了几個字。袁承志一看，見是：“下一年毒蛛蠱”六字。何鐵手隨即伸腳在地板上一拖，擦去了灰塵中的字跡，道：“好吧，就是這樣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尋思：“那是甚么意思？…嗯，是了，她們在釋放青弟之前，先給她服下毒蛛蠱，毒性在一年之后方才發作，那時無藥可解，她們就算報了仇。哼，好狠毒的人，天幸教我暗中瞧見。要是我不在床底……”想到這里，不禁冷汗直冒。何紅藥站起身來向門外走去。袁承志見她雙足正要跨出門限，忽然遲疑了一下，回身說道：“你是不是真的聽我話？”何鐵手道：“當然，不過……不過咱們不能失信于人啊。”何紅藥怒道：“我早知你看中了他，壓根兒就沒存心給你爹爹報仇。”氣沖沖的回轉，坐在椅上，室中登時寂靜無聲。袁承志和焦宛兒更是不敢喘一口大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忽在床上猛捶一記，叫道：“你們還不出來么，干甚么呀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焦宛兒大驚，便要竄出，袁承志忙拉住她手臂，只聽何鐵手柔聲安慰道：“你安心睡一會兒，天亮了就送你回去。”青青哼了一聲，握拳在床板上蓬蓬亂敲，灰塵紛紛落下。袁承志險些打出噴嚏，努力調勻呼吸，這才忍住。青青心想：“那何鐵手和老乞婆又打你不過，何必躲著？你二人在床底下到底在干甚么？”她哪知袁承志得悉弒帝另立的奸謀，這事關系到國家的存亡，實是非同小可，因此堅忍不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紅藥對何鐵手道：“你是教主，教里大事自是由你執掌。教祖的金鉤既然傳了給你，你便有生殺大權。可是我遇到的慘事，還不能教你驚心么？”何鐵手笑道：“姑姑遇到了一個負心漢子，就當天下男人個個是薄幸郎。”何紅藥道：“哼，男人之中，有甚么好人了？何況這人是金蛇郎君的兒子啊！你瞧他這模樣兒，跟那個家伙真沒甚么分別，誰說他的心又會跟老子不同。”何鐵手道：“他爹爹跟他一樣俊秀么？怪不得姑姑這般傾心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聽何鐵手的語氣，顯然對青青頗為鐘情，這人絕頂武功，又是一教之主，竟然不辨男女，倒也好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紅藥長嘆一聲，道：“你是執迷不悟的了。我把我的事源源本本說給你聽。是福是禍，由你自決吧！”何鐵手道：“好，我最愛聽姑姑說故事。給他聽去了不妨么？”何紅藥道：“讓他知道了他老子的壞事，死了也好瞑目。”青青叫道：“你瞎造謠言！我爹爹是大英雄大豪杰，怎會做甚么壞事？我不聽！我不聽！”何鐵手笑道：“姑姑，他不愛聽，怎么辦？”何紅藥道：“我是說給你聽。他愛不愛聽，理他呢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用被蒙住了頭，可是終于禁不住好奇心起，拉開被子一角，聽何紅藥敘述金蛇郎君當年的故事。只聽她說道：“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，那時候我還沒你現今年紀大。你爹爹剛接任做教主，他派我做萬妙山庄的庄主，經管那邊的蛇窟。這天閑著無事，我一個人到后山去捉鳥兒玩。”何鐵手插口道：“姑姑，你做了庄主，還捉鳥兒玩嗎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紅藥哼了一聲，道：“我說過了，那時候我還年輕得很，差不多是個小孩子。我捉到兩只翠鳥，心里很是高興。回來的時候，經過蛇窟旁邊，忽聽得樹叢里嗖嗖聲響，知道有蛇逃走了，忙遁聲追過去。果見一條五花在向外游走。我很奇怪，咱們蛇窟里的蛇養得很馴，從來不逃，這條五花到外面去干甚么？我也不去捉拿，一路跟著。只見那五花到了樹叢后面，徑向一個人游過去，我抬頭一看，不覺吃了一驚。”何鐵手道：“干甚么？”何紅藥咬牙切齒的道：“那便是前生的冤孽了。他是我命里的魔頭。”何鐵手道：“是那金蛇郎君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紅藥道：“那時我也不如他是誰，只見他眉清目秀，是個長得很俊的少年。手里拿著一束點著火的引蛇香艾。原來五花是聞到香氣，給他引出來的。他見了我，向我笑了笑。”何鐵手笑道：“姑姑那時候長得很美，他一定著了迷。”何紅藥呸了一聲，道：“我和你說正經的，誰跟你鬧著玩？我當時見他是生人，怕他給蛇咬了，忙道：‘喂，這蛇有毒。你別動，我來捉！’他又笑了笑，從背上拿下一只木箱，放在地下，箱子角兒上有根細繩縛著一只活蛤蟆，一跳一跳的。那五花當然想去吃蛤蟆啦，慢慢的游上了木箱，正想伸頭去咬，那少年一拉繩子，箱子蓋翻了下去。五花一滑，想穩住身子，那少年左手一探，兩根手指已鉗住了五花的頭頸。我見他手法雖跟咱們不同，但手指所鉗的部位不差分毫，五花服服帖帖的動彈不得，這一來，知道他是行家，就放了心。”何鐵手笑道：“嘖嘖嘖，姑姑剛見了人家的面，就這樣關心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插口道：“喂，你別打岔成不成？聽她說呀。”何鐵手笑道：“你說不愛聽呀！”青青道：“我忽然愛聽了，可不可以？”何鐵手笑道：“好吧，我不打岔啦！”何紅藥橫了她一眼，說道：“那時我又起了疑心，這人是誰呢？怎敢這生大膽？到這里來捉我們的蛇？難道不知五毒教的威名嗎？又見他右手拿出一根短短的鐵棒，伸到五花口邊。五花便一口咬住。我走近細看，原來鐵棒中間是空的，五花口里的毒液不住流出來，都給鐵管子盛住了。我這才知道，哼，原來他是偷蛇毒來著。怪不得這几天來，蛇窟里許多蛇兒不吃東西，又瘦又懶。我叫了起來：‘喂，快放下！’同時取出伏蛇管來，噓溜溜的一吹。他聽得聲音古怪，抬頭一看，那五花頭頸一扭，就在他手指上咬了一口。他忙把五花丟開，想打開木箱拿解藥。我說：‘你好大膽子！’，搶上前去。哪知他武功好得出奇，只輕輕一帶，我就摔了一交……”青青插嘴道：“當然啦，你怎能是他對手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紅藥白眼一翻，道：“可是我們的五花毒性何等厲害，他來不及取解藥，便已傷口毒發，昏了過去。我走近去看，忽然心里不忍起來，心想這般年紀輕輕的便送了性命，太可惜了，而且又是這么一身武功。”何鐵手道：“于是你就將他救了回去，把他偷偷的藏著，拿藥給他解了毒，等他傷好，你就愛上他了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紅藥嘆道：“不等他傷好，我已經把心許給他了。那時教里的師兄弟們個個對我好，但不知怎的，我都沒把他們瞧在眼里，對這人卻是神魂顛倒，不由自主。過了三天，那人身上的毒退了，我問他到這里來干甚么。他說我救了他性命，甚么事也不能瞞我。他說他姓夏，身上負了血海深仇，對頭功夫既強，又是人多勢眾，報仇沒把握，聽說五毒教精研毒藥，天下首屈一指，因此趕到云南來，想求教五毒教的功夫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說到這里，袁承志和青青方才明白，原來金蛇郎君和五毒教是如此這般才打起交道來的，而他所以要取毒藥，自然旨在對付石梁溫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何紅藥又道：“他說，他暗里窺探了許久，學到了些煉制毒藥的門道，便來偷我們蛇窟里毒蛇的毒液，要煉在暗器上去對付仇人。又過了兩天，他傷勢慢慢好了，謝了我要走。我心里很舍不得，拿了兩大瓶毒蛇的毒液給他。他就給我畫了這幅肖像。我問他報仇的事還有甚么為難，要不要我幫他。他笑笑，說我功夫還差得遠，幫不了忙。我叫他報了仇之后再來看我，他點頭答應了。我問他甚么時候來。他說那就難說了，他要報大仇，還少了一件利刃，聽說峨嵋派有一柄鎮山之寶的寶劍，須得先到四川峨嵋山去盜劍。但不知是否真有此劍，就算有，甚么時候能盜到，也說不上來。”袁承志聽到這里，心想：“金蛇郎君做事當真不顧一切，為了報仇，甚么事都干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紅藥嘆道：“那時候我迷迷糊糊的，只想要他多陪我些日子。我好似發了瘋，甚么事都不怕，明知是最不該的事，卻忍不住要去做。我覺得為了他而去冒險，越是危險，心里越快活，就是為他死了，也是情愿的。唉，那時候我真像給鬼迷住了一樣。我對他說，我知道有一柄寶劍，鋒利無比，甚么兵器碰到了立刻就斷。他歡喜得跳起來，忙問在甚么地方。我說，那就是我們五毒教代代相傳的金蛇劍！”袁承志聽到這里，心頭一震，不由得伸手一摸貼身藏著的金蛇劍，心想：“難道這劍竟是五毒教的？”何紅藥續道：“我對他說，這劍是我們教里的三寶之一，藏在大理縣靈蛇山的毒龍洞里，那是我教五大分舵之一的所在，洞外把守得甚是嚴密。他求我領他去偷出來。他說只借用一下，報了大仇之后一定歸還。他不斷的相求，我心腸軟了，于是去偷了哥哥的令牌，帶他到毒龍洞去。看守的人見到令牌，又見我帶著他，便放我們進去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鐵手道：“姑姑，你難道敢穿了衣服進毒龍洞？”何紅藥道：“我自然不敢……”青青插口問道：“為甚么不敢穿了衣服進那個……那個毒龍洞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紅藥哼了一聲不答。何鐵手道：“夏公子，那毒龍洞里養著成千成萬條鶴頂毒蛇，進洞之人只要身上有一處蛇藥不抹到，給鶴頂蛇咬上一口，如何得了？這些毒蛇異種異質，咬上了三步斃命，最是厲害不過。因此進洞之人必須脫去衣衫，全身抹上蛇藥。”青青道：“哦，你們五毒教的事當真……當真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紅藥道：“當真甚么？若不是這樣，又怎進得毒龍洞？于是我脫去衣服，全身抹上蛇藥，叫他也搽蛇藥。他背上擦不到處，我幫他搽抹。唉，兩個少年男女，身上沒了衣服，在山洞中你幫我搽藥，我幫你搽藥，最后還有甚么好事做出來？何況我早已對他傾心，就這么胡里胡涂的把身子交了給他。”青青聽得雙頰如火，忽地想起床底下的二人，當即手腳在床板上亂捶亂打。何鐵手笑道：“夏公子，你干甚么？”青青怒道：“我恨他們好不怕丑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紅藥幽幽嘆道：“你說我不怕丑，那也不錯，我們夷家女子，本來沒你們漢人這許多臭規矩。唉，后來我就推開內洞石門，帶了他進去。這金蛇劍和其余兩寶放在石龍的口里，他飛身躍上石龍，就拿到了那把劍。哪知他存心不良，把其余兩寶都拿了下來。那便是二十四枚金蛇錐和那張藏寶地圖了。”她說到這里，閉目沉思往事，停了片刻，輕輕嘆了口氣，說道： “我見他把三寶都拿了下來，就知事情不妙，定要他把金蛇錐和地圖放回龍口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早知那便是建文皇帝的藏寶之圖，故意問道：“甚么地圖？我爹爹一心只想報仇，要你們五毒教的舊地圖來有甚么用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紅藥道：“我也不知是甚么地圖。這是本教几十年來傳下來的寶物。哼，這人就是不存好心。他也不答我的話，只是望著我笑，忽然過來抱住了我。后來，我也就不問他甚么了。他說報仇之后，一定歸還三寶。他去了之后，我天天想念著他，兩年來竟沒半點訊息。后來忽然江湖上傳言，說江南出了一個怪俠，使一把怪劍，善用金錐傷人，得了個綽號叫作‘金蛇郎君 ’。我知道定然是他，心里挂著他不知報了大仇沒有。過不多久，教主起了疑心，終于查到三寶失落，要我自己了斷，終于落成了這個樣子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道：“為甚么是這個樣子？”何紅藥含怒不答。何鐵手低聲道：“那時我爹爹當教主，雖是自己親妹子犯了這事，可也無法回護。姑姑依著教里的規矩，身入蛇窟，受萬蛇咬嚙之災。她臉上變成這個樣子，那是給蛇咬的。”青青不禁打了個寒戰，心中對這個老乞婆頓感歉仄。說道：“這……這可真對你不住了。我先前實在不知道……”何紅藥橫了她一眼，哼了一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鐵手又道：“她養好傷后，便出外求乞，依我們教規，犯了重罪之人，三十年之內必須乞討活命，不許偷盜一文一飯，也不許收受武林同道的周濟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低聲對何紅藥道：“要是我爹爹真的這般害了你，那確是他不好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紅藥鼻中一哼，說道：“我給成千成萬條蛇咬成這個樣子，被罰討飯三十年，那都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。那日我帶他去毒龍洞，這結果早就想到了，也不能說是他害我的。他對我不起，卻是他對我負心薄幸。那時我還真一往情深，一路乞討，到江南去找他，到了浙江境內，就聽到他在衢州殺人報仇的事。我想跟他會面，但他神出鬼沒，始終沒能會著。等到在金華見到他時，他已給人抓住了。你知道抓他的人是誰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鐵手道：“是衢州的仇家么？”何紅藥道：“正是。就是剛才你見到的溫家那几個老頭子。”何鐵手和青青同時“啊”的一聲。何鐵手是想不到溫氏四老竟與此事會有牽連，青青是聽到外公們來到北京而感驚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紅藥道：“我几次想下毒害死敵人。但這些人早就在防他下毒，茶水飲食，甚么都要他先試過，這一來我就沒法下手。他們押著他一路往北，后來才知是要逼他交出那張地圖來。有一次，我終于找到機會，跟他說了几句話。他說身上的筋脈都給敵人挑斷了，已成廢人，對頭武功高強，憑我一人決計抵敵不了，眼下只有一線生機，他正騙他們上華山去。”何鐵手道：“他到華山去干甚么？”何紅藥道：“他說天下只有一人能夠救他，那便是華山派掌門人神劍仙猿穆人清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在床底聽著這個驚心動魄的故事，心里一股說不出的滋味，對金蛇郎君的所作所為，不知是痛恨、是惋惜、還是憐憫？這時聽到師父的名字，更是凝神傾聽。青青聽何紅藥提到了袁承志的師父，也更留上了神，只聽她接著道：“我問他穆人清是甚么人，他說那是天下拳劍無雙的一位高人俠士。他雖從未見過，但素知這人正直仗義，若是見到他如此受人折磨，定會出手相救。他說溫氏五老的五行陣法厲害，又有崆峒派道人相助，除了這姓穆的，別人也打他們不退。他叫我快去華山，向穆大俠哭訴相求。我答允了，心中打定主意，要是穆大俠袖手不理，我就在他面前橫劍自刎，寧可自己死了，也總要救他出來。敵人轉眼便回，不能跟他多說話，我抱住了他，想親親他的臉便走了。哪知一挨近身，忽然聞到他胸口微有女人香氣，伸手到他衣內一摸，掏出來一只繡得很精致的香荷包，里面放著一束女人的頭發，一枚小小的金釵，我氣得全身顫抖，問他是誰給的。他不肯說。我說要是不說，我就不去求穆大俠。他閉嘴不理，神氣很是高傲。你瞧，你瞧，這小子的神氣，就跟他老子當年一模一樣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說到這里，聲音忽轉慘厲，一手指著青青，停了一陣，又道：“我還想逼他，看守他的人卻回來了。我實在氣苦之極。我為他受了這般苦楚，他卻撇下了我，另外有了情人。“等那一伙人上了華山，我也不去找甚么穆大俠，暗中給看守他的人下毒，心想就算連那負心漢一起毒死，也不理會了，終于弄死了兩個道士。那几個姓溫的全沒想到暗里有人算計，一疏神，我就將他救了出來，連金蛇劍、金蛇錐都一起盜到了手。我將他藏在一個山洞里。溫家几兄弟遍找不見，互相疑心，自伙兒吵了一陣，再大舉搜山。這可就得罪了穆大俠。他暗中施展絕技，將他們都嚇下了華山，自己跟著也下山去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“這天晚上，我要那負心漢說出他情人的姓名來。他知道一經吐露，我定會去害死他的心上人。他武功已失，又不能趕去保護，因此始終閉口不答。我恨極了，一連三天，每天早晨，中午、晚上，都用刺荊狠狠鞭他一頓……”青青叫了起來：“你這惡婆娘，這般折磨我爹爹！”何紅藥冷笑道：“這是他自作自受。我越打得厲害，他笑得越響。他說倒也不因為我的臉給蛇咬壞了，這才不愛我。他從來就沒真心喜歡我過，毒龍洞中的事，在他不過逢場作戲，他生平不知玩過多少女人，可是真正放在心坎兒里的，只是他未婚妻一個。他說他未婚妻又美貌又溫柔，又天真，比我可好上一百倍了，他說一句，我抽他一鞭﹔我抽一鞭，他就夸那個賤女人一句。打到后來，他全身沒一塊完整皮肉了，還是笑著夸個不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“到第三天上，我們兩人都餓得沒力氣了。我出去采果子吃，回來時他卻守在洞口，說道只要我踏進洞門一步，就是一劍。他雖失了武功，但有金蛇寶劍在手，我也不敢進去。我對他說，只要他說出那女子的姓名住所，我就饒了他對我的負心薄幸，他雖是個廢人，我還是會好好的服侍他一生。他哈哈大笑，說他愛那女子勝過愛自己的性命。好吧，我們兩人就這么耗著。我有東西吃，他卻挨餓硬挺。”何鐵手黯然道：“姑姑，你就這樣弄死了他？”何紅藥道：“哼，才沒這么容易讓他死呢。過了几天，他餓得全身脫力，我走進洞去，將他雙足打折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驚叫一聲，跳起來要打，卻被何鐵手伸手輕輕按住了肩頭，動彈不得。何鐵手勸道：“別生氣，聽姑姑說完吧。”何紅藥道：“這華山絕頂險峻異常，他雙足壞了之后，必定不能下去，我就下山去打聽他情人的訊息。我要抓住這賤人，把她的臉弄得比我還要丑，然后帶去給他瞧瞧，看他還能不能再夸她贊她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“我尋訪了半年多，沒得到一點訊息，擔心那姓穆的回山撞見了他，那可要糟。那天我見那姓穆的暗中顯功，驅逐石梁派的人，本領真是深不可測，要是那負心賊求他相助，我再上華山，可就討不了便宜。待得我回到華山，哪知他已不知去向。我在山頂到處找遍了，沒一點蹤跡，不知是那姓穆的救了他呢，還是去了別的地方。十多年來，江湖上不再聽到他的信息。我走遍天南地北，也不知這沒良心的壞蛋是死是活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聽她滿腔怨毒的說到這里，方才恍然大悟：金蛇郎君所以自行封閉在這山洞之中，定是知道冤家魔頭必會重來，他武功全失，無法抵敵，想到負人不義，又恥于向人求救，于是入洞自殺。忽聽得何紅藥厲聲對青青道：“哼，原來他還留下了你這孽種。你媽媽呢？她姓甚么？叫甚么？住在哪里？你不說出來，我先剜去你的眼睛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笑道：“哈哈，你凶，你凶！我爹爹說得不錯，我媽媽比你好一百倍也不止，好一千倍，一萬倍……”何紅藥怒不可遏，雙手一探，十爪向青青臉上抓來。青青急往被里一縮，將被子蒙住了頭。何鐵手忙伸手擋住何紅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紅藥怒道：“你要他說出他父母的所在，我就饒了他。”何鐵手道：“姑姑，咱們有大事在身，你卻總是為了私怨，到處招惹。仙都派的事，不也是你搞的么？”何紅藥道：“哼，那黃木賊道跟人瞎吹，說他認得金蛇郎君，偏巧讓我聽見了，當然要逼問他那負心賊的下落。”何鐵手道：“你關了黃木這些年，給他上了這許多毒刑，他始終不說，多半是真的不知。多結仇家也是無用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和焦宛兒暗暗點頭，心想仙都派跟五毒教的梁子原來由此而結，那么黃木道人并沒有死，只不過給他們扣住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紅藥叫道：“那姓袁的小子拿著咱們的金蛇劍，又用金蛇錐打咱們的狗子，那地圖想必也落入了他手里。你身為教主，怎地不想法子？”何鐵手道：“好啦，我知道了。姑姑，你出去休息一會兒吧。”何紅藥站起身來，厲聲說道：“我一切全跟你說了。用不用我的計策，給不給我出氣。全憑你吧！”何鐵手笑了笑，并不答話。何紅藥道：“你出來，我還有話跟你說。”何鐵手道：“在這里說也一樣。”何紅藥道：“不，咱們出去。”袁承志見兩人走出房去，步聲漸遠，忙鑽了出來，低聲道：“青弟，咱們走吧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怒目望著焦宛兒，見她頭發蓬松，臉上又沾了不少灰塵，哼了一聲道：“你們兩人躲著干甚么？”焦宛兒一呆，雙頰飛紅，說不出話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道：“快起身。她們不安好心，要想法兒害你呀。”青青道：“害死了最好，我不走。”袁承志急道：“有甚么事，回去慢慢兒再說不好么？怎么這個時候瞎搗亂。”青青怒道：“我偏偏要搗亂。” 袁承志心想這人不可理喻，情勢已急，稍再耽擱，不是無法脫身，便是皇帝身邊發生大事，忙道：“青弟，你怎么啦？”一面說，一面伸手去拉她。青青一瞥眼間，見到焦宛兒忸怩□腆的神色，想像適才她和袁承志在床底下躲了這么久，不知是如何親熱，又想自己不在袁承志身邊之時，兩人又不知如何卿卿我我，越想越惱，左手握住他手，右手狠狠抓了一把。袁承志全沒提防，手背上登時給抓出四條血痕，忙掙脫了手，愕然道：“你胡鬧甚么？”青青道：“我就是要胡鬧！”說著把棉被在頭上一兜。袁承志又氣又急，只是跺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焦宛兒急道：“袁相公，你守著夏姑娘，我出去一下就回來。”袁承志奇道：“這時候你又去哪里？”焦宛兒不答，推開窗戶，躍了出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坐在床邊，隔被輕推青青的身子。青青翻了個身，臉孔朝里。這一來，可真把他鬧得無法可施，又不敢走開，只怕何鐵手她們回來下蠱放毒。正待好言相勸，突然門口腳步聲響，他縱身上梁，橫臥在屋頂梁上。只見何鐵手重又進來，關上門閂，慢慢走到床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扣住兩枚金蛇錐。只要她有加害之意，立即發錐救人。何鐵手凝望著青青的背影，低聲道：“夏相公，我有句話要跟你說。”青青回過頭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鐵手道：“我姑姑對你爹爹如此一往情深，你說她是下賤之人么？”青青萬萬想不到她問的是這一句話，呆了一呆，道：“一往情深，怎么會是下賤？”提高了聲音道：“負心薄幸，那才下賤。”何鐵手不知她這話是故意說給袁承志聽的，心中大喜，登時容光煥發，輕聲說道：“你爹爹跟我姑姑無緣，那也怪他不得。他寧死也不肯說出你媽媽的所在，拚著性命來保護她，實是情深義重。”青青道：“可惜世上像我爹爹那樣的人很少。”何鐵手道：“要是有這樣的人，寧可不要自己的性命，也要維護你，你又怎樣？”青青道： “我可沒這般福氣。”何鐵手道：“我從前不懂，姑姑為甚么會如此情痴，見了一個男子就這般顛倒……我……我……好吧，我不要你甚么，你記得我也好，忘了我也好。”掉頭便走出門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坐在床上怔怔發呆，不明白她是甚么意思。袁承志飄然下地，笑道：“傻姑娘，她愛上你啦。”青青道：“甚么？”袁承志笑道：“她當你是男人呢。”青青回想何鐵手這几日對自己的神情說話，果然是含情脈脈的模樣。原來她一見傾心，神智胡涂了。那何紅藥則是滿腔怨毒，怒氣沖天。這兩個女子本來都見多識廣，但一個鐘情，一個懷恨，竟都似瞎了眼一般，再也沒留神自己是女扮男裝，不覺好笑，問道：“怎么辦呢？”袁承志笑道：“你娶了這位五毒夫人算啦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正待回答，窗格一響，焦宛兒躍了進來，后面跟著羅立如，青青臉色一沉，笑容頓斂。焦宛兒向袁承志道：“袁相公，承蒙你鼎力相助，我大仇已報，明兒一早，我就回金陵去啦。我爹爹在日，對你十分欽佩。你又傳了羅師哥獨臂刀法，就如是他師父一般。我們倆有一件事求你。”袁承志道：“那不忙，咱們先出宮去再說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焦宛兒道：“不。我要請你作主，將我許配給羅師哥。”她此言一出，袁承志和青青固然吃了一驚，羅立如更是驚愕異常，結結巴巴的道：“師……師妹，你……你說甚么？”焦宛兒道：“你不喜歡我么？”羅立如滿臉脹得通紅，只是說：“我……我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心花怒放，疑忌盡消，笑道：“好呀，恭喜兩位啦。”袁承志知道焦宛兒是為了表明與自己清白無他，才不惜提出要下嫁這個獨臂師哥，那全是要去青青疑心、以報自己恩德之意，不禁好生感激。青青這時也已明白了她的用意，頗為內愧，拉著焦宛兒的手道：“妹子，我對你無禮，你別見怪。”焦宛兒道：“我哪里會怪姊姊？”想起剛才所受的委屈，不覺淒然下淚。青青也陪著她哭了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然門外腳步聲又起，這次有七八個人。袁承志一打手勢，羅立如縱過去推開了窗格。只聽何鐵手在門外喝道：“到底誰是教主？”何紅藥道：“你不依教規行事，咱們拜過教祖，只有另立教主。”一個男人聲音說道：“那小子是本教大仇人，教主你何必盡護著他？讓那姓袁的先救治了咱們兄弟，咱們再還他一個姓夏的死小子。你只答應還人，可沒說死的活的。”何鐵手笑道：“我就是不許你們進去，誰敢過來？”另一個男子聲音說道：“咱們先料理了那小子，再來算自己的帳。”腳步聲響，奔向門邊。忽聽得慘叫一聲，一人倒在地下，想是被何鐵手傷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揮手要三人趕快出宮。羅立如當先躍出窗去。焦宛兒和青青也跟著躍出。這時門外兵刃相交，五毒教的教眾竟自內叛，和教主斗了起來。斗不多時，蓬的一聲，有人踢開房門，搶了進來。袁承志身形一晃，已竄出窗外。那人只見到袁承志的背影，叫道：“快來，快來！那小子跑啦！”何鐵手也是一驚，當即罷手不斗，奔進房來，只見窗戶大開，床上已空，當即跟著出窗，只見一個人影竄入了前面樹叢，忙跟蹤過去。她想追上去護送青青出宮，以免遭到自己手下的毒手，又或是為宮中侍衛所傷。五毒教眾跟著追來。眾人追得雖緊，但均默不作聲，生怕禁宮之內，驚動了旁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見何鐵手等緊追不舍，心想青青等這時尚未遠去，于是不即不離的引著眾人追逐自己，在御花園中兜了几個圈子，算來估計青青等三人已經出宮，眼見前面有座宮殿，當下直竄入內。一踏進門，便覺陣陣花香，順手推開了一扇門，躲在門后。他定神瞧這屋子時，不由得耳根一熱。原來房里錦幃繡被，珠帘軟帳，鵝黃色的地氈上織著大朵紅色玫瑰，窗邊桌上放著女子用的梳妝物品，到處是精巧的擺設，看來是皇帝一名嬪妃的寢宮，心想在這里可不大妥當，正要退出，忽聽門外腳步細碎，傳來几個少女的笑語之聲。尋思：如這時闖出，正好遇上，聲張起來，宮中大亂，曹化淳的奸謀勢必延擱，不免另有花樣，當下閃身隱在一座畫著美人牡丹圖的屏風之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房門開處，聽聲音是四名宮女引著一名女子進來。一名宮女道：“殿下是安息呢，還是再瞧一會書？”袁承志心道：“原來是公主的寢宮。這就快點兒睡吧，別瞧甚么勞甚子的書啦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公主嗯了一聲，坐在榻上，聲音中透著十分嬌慵。一名宮女道：“燒上些兒香吧？”公主又嗯了一聲。過不多時，青煙細細，甜香幽幽，袁承志只覺眼餳骨倦，頗有困意。那公主道：“把我的畫筆拿出來，你們都出去吧。”袁承志微覺訝異：“怎么這聲音好熟？”暗暗著急，心想她畫起畫來，誰知要畫上多少時候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宮女擺好丹青畫具，向公主道了晚安，行禮退出房去。這時房中寂靜無聲，只是偶有香爐中檀香輕輕的拆裂之音，袁承志更加不敢動彈。只聽那公主長嘆一聲，低聲吟道：“青青子衿，悠悠我心。縱我不往，子寧不嗣音？“青青子佩，悠悠我思。縱我不往，子寧不來？“挑兮達兮，在城闕兮。一日不見，如三月兮。”袁承志聽她聲音嬌柔宛轉，自是一個年紀極輕的少女，他雖不懂這首古詩的原意，但聽到“一日不見，如三月兮”那一句，也知是相思之詞，同時越加覺得她語音熟悉，尋思半晌，不覺好笑：“我是江湖草莽，生平沒進過京師，又怎會見過金枝玉葉的公主？總是她口音跟我相識之人有些近似罷啦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那公主已走近案邊，只聽紙聲□□，調朱研青，作起畫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老大納悶，細看房中，房門斜對公主，已經掩上，窗前珠帘低垂，除了硬闖，決計走不出去。過了良久，只聽公主伸了個懶腰，低聲自言自語：“再畫兩三天，這畫就可完工啦。我天天這般神魂顛倒的想著你，你也有一時片刻的挂念著我么？”說著站了起來，把畫放在椅上，把椅子搬到床前，輕聲道：“你在這里陪著我！”寬衣解帶，上床安睡。袁承志好奇心起，想瞧瞧公主的意中人是怎生模樣，探頭一望，不由得大吃一驚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原來畫中肖像竟然似足了他自己，再定神細看，只見畫中人身穿沔陽青長衫，系一條小缸青腰帶，凝目微笑，濃眉大眼，下巴尖削，可不是自己是誰？只不過畫中人卻比自己俊美了几分，自己原來的江湖草莽之氣，竟給改成了玉面朱唇的俊朗風采，但容貌畢竟無異，腰間所懸的彎身蛇劍，金光燦然，更是天下只此一劍，更無第二口。他萬料不到公主所畫之像便是自己，不由得驚詫百端，不禁輕輕“咦”了一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公主聽得身后有人，伸手拔下頭上玉簪，也不回身，順手往聲音來處擲出。袁承志只聽一聲勁風，玉簪已到面門，當即伸手捏住。那公主轉過身來。兩人一朝相，都驚得呆了。原來公主非別，竟然便是程青竹的小徒阿九。那日袁承志雖發覺她有皇宮侍衛隨從保護，料知必非常人，卻哪想到竟是公主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阿九乍見袁承志，霎時間臉上全無血色，身子顫動，伸手扶住椅背，似欲暈倒，隨即一陣紅云，罩上雙頰，定了定神，道：“袁相公，你……你……你怎么在這里？”袁承志行了一禮道：“小人罪該萬死，闖入公主殿下寢宮。”阿九臉上又是一紅，道：“請坐下說話。”忽地驚覺長衣已經脫下，忙拉過披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門外宮女輕輕彈門，說道：“殿下叫人嗎？”阿九忙道：“沒……沒有，我看書呢。你們都去睡吧，不用在這里侍候！”宮女道：“是。公主請早安息吧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阿九向袁承志打個手勢，嫣然一笑，見他目不轉瞬的望著畫像，不禁大羞，忙搶過去把椅子推在一旁。一時之間，兩人誰也說不出甚么話來，四目交投，阿九低下頭去。過了一會，袁承志低聲道：“你識得五毒教的人么？”阿九點頭道：“曹公公說，李闖派了許多刺客來京師擾亂，因此他請了一批武林好手，進宮護駕，五毒教也在其內。聽說他們的教主何鐵手武功甚是了得。”袁承志道：“您師父程老夫子給他們打傷了，殿下可知道么？”阿九面色一變，道：“甚么？他們為甚么傷我師父？他受的傷厲害么？”袁承志道：“大致不礙事了。”站起身來，道：“夜深不便多談，我們住在正條子胡同，明兒殿下能不能駕臨，來瞧瞧您師父？”阿九道：“好的。”微一沉吟，臉上又是紅了，說道：“你冒險進宮來瞧我，我……我是很感激的……”神情□腆，聲音越說越低：“你既然見到我畫你的肖像，我的……心事……你……你自然也明白了……”說到最后這句時，聲細如蚊，已几不可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心想：“糟糕，她畫我肖像，看來對我生了愛慕之意，這時更誤會我入宮來是瞧她，這可得分說明白。”只聽她又道：“自從那日在山東道上見面，你阻擋褚紅柳，令他不能傷我，我就常常念著你的恩德……你瞧這肖像畫得還像么？”袁承志點頭道：“殿下，我進宮來是……”阿九攔住他的話頭，柔聲道：“你別叫我殿下，我也不叫你袁相公。你初次識得我時，我是阿九，那么我永遠就是阿九。我聽青姊姊叫你大哥，心里常想，哪一天我也能叫你大哥，那才好呢。我一生下來，欽天監正給我算命，說我要是在皇宮里嬌生慣養，必定夭折，因此父皇才許我到外面亂闖。”袁承志道：“怪不得你跟著程老夫子學功夫，又隨著他在江湖上行走。”阿九道：“我在外面見識多了，知道老百姓實在苦得很。我雖常把宮里的金銀拿出去施舍，又哪里救得了這許多。”袁承志聽她體念民間疾苦，說道：“那你該勸勸皇上，請他多行仁政。老百姓衣暖食足，天下自然太平了。”阿九嘆道：“父皇肯聽人家話，早就好啦。他就是給奸臣蒙蔽，還自以為是。他老是說文武百官不肯出力，流寇殺得太少。我跟他說：流寇就是百姓，只要有飯吃，日子過得下去，流寇就變成了好百姓，否則好百姓也給逼成了流寇。我說：‘父皇，你總不能把天下百姓盡數殺了！’他聽我這么說，登時大發脾氣，說：‘人人都反我，連我的親生女兒也反我！’我便不敢再說了，唉！”袁承志道：“你見得事多，見識反比皇上明白……”尋思：“要不要把曹化淳的奸謀對她說？”阿九忽問：“程老夫子說過我的事么？”袁承志道：“沒有，他說曾立過重誓，不能泄漏你的身世。我當時只道牽連到江湖上的恩怨隱秘，說甚么也想不到你竟是公主。”阿九道：“程師父本是父皇的侍衛。我小時候貪玩，曾跟他學武。他不知怎的犯了罪，父皇叫人綁了要殺，我半夜里悄悄去放了他。后來我出宮打獵，又跟他相遇，那時他已做了青竹幫的幫主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點點頭，心想：“那日程老夫子說他行刺皇帝被擒，得人相救。原來是她救的。”阿九問道：“不知他怎么又跟五毒教的人結仇？”袁承志正想說：“五毒教想害你爹爹，必是探知了程老夫子跟你的淵源，怕他壞了大事，因此要先除了他。”猛抬頭見紅燭短了一大截，心想時機急迫，怎地跟她說了這許多話，忙站起身來，說道：“別的話，明天再說吧。”阿九臉一紅，低下頭來緩緩點了一點。正在這時，忽然有人急速拍門，几個人同聲叫道：“殿下請開門。”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6579180529138917313-1424736148335972212?l=bi-xie-jian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bi-xie-jian-tc.blogspot.com/feeds/1424736148335972212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6579180529138917313&amp;postID=1424736148335972212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6579180529138917313/posts/default/1424736148335972212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6579180529138917313/posts/default/1424736148335972212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bi-xie-jian-tc.blogspot.com/2008/07/blog-post_7689.html' title='第十七回 青衿心上意 彩筆畫中人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6579180529138917313.post-9218029672822570007</id><published>2008-07-20T14:57:00.003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20T14:57:43.867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第十六回 石岡凝冷月 鐵手拂曉風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第十六回 石岡凝冷月 鐵手拂曉風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來到胡同外十余丈處，焦公禮的几名弟子已迎了上來，說閔子華和他師弟洞玄道人在屋里說話。眾人見袁承志出手相助，欣慰已極，精神大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焦宛兒問袁承志道：“袁相公，可以動手了么？”袁承志道：“叫大伙守在外面，咱們几個人先去一探。”焦宛兒道：“好！”低聲對眾幫友吩咐几句，和袁承志等躍進牆去。焦宛兒輕功較差，落地時腳下微微一響，屋中燈火忽地熄滅。焦宛兒知道仇人已經發覺，不能再探到甚么，輕輕一聲呼哨，突然四周屋頂到處都探出頭來。焦宛兒叫道：“姓閔的，出來瞧瞧，是誰來啦！”屋中人默不作聲。焦宛兒道：“點了火把進去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金龍幫四名幫友取出火折，點著帶來的火把，昂首而入，旁邊四名幫友執刀衛護。突然啪啪啪數聲，四根火把打滅了三根，兩條黑影從眾人頭頂飛了出來。金龍幫幫眾一涌而上，乒乒乓乓的打了起來。各人四下圍住，火把越點越多，將一個大院子照耀得如同白晝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子華和洞玄道人知道已落重圍，兩人背靠背的拚力死戰，轉瞬間把金龍幫幫眾刺傷了六七人。傷者一退下，立即有人補上。再斗一陣，閔子華和洞玄又傷了三四人，但洞玄左臂也已受傷。他劍交右手，猛扑力戰。兩儀劍法本是他使左手劍，閔子華使右手劍，兩人左右呼應，回環攻守。現下兩柄都是右手劍，威力立減。片刻之間，洞玄與閔子華身上又各受了几處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在旁觀戰，心想：“一命還一命，殺閔子華一人已經夠了，不必讓洞玄也陪在這里。”眼見兩人便要喪命當地，踴身跳入圈子，登時金光閃動，嗆□□一陣亂響，不但洞玄與閔子華手中長劍被金蛇劍削斷，金龍幫諸人的兵刃也有七八柄斷頭折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出其不意，都是大吃一驚，向后躍開。袁承志自得金蛇劍以來，除了以之削斷西洋軍官雷蒙的長劍之外，從未仗劍與人正式交手，不意此劍竟有如斯威力，連自己也是一呆，心想這都是各人趁手的兵器，自己不過要雙方罷手停斗，不料竟削壞了多件兵刃，心下好生不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閔子華和洞玄全身血跡斑斑，見袁承志到來，更知無幸。洞玄把斷劍往地下一擲，慘笑道：“我師兄弟不知何事得罪了閣下，如此苦苦相逼？”翻手從腰間摸出一柄匕首，猛往自己胸膛上插去。袁承志左掌如風，在他胸前輕輕一推，右手已拿住他手腕，夾手奪過匕首，火光下一看，見匕首和閔子華刺死焦公禮那一柄全然相同，柄上刻著“仙都門下子字輩弟子洞玄收執”一行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洞玄鐵青了臉，喝道：“好漢子可殺不可辱。我學藝不精，不是你對手，死給你看便了。快把匕首還我！”袁承志怕他又要自殺，將匕首往腰里一插，正色道：“待得一切料理清楚，自然還你。”洞玄大怒，叫道：“你要殺就殺，不能如此欺人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說著劈面一拳。袁承志退后一步避開，愕然道：“在下何敢相欺？”洞玄凜然道：“這把匕首是本派師尊所賜，寧教性命不在，也不能落入旁人手中。”袁承志一楞，疑云大起，心想這匕首既然如此要緊，閔子華怎能于刺殺焦公禮后仍留在他身上，卻不取回？當下將匕首雙手奉還，說道：“在下有一事不明，要請教道長。”洞玄接過匕首，聽他說得客氣，便道：“請說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轉過身來，對焦宛兒道：“焦姑娘，那布包給我。”焦宛兒遞過布包，手握雙刀，緊緊監視閔子華。袁承志打開布包，露出匕首。閔子華和洞玄齊聲驚呼。金龍幫幫眾眼見凶器，想起老幫主慘死，目□欲裂，各人逼近數步。閔子華顫聲道：“這……這……這是我的匕首呀？你從哪里得來？”伸手來取。袁承志手一縮。焦宛兒單刀揮出，往閔子華手臂砍落。閔子華疾忙縮手，這刀便沒砍中。焦宛兒待要追擊，袁承志伸手攔住，說道：“先問清楚了。”焦宛兒停刀不砍，流下兩行淚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子華怒道：“當日我們在南京言明，雙方解仇釋怨。金龍幫為甚么不顧信義，接連几次前來傷我？你叫焦公禮出來。咱們三對六面，說個明白。姓閔的到底哪一點上道理虧了……”他話未說完，金龍幫幫眾早已紛紛怒喝：“我們幫主給你害死了，你這奸賊還來假撇清！”閔子華和洞玄都大吃一驚，齊聲道：“甚么？焦公禮死了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見二人驚訝神色，不似作偽，心想：“或許內中另有別情。”問道：“你真的不知？”閔子華道：“我把房子輸了給你，沒面目再在江湖上混，便上開封府去，要跟掌門大師兄水云道長商量，哪知師兄沒會到，途中卻不明不白的跟金龍幫打了兩場。焦公禮好端端的，又怎么會死？”焦宛兒聽他這么說，也瞧出情形有點不對，硬咽道：“我爹爹……是給……給人用這把匕首害死的……就算不是你，也總是你的朋友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子華恍然大悟，道：“嗯，嗯，這就是了。”焦宛兒喝道：“甚么這就是了？”閔子華要待分辯，一時拙于言辭，卻又說不明白。金龍幫眾人只道他心虛，聲勢洶洶的又要操刀上前。洞玄道人接過閔子華手中半截斷劍，擲在地下，凜然道：“各位既然要讓焦幫主的大仇永遠不能得報，讓真凶奸人在一旁暗中冷笑，我師兄弟饒上這兩條性命，又算甚么？”挺起胸膛，束手就戮。眾人見他如此，面面相覷，一時倒拿不定主意。袁承志道：“這樣說來，焦幫主不是閔兄殺的？”閔子華道：“姓閔的出于仙都門下，也還知道江湖上信義為先。我既已輸給你，又知有奸人從中挑撥，怎會再到南京尋仇？”袁承志道：“焦幫主不是在南京被害的。”閔子華奇道：“在哪里？”袁承志道：“徐州。”洞玄道：“我師兄弟有十多年沒到徐州啦。除非我們會放飛劍，千里外取人首級。”袁承志道：“此話當真？”洞玄伸手一拍自己項頸，說道：“殺頭也不怕，何必說假話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焦宛兒道：“那么這柄匕首從何而來？”洞玄道：“我這時說出真相，只怕各位還不相信。現下我帶你去一個地方，一看就知。”閔子華急道：“師弟，那不能去。”洞玄道：“口說無憑，須有實據。焦幫主為奸人殺害，此事非同小可，務須查個水落石出。袁相公和焦姑娘兩位是何等樣人，決不能壞咱們的事。”閔子華才不言語了。焦宛兒道：“去哪里？” 洞玄道：“我只能帶領袁相公和你兩位同去。人多了不行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金龍幫中有人叫了起來：“他要使奸，莫給他們走了。”焦宛兒問袁承志道：“袁相公，你說怎樣？”袁承志心想：“看來這兩人確是別有隱情，還是一同前往查明真相為妥。要是他們想使詭計，諒來也逃不脫我手掌。”說道：“那么咱們就同去瞧瞧。”焦宛兒對金龍幫眾人道：“有袁相公在，料想他們也不敢怎樣。”自焦公禮逝世，焦宛兒已隱然為一幫之主。她率領幫眾大舉尋仇，眾人對她無不言聽計從，大家又知袁承志為人仁義，武功高強，有這么一位高手從中護持，真是求之不得，當下也就沒有異言。袁承志和焦宛兒隨著閔子華師兄弟一路向北。來到城牆邊，洞玄取出鉤索，甩上去鉤住城牆，讓焦宛兒先爬了上去，第二袁承志上，然后他師兄弟先后爬上城頭。四人縱出城牆，續向北行。這時方當子夜，月色如水，道路越走越是崎嶇。再行四五里，上了個亂石山崗，袁承志和焦宛兒都感訝異，不知這兩人來此荒僻之處，有何用意。焦宛兒尋思：“莫非這兩人在此伏下大批幫手？但有袁相公在此，對方縱有千軍萬馬，他也必能帶我脫險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上崗又走了二三里，才到崗頂，只見怪石嵯峨，峻險夾兀，月光下似魔似怪，陰森森的寒意逼人。洞玄和閔子華走向一塊大岩石之后，袁承志和焦宛兒跟著過去，只見岩邊赫然停著一具棺木。焦宛兒于黑夜荒山乍見此物，心中一股涼氣直冒上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洞玄撿起一塊石子，在棺材頭上輕擊三下，稍停一會，又擊兩下，然后再擊三下，雙手托住棺蓋往上一掀，克勒一聲響，棺材中坐起一具僵尸。焦宛兒“啊”的一聲大叫，雙手抓住了袁承志左手，不由自主的靠在他身上。只聽那僵尸道：“怎么？帶了外人來？”洞玄道：“兩位是朋友。這位袁相公，是金蛇郎君夏大俠的弟子。這位焦姑娘，是金龍幫焦幫主的千金。”那僵尸向袁焦二人道：“兩位莫怪。貧道身上有傷，不能起身。”洞玄道：“這是敝派掌門師兄水云道人。在這里避仇養傷。”袁承志和焦宛兒才知原來不是僵尸，當即施禮。水云道人拱手答禮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看那水云道人時，只見他臉如白紙，沒半絲血色，額角正中從腦門直到鼻梁卻是一條殷燈色的粗大傷疤，疤痕猶新，想是受創不久，被那慘白的臉色一加映托，更是可怖。水云道人說道：“我師父跟尊師夏老師交好。夏老師來仙都山時，貧道曾侍奉過他。他老人家可好？”袁承志心想這時不必再瞞，答道：“他老人家已去世多年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云道人長嘆一聲，慘然不語，過了良久，才低聲道：“剛才聽洞玄師弟說道，閣下是金蛇弟子，我心中十分喜歡，心想只要金蛇前輩出手，我師父的大仇或能得報。唉！哪知他老人家竟也已歸道山，老成凋謝，只怕要讓奸人橫行一世了。”焦宛兒心道：“我是為報父仇而來此地，哪知又引出一樁師仇來。”袁承志卻想：“不知他的對頭是甚么厲害腳色，天下除了金蛇郎君，便無人對付得了？”洞玄低聲把金龍幫尋仇的事說了一遍，求大師兄向焦宛兒解釋。水云道人“咦”了一聲，越聽越怒，突然手掌一翻，在身旁棺上猛擊一掌，噗的一聲，棺木登時塌了一塊。袁承志心想：“這道人的武功比他兩個師弟可高明得多。他身懷絕技，怎么會怕得這樣厲害，竟要偷偷躲在這里裝死人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云道人說道：“焦姑娘，我們仙都弟子，每人滿師藝成、下山行道之時，師父必定賜他一柄匕首。貧道忝在本派掌門，雖然本領不濟，忍辱在這里養傷，但還不敢對朋友打一句誑語。焦姑娘，你道這柄匕首是做甚么用的？”焦宛兒恨恨的道：“不知道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云道人抬頭望著月亮，喟然道：“敝派第十四代掌門祖師菊潭道長當年劍朮天下無雙，只可惜性子剛傲，殺了不少人，結仇太多，終于各派劍客大會恆山，以車輪戰法斗他一人。菊潭道長雖然劍下傷了對頭十八人，但最后筋疲力盡，身受重傷，于是拔出匕首自殺而死。本派因此元氣大傷，又得罪了天下英雄，此后定下一條規矩，每名學藝完畢的弟子都授一柄匕首。洞玄師弟，你到那邊去。”洞玄不明他用意，但還是朝他手指所指，向西行去。水云等他走出數百步，高聲叫道：“行了。”洞玄停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云低聲問閔子華道：“閔師弟，這把匕首，叫作甚么？”閔子華道：“這是仙都戒殺刀。”水云又問：“師父授你戒殺刀時，有四句甚么訓示？你低聲說來。”閔子華肅然道：“嚴戒擅殺，善視珍藏，義所不敵，舉以自戕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云點點頭，向東邊一指，道：“你到那邊去。”待閔子華走遠，把洞玄叫回來，問道：“洞玄師弟，這把匕首，叫作甚么？”洞玄道：“仙都戒殺刀。”水云又問：“師父授你此刀之時，有何訓示？”洞玄肅然道：“嚴戒擅殺，善視珍藏，義所不敵，舉以自戕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云把閔子華叫回，對袁承志和焦宛兒道：“現今兩位可以相信，敝派確是有此訓示。敝派子弟犯戒殺人，也是有的，可是憑他如何不肖，無論如何不敢用這戒殺刀殺人。”袁承志問道：“這匕首為甚么叫‘戒殺刀’？”水云道：“敝派鑒于菊潭祖師的覆轍，從第十五代祖師起便定下一條門規，嚴禁妄殺無辜，否則到每兩年一次在仙都山大會，便得在師長兄弟之前，以這戒殺刀自行了斷。閔師弟要殺焦幫主，雖然當年閔子葉師兄行為不端，有取死之道，但為兄報仇，本來也不算是妄殺，可是后來既知受奸人挑撥，再去加害，那是犯了重大門規，諒他也是不敢。”他嘆了一口氣，說道：“這戒殺刀是自殺用的，要是仙都弟子遇敵之時，武功不如，而對方又苦苦相逼，脫身不得，那么便須以此匕首自殺，免損仙都威名。閔師弟就算敢犯師門嚴規，天下武器正多，怎會用戒殺刀去殺人？而且刺殺之后，怎么又不把刀帶走？”袁承志和焦宛兒聽到這里，都不住點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云又道：“焦姑娘，我給你瞧一封信。”說著從棺材角里取出一個布包，打了開來，里面是一堆文件雜物。他從中撿出一信，遞給焦宛兒。焦宛兒眼望袁承志。袁承志點點頭。焦宛兒接過信來，月光下見封皮上寫著“急送水云大師兄親啟，閔緘”几個字，知是閔子華寫給水云的信，抽出信箋，見紙箋上端印著‘蚌埠通商大客棧用箋”的紅字，信上的字歪歪扭扭，文理也不甚通，寫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“水云大師兄：你好。焦公禮之事，小弟已明白受人欺騙，報仇甚么的就此拉倒不干了。但昨晚夜里，小弟的戒殺刀忽然給萬惡狗賊偷去，真是慚愧之至。如果尋不回來，我再沒面目見大師兄了，千萬千萬。小弟閔子華拜上。”焦宛兒讀完此信，更無懷疑，身子顫抖，盈盈向閔子華拜了下去，說道：“閔叔叔，侄女兒錯怪好人，冒犯你老人家啦。”拜罷又向洞玄賠禮。兩人連忙還禮。閔子華道：“不知是哪個狗賊偷了這把刀去，害死了焦幫主。他留刀尸上，就是要你疑心我呀。”焦宛兒道：“侄女真是鹵莽，沒想到這一著，只道閔叔叔害了爹爹后，還要逞英雄好漢，留刀示威。”閔子華道：“我失了戒殺刀，和洞玄師兄到處找尋，沒一點眉目，后來接到大師兄飛帖，召我們到京師來，這才動身。路上你們沒頭沒腦的殺來，我也只好沒頭沒腦的跟你們亂打一陣。幸虧袁相公趕到，才弄明白這回事。”水云道：“等我們的事了結之后，要是貧道僥幸留得性命，定要幫焦姑娘找到這偷刀殺人的奸賊。這件事仙都派終究也脫不了牽連。”焦宛兒又襝衽拜謝，將匕首還給閔子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心想，他們師兄弟只怕另有秘事商酌，外人不便參與，便拱手道：“兄弟就此別過。”兩人和水云等作別，走出數十步，正要下崗，洞玄忽然大叫：“兩位請留步。”袁承志和焦宛兒一齊停步。洞玄道人奔將過來，說道：“袁相公，焦姑娘，貧道有一件事想說，請兩位別怪。”袁承志道：“道長但說不妨。”洞玄道：“這里的事，要請兩位千萬不可泄漏。本來不須貧道多嘴，實因與敝師兄性命攸關，不得不冒昧相求。”按照江湖道上規矩，別幫別派任何詭秘怪異之事，旁人瞧在眼里，決不能傳言談論，否則凶殺災禍立至，此事人所共知，但洞玄竟如此不放心，不惜冒犯叮囑，自是大非尋常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心中一動，雖然事不干己，但剛才見水云道人無意中顯露了一手武功，不禁生了惺惺相惜之意，對洞玄道：“不知令師兄遇到了甚么危難之事，兄弟或可相助一臂。”洞玄和袁承志交過手，知他武功卓絕，不但高出自己十倍，也遠在仙都第一高手水云師兄之上，聽他這么說，心頭一喜，忙道：“袁相公仗義相助，真是求之不得，待貧道稟過大師兄。”匆匆回去，低聲和水云、閔子華商量。三人談了良久，似乎難以決定。袁承志想道：“既然他們大有為難，不愿外人插手，那么也不必多事了。”高聲叫道：“兩位道長、閔兄，兄弟先走一步，后會有期！”一拱手就要下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云道人叫道：“袁相公，請過來說几句話。”袁承志轉身走近。水云道：“袁相公肯拔刀相助，我們師兄弟實是感激不盡。不過這是本門的私事，情勢凶險萬分，實在不敢要袁相公無故犯險。還請別怪貧道不識好歹。”說著拱手行禮。袁承志知他是一片好意，心想這人倒也頗具英雄氣概，說道：“道長說哪里話來？既是如此，就此告辭。道長如有需用之處，兄弟自當盡力，隨時送個信到正條子胡同就是。”水云低頭不語，忽然長嘆一聲，說道：“袁相公如此義氣，我們的事雖然說來羞人，如再相瞞，可就不夠朋友了。兩位請坐。洞玄師弟，你對兩位說罷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洞玄等兩人在石上坐好，自己也坐下說道：“我們恩師黃木道人生性好動，素喜到處云游，除了兩年一次的仙都大會之外，平日少在山上。五年前的中秋，又是大會之期，恩師竟然并不回山主持，也不帶信回來，這是從來沒有的事，眾弟子又是奇怪，又是擔憂。恩師這次是到南方云游采藥，大伙兒忙分批到云貴兩廣查訪，各路都沒消息。我和閔師哥卻在客店之中，得到點蒼派追風劍萬里風的傳訊，說有急事邀我們前往。我們兩人趕到云南大理萬大哥家中，見他身受重傷，躺在床上。一問之下，原來是為了我們恩師才受的傷。”袁承志想起程青竹曾說黃木道人是死于五毒教之手，暗暗點頭，聽洞玄又道：“追風劍萬大哥說道，那天他到大理城外訪友，見到我們恩師受人圍攻。點蒼派跟仙都派素有淵源，他當即仗劍相助。豈知對方個個都是高手，兩人寡不敵眾，萬大哥先遭毒手，昏倒在地，后來由人救回，恩師卻是生死不明。萬大哥肩頭和脅下都為鋼爪所傷，爪上喂了劇毒。看這情形，必是五毒教所為。他后來千辛萬苦的求到名醫，這才死里逃生。于是我們仙都三十二弟子同下云南尋師，要找五毒教報仇。可是四年來音訊全無，恩師自是凶多吉少。五毒教又隱秘異常，踏遍了云南全省，始終沒半點線索，大家束手無策，才離云南。后來北方傳來消息，說五毒教教主何鐵手到了北京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“啊”了一聲。洞玄道：“袁相公識得她么？”袁承志道：“我有几位朋友昨天剛給她毒手所傷。”洞玄道：“令友不礙事么？”袁承志道：“眼下已然無妨。”洞玄道：“嗯，那真是天幸。我們一得訊，大師兄便傳下急令，仙都弟子齊集京師。我們在來京途中遇到焦姑娘，那不必說了。大師兄比我們先到，他與何鐵手狹路相逢。那賤婢竟然出言譏刺，十分無禮。大師兄跟她動起手來，這賤婢手腳滑溜，大師兄一不留神，額上為她左手鐵鉤所中，下盤又中了她五枚暗器。她只道這暗器喂有劇毒，大師兄一定活不了，冷笑几聲便走了。好在大師兄內功精湛，又知對頭周身帶毒，在比武之前已先服了不少解藥，身邊又帶了諸般外用解毒膏丹，這才沒有遭難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云嘆道：“貧道怕她知我不死，再來趕盡殺絕，是以不敢在寓所養傷，只得找了這樣古怪的一個地方靜養，再過三個月，毒氣可以慢慢拔盡。師父多半已喪在賤婢手下，這仇非報不可。只是對頭手段太辣，毒物厲害，是以貧道不敢拖累朋友。”閔子華問道：“袁相公怎么也跟五毒教結了仇？”袁承志于是將如何遇到錦衣毒丐齊云□、程青竹如何被老丐婆抓傷的事簡略說了。水云道：“袁相公既跟他們并無深仇，吃了一點小虧，也就算了。你千金之體，犯不著跟這種毒如蛇蠍之人相拚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心想自己有父仇在身，又要輔佐闖王和義兄李岩圖謀大事，這種江湖上的小怨，原不能過于當真，否則糾纏起來，永無了局，于是點頭說道：“道長說得是。我有一只朱睛冰蟾，可給道長吸毒。” 當下用冰蟾替他吸了一次毒，亂石崗上無酒浸出蟾中毒液，于是把冰蟾借給洞玄，教了用法，要他替水云吸盡毒氣送回。水云、閔子華、洞玄不住道謝。袁承志和焦宛兒緩緩下崗，走到一半，焦宛兒忽往石上一坐，輕輕啜泣。袁承志問道：“怎么？焦姑娘，你不舒服么？”焦宛兒搖搖頭，拭干淚痕，若無其事的站了起來。袁承志心想：“這一來，她金龍幫和仙都派雖然化敵為友，但她報殺父大仇之事，卻更是渺茫了。也難為這樣一個年輕姑娘，居然這般硬朗。”兩人回進城里，天將微明，袁承志把焦宛兒送回金龍幫寓所，自回正條子胡同。他在長街一排民房屋頂上展開輕身功夫，倏然之間，已過了几條街，一時奔得興發，使出“神行百變”絕技，真如飛燕掠波、流星橫空一般，耳旁風動，足底無聲，正奔得高興，忽聽身旁低喝一聲：“好功夫！”袁承志斗然住足，白影微晃，一人從身旁掠過，笑道： “追得上我嗎？”語聲方畢，已竄在七八丈外。袁承志見這人身法奇快，心中一驚：“此人是誰？輕身功夫是如此了得？”他少年人既好奇，又好勝，提氣疾追。那人毫不回顧，如飛奔跑。時候一長，袁承志的輕身功夫終于高出一籌，腳下加勁，片刻間追過了頭，趕在那人面前數丈，回轉身來。那人格格嬌笑，說道：“袁相公，今日我才當真服你啦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她長袖掩口，身如花枝顫裊，正是五毒教教主何鐵手。她全身白衣如雪，給足底黑瓦一襯，更是黑的愈黑，白的愈白。武林中人所穿夜行衣非黑即灰，好得夜中不易為人發覺，敵人發射暗器不能取得准頭，她竟然穿一身白衣，若非自恃武藝高強，決不能如此肆無忌憚。袁承志拱手說道：“何教主有何見教？”何鐵手笑道：“袁相公前日枉駕，有許多礙手礙腳之人在場，大家分了心，不能好好見個高下。小妹今日專誠前來，討教几招。”邊說邊笑，聲音嬌媚。袁承志道：“教主這般身手，就在男子中也是難得一見。兄弟是十分佩服的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鐵手笑道：“袁相公前日試拳，掌風凌厲之極。小妹力氣不夠，不敢接招。今日比比兵刃如何？”也不等袁承志回答，呼的一聲，已將腰間一條軟鞭抖了出來，微光中但見鞭上全是細刺倒鉤，只要給它掃中一下，皮肉定會給扯下一大塊來。何鐵手嬌滴滴的道：“袁相公，這叫做蠍尾鞭，刺上是有毒的，你要加意小心，好么？”袁承志聽她說話，不覺打了個寒戰。她語氣溫柔，關切體貼，含意卻十分狠毒，兩者渾不相稱。袁承志不欲跟她毫沒來由的比武，抱拳說道：“失陪了！”何鐵手不等他退開，手腕一抖，蠍尾鞭勢挾勁風，徑扑前胸。袁承志微微一笑，上身向后一仰，避開了這招，不等蠍尾鞭第二招再到，已竄出數丈。何鐵手知道追他不上，朗聲叫道：“金蛇郎君的弟子如此膿包，敗壞了師尊一世威名，嘻嘻！”袁承志一愣停步，心想：“我几次相讓，他們五毒教驕縱慣了，還道我當真怕她。”心念微動之際，白影閃處，蠍尾鞭又帶著一股腥風扑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眉頭一皺，暗想：“這等喂毒兵器縱然厲害，終究為正人君子所不取。她好好一個女子，卻身在邪教，以致行事不端。”料想蠍尾鞭全鞭有毒，不能白手搶奪，索性雙手攏入袖中，身隨意轉，的溜溜的東閃西避。何鐵手鞭法雖快，哪里帶得到他的一片衣角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轉瞬間拆了二十余招，何鐵手嬌喝：“你一味閃避，算甚么好漢？”袁承志笑道：“你想激我奪你鞭子？又有何難。”身子一彎，雙手已在屋頂分別撿起一片瓦□，凝視鞭影，看得親切，叫道：“撤鞭！” 兩塊瓦片一上一下，已將蠍尾鞭夾在中間，順手往里一奪，右足晃動，瞬息間連踢三腳。何鐵手剛想運勁奪鞭，對方足尖已將及身，只得撤鞭倒退，不想踏了一個空，跌下屋去。袁承志搶住鞭柄，笑道：“金蛇郎君的弟子怎么樣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聽何鐵手柔媚的聲音叫道：“很好！”她身法好快，剛一著地，立即又竄了上來，饒是袁承志身有絕頂輕功，也不禁佩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鐵手右手叉在腰間，身子微晃，腰肢款擺，似乎軟綿綿地站立不定，笑道：“還要領教袁相公的暗器功夫，我們五毒教有一種毒蟾砂……”袁承志聽她嬌聲軟語的說著話，也不見她身轉手揚，突然間眼前金光閃動，大吃一驚，知道不妙，百忙中一飛沖天，躍起尋丈，只聽得一陣細微的錚錚之聲，數十枚暗器都打在屋瓦之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原來這毒蟾砂是無數極細的鋼針，機括裝在胸前，發射時不必先取准頭，只須身子對正敵人，伸手在腰旁一按，一陣鋼針就由強力彈簧激射而出。真是神不知，鬼不覺，何況鋼針既細，為數又多，一枚沾身，便中劇毒。武林中任何暗器，不論是金鏢、袖箭、彈丸、鐵蓮子，發射時總得動臂揚手，對方如是高手，一見早有防備。但這毒蟾砂之來，事先絕無征兆，實是天下第一陰毒暗器，教外人知者極少，等到見著，十之八九非死即傷，而傷者不久也必送命。他們本教之人稱之為“含沙射影”功夫，端的武林獨步，世上無雙。袁承志身子未落，三枚銅錢已向她要穴打去，怒喝：“我跟你無怨無仇，為甚么下此毒手？”何鐵手側身避開兩枚銅錢，右手翻轉，接住了第三枚，輕叫一聲：“啊喲，好大的勁兒，人家手也給你碰痛啦。”看准袁承志落下的方位，還擲過來。聽聲辨形，這枚銅錢擲來的力道也不弱，袁承志剛想伸手去接，突然心里一動：“這人手上有毒，別上她當。”長袖一拂，又把銅錢拂了回去。這一下勁力就沒手擲的大，何鐵手伸出兩指，輕輕拈住，放入衣囊，笑道：“多謝！可是只給我一文錢，不太小氣了些嗎？”手掌伸出來時迎風一抖，十多條非金非絲的繩索向他頭上罩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惱她適才偷放毒蟾砂手段陰毒之極，當下再不客氣，揚起蠍尾鞭，往她繩上纏去。何鐵手斗然收索，笑道：“蠍尾鞭是我的呀。你使我兵器，害不害臊呀？”說的是一口云南土音，又糯又脆，手下卻毫不停留。袁承志把蠍尾鞭遠遠向后擲出，叫道：“我再奪下你這几根繩索兒，你們五毒教從此不能再來糾纏，行不行？”何鐵手道：“這不叫繩索兒，這是軟紅蛛索。你愛奪，倒試試看。”說著蛛索橫掃，攔腰卷來。這蛛索細長多絲，一招既出，四面八方同時打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側身閃避，想搶攻對手空隙，哪知她十多根蛛索有的攻敵，有的防身，攻出去的剛收回守御，原來縮回的又反擊而出，攻守連環，毫無破綻。拆了十余招后，袁承志已看出蛛索的奧妙，心想：“這蛛索功夫是從蜘蛛網中變化出來的。”乘她一招使老，進攻的索子尚未收回、而守御的索子已蓄勢發出之際，身形一斜，陡然欺近她背心，伸手向她脅下點去。這招快極險極，何鐵手萬難避開，忽然間身子一側。袁承志見這一下如點實了，手指非碰到她胸部不可，臉上發熱，凝指不發。何鐵手乘勢左手一鉤。袁承志疾忙縮手，嗤的一聲，袖口已被鉤子划了一條縫。何鐵手道：“啊喲，糟糕，把袁相公袖子割破啦。您把長衫除下來吧，我拿回去給你補好。”袁承志見她狡計百出，心中愈怒，乘勢一拉，扯下了右臂破袖，使得呼呼風響，不數招，袖子已與蛛索纏住，用力一揮，破袖與蛛索雙雙脫手，都掉到地下去了。袁承志道：“怎么樣？”何鐵手格格笑道：“不怎么樣。你的兵刃不也脫手了么？還不是打了個平手？”反手在背上一抽，右手中多了一柄金光閃閃的鉤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見她周身法寶，武器層出不窮，也不禁大為頭痛，說道：“我說過奪下你蛛索之后，你們可不能再來糾纏。”何鐵手笑道：“你說你的，我几時答允過啊？”袁承志一想，果然不錯，她確是沒答允過，但這般一件一件的比下去，到何時方了？當下哼了一聲，說道：“瞧你還有多少兵器？”心想把她每一件兵器都奪下來，她總要知難而退了。何鐵手道：“這叫做金蜈鉤。”左手一伸，露出手上鐵鉤，說道：“這是鐵蜈鉤，為了練這勞甚子，爹爹割斷了我一只手。他說兵器拿在手里，總不如干脆裝在手上靈便。我練了十三年啦，還不大成。袁相公，這鉤上可有毒藥，你別用手來奪呀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她連笑帶說，慢慢走近，袁承志外表雖然淡然自若，內心實深戒懼，只怕她又使甚么奸謀，正自嚴加提防，忽聽遠處隱隱有呼哨之聲，猛然間想起一事，暗叫：“不好！莫非此人絆住了我，卻命她黨羽去加害青青他們？”也不等她話說完，回身就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鐵手哈哈大笑，叫道：“這時再去，已經遲了！”金鉤一點，鐵鉤疾伸，猛向他后心遞到。袁承志側過身子，橫掃一腿。何鐵手縱身避過，雙鉤反擊。這時曙光初現，只見一道黑氣，一片黃光，在他身邊縱橫盤旋。這女子兵刃上功夫之凌厲，僅比在盛京所遇的玉真子稍遜而已。他挂念青青等人，不欲戀戰，數次欺近要奪她金鉤，總是被她回鉤反擊，或以鐵鉤護住。這鐵鉤裝在手上，運用之際的是靈動非凡，宛如活手一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拆到三十余招，兀是打她不退，心中焦躁，探手腰間，金光一閃，拔出了金蛇寶劍。何鐵手一見，笑容立斂，喝道：“好！這金蛇劍竟落在你手！”袁承志道：“是便怎樣？”刷刷數劍。何鐵手武功雖高，哪里抵擋得住？當的一聲，金鉤已被金蛇劍削去半截。袁承志喝道：“再來糾纏，把你的鐵手也削斷了。”她一聽之下，臉上微現懼色，果然不敢逼近身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收劍入鞘，疾奔回家，剛到胡同口，便見洪勝海躺在地下，頸中流血，忙上前扶起，幸喜尚有氣息。洪勝海咽喉受傷，不能說話，伸手向著宅子連指。袁承志抱他入內，只見宅子中到處桌翻椅折，門破窗爛，顯是經過一番劇戰。袁承志越看越是心驚，撕下衣袖替洪勝海扎住了咽喉傷口，直奔內堂，里面也是處外破損，胡桂南與程青竹躺在地下呻吟。袁承志忙問：“怎么？”胡桂南道：“青姑娘，青姑娘……給……五毒教擄去啦。”袁承志大驚，問道：“沙天廣他們呢？”胡桂南伸手指向屋頂。袁承志不及多問，急躍上屋，只見沙天廣和啞巴躺在瓦面，沙天廣滿臉烏云，中毒甚深，啞巴也受創傷。雖然幸喜無人死亡，但滿屋伙伴，個個重傷，真是一敗涂地，青青更不知去向。袁承志咬牙切齒，憤怒自責：“我怎地如此胡涂，竟讓這女子纏住了也沒發覺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宅中童仆在惡斗時盡皆逃散，這時天色大明，敵人已去，才慢慢回來。袁承志把啞巴和沙天廣抱下地來，寫了一張字條，命仆人急速送去金龍幫寓所，請焦宛兒取回朱睛冰蟾，前來救人。他替沙天廣、胡桂南等包扎傷口，一面詢問敵人來襲情形。鐵羅漢上次受傷臥床未起，幸得未遭毒手，說道：“三更時分，胡桂南首先發覺了敵蹤，把啞巴老兄扯上屋去。兩人一上屋，立被十多名敵人圍住了。我在窗口中看得清清楚楚，就是全身無力，動彈不得，只有干著急的份兒。眼見啞巴老兄、沙老兄和程老夫子都傷了好几名敵人，但對方實在人多。大家邊打邊退，在每一間屋里都拚了好一陣，最后個個受傷，青姑娘也給他們擄了去。袁相公……我們實在對你不起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道：“敵人好不狠毒，怎怪得你們？眼下救人要緊。”他到馬廄牽了匹馬，向城外馳去，將到怪屋時下了馬，將馬縛在樹上，走到屋前，飛身越牆直入，大叫：“何教主，請出來，我有話說。”一陣回音過去，黃牆上鐵門開處，一陣狺狺狂吠，扑出十多頭凶猛巨大，后面跟著數十人。他想：“這次可不能再對他們客氣了！”左手連揮，十多枚金蛇錐激射而出，金光閃閃，每只巨□腦門中了一枚，只只倒斃在地。他繞著眾犬轉了一個圈子，雙手將金蛇錐一一收入囊中。五毒教人眾本待乘他與巨□纏斗，乘隙噴射毒汁，哪知他殺斃眾犬竟如此神速，不由得都驚呆了，待他收回暗器，先頭一人發一聲喊，轉身便走。余人一擁進內，待要關門，哪里還來得及？袁承志已從各人頭頂一躍而過，搶在頭里。他深入敵人腹地之后，反而神定氣閑，叫道：“何教主再不出來，莫怪我無禮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噓溜溜的一陣口哨，五毒教眾人排成兩列，中間屋里出來十多人。當先一人是何紅藥，后面跟著左右護法潘秀達、岑其斯，以及錦衣毒丐齊云月贊等一批教中高手。袁承志道：“在下跟各位素不相識，既無宿怨，也無新仇，各位卻來到舍下，將我朋友個個打得重傷，還將我兄弟擄來，那是甚么緣由，要向何教主請教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紅藥道：“你家里旁人跟我們沒有冤仇，那也不錯，因此手下留情，沒當場要了他們性命。你既有朱睛冰蟾，小小傷勢也很易治好。至于那姓夏的小子呢，哼，我們要慢慢的痛加折磨。”袁承志道： “她年紀輕輕，甚么事情對你們不住了？”何紅藥冷笑道：“誰教他是金蛇郎君的兒子？哼，這也罷了，誰教他是那個賤貨生的？”袁承志一怔，心想她跟青青的母親又有甚么仇嫌了？何紅藥見他沉吟不語，陰森森的道：“你來胡鬧些甚么？”袁承志道：“你們如跟金蛇郎君有梁子，干甚么不自去找他報仇？”何紅藥道：“老子要殺，兒子也要殺！你既跟他有瓜葛，連你也要殺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不愿再與她*□唆不清，高聲叫道：“何教主，你到底出不出來？放不放人？”屋中寂然無聲，過了一陣，陣陣回聲從五堵高牆上撞了回來。袁承志挂念青青，身形一斜，猛從何紅藥身旁穿過，直向廳門沖去。兩名教徒來擋，袁承志雙掌起處，將兩人直摜出去。他沖入廳內，見空空蕩蕩的沒有人影，轉身直奔東廂房，踢開房門，只見兩名教眾臥在床上，卻是日前被他扭傷了關節之人，見他入來，嚇得跳了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東奔西竄，四下找尋，五毒教眾亂成一團，處處兜截。過不多時，袁承志已把每一間房子都找遍了，不但沒有見到青青，連何鐵手也不在屋里。他焦躁異常，把缸瓮箱籠亂翻亂踢，里面飼養著的蛇虫毒物都爬了出來。五毒教眾大驚，忙分人捕捉毒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潘秀達叫道：“是好漢到外面來決個勝負。”袁承志知他在教中頗有地位，決意擒住他逼問青青的下落，叫道：“好，我領教閣下的毒掌功夫！”施展神行百變輕身功夫，雙足一躪，已躍到他面前。潘秀達見他說到便到，大吃一驚，呼呼兩掌劈到。袁承志道：“別人怕你毒掌，我偏不怕！”潘秀達叫道：“好，你就試試。”袁承志右掌一起，往他掌上抵去。潘秀達大喜，心想：“你竟來和我毒掌相碰，這可是自尋死路，怨我不得。”當下雙掌運力，猛向前推，眼見要和袁承志手掌相碰，相距不到一寸，突見對方手掌急縮，腦后風聲微動，知道不妙，待要縮身回掌，只覺頸中一緊，身子已被提起。五毒教眾齊聲吶喊，奔來相救。袁承志抓起潘秀達揮了個圈子。眾人怕傷了護法，不敢逼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喝道：“你們擄來的人在哪里？快說。”潘秀達閉目不理。袁承志潛運混元功，伸手在他脊骨旁穴道一指戳去。潘秀達登時背心劇痛，有如一根鋼條在身體內絞來攪去。袁承志松手把他摔在地下。潘秀達痛得死去活來，在地下滾來滾去，卻不說一個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道：“好，你不說，旁人呢？”靈機一動：“我的點穴除了本門中人，天下無人能救。且都給他們點上了，諒來何鐵手便不敢加害青弟。”當下身形晃動，在眾人身旁穿來插去。教徒中武功高強之人還抵擋得了三招兩式，其余都是還沒看清敵人身法，穴道已被閉住。片刻之間，院子中躺下了二三十人。本來穴道被閉，盡管點穴手法別具一功，旁人難以解開，但過得几個時辰，氣血流轉，穴道終于會慢慢自行通解。但袁承志這次點穴時使上了混元功，真力直透經脈，穴道數日不解，此后縱然解開，也要酸痛難當，十天半月不愈。那日他在衢州石梁點倒溫氏四老，使的便是這門手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紅藥見勢頭不對，呼嘯一聲，奪門而出。余眾跟著擁出，不一刻，一座大屋中空蕩蕩的走得干干淨淨，只剩下地上動彈不得的几十人，有的呻吟低呼，有的怒目而視。袁承志大叫：“青弟，青弟，你在哪里？”除了陣陣回聲之外，毫無聲息。他仍不死心，又到每個房間查看一遍，終于廢然退出﹔提起几名教眾逼問，各人均是閉目不答。袁承志無法可施，只得回到正條子胡同。見焦宛兒已取得冰蟾，率領了金龍幫的几名大弟子來到，將沙天廣等身上毒氣吸淨、傷口包好。袁承志見各人性命無礙，但青青落入敵手，不禁愁腸百結。焦宛兒軟語寬慰，派出幫友四處打聽消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過了大半個時辰，忽然蓬的一聲，屋頂上擲下一個大包裹來。眾人吃了一驚。袁承志焦急異常，雙手一扯，拉斷包上繩索，還未打開，已聞到一陣血腥氣，心中怦怦亂跳，雙手出汗，一揭開包袱，赫然是一堆被切成八塊的尸首，首級面色已成烏黑，但白須白發宛然可辨。袁承志一定神，才看清楚這尸首原來是獨眼神龍單鐵生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躍上屋頂，四下張望，只見西南角上遠處有一條黑影向前疾奔，知道必是送尸首來之人，當下提氣急追，趕出里許，只見他奔入一座林子中去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直跟了進去。只見那人走到樹林深處，數十名五毒教教眾圍著一堆火，正在高談闊論。一人偶然回頭，突見袁承志掩來，驚叫道：“克星來啦！”四散奔逃。袁承志先追逃得最遠最快的，舉手踢足，把各人穴道一一點了，回過身來，近者手點肘撞，遠者銅錢擲打，只聽得林中呼嘯奔逐，驚叫斥罵之聲大作。過了一盞茶時分，林中聲息俱寂，袁承志垂手走出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塵。這一役把岑其斯、齊云□等五毒教中高手一鼓作氣的盡數點倒，只是何鐵手和何紅藥兩人不在其內。袁承志心中稍定，尋思：“只要青弟此時還不遭毒手，他們便有再大仇恨，也不敢加害于她。”回到住宅，焦心等候，傍晚時分，出去打探的人都回報說沒有線索。天交二更，袁承志吩咐吳平與羅立如，將單鐵生的尸首送往順天府尹衙門去，公門中人見到他的模樣，自知是五毒教下的毒手。焦宛兒領著几名幫友，留在宅里看護傷者，防備敵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焦慮挂懷，哪里睡得著？盤膝坐在床上，籌思明日繼續找尋青青之策。約莫坐了一個更次，四下無聲，只聽得遠處深巷中有一兩聲犬吠，打更的竹柝由遠而近，又由近而遠。他思潮起伏，自恨這一次失算中計，遭到下山以來的首次大敗，靜寂中忽聽得圍牆頂上輕輕一響，心想：“如是吳羅二人回來，輕身功夫無此高明，必是來了敵人。”當下安坐床上，靜以待變。只聽窗外如一葉落地，接著一人格格嬌笑，柔聲道：“袁相公，客人來啦。”袁承志道：“有勞何教主枉駕，請進來吧！”取出火折點亮蠟燭，開門迎客。何鐵手飄然而入，見袁承志室中陳設簡陋，除了一床一桌之外，四壁蕭然，笑道：“袁相公好清高呀。”袁承志哼了一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鐵手道：“我這番來意，袁相公定是知道的了。”袁承志道：“要請何教主示下。”何鐵手道：“你有求于我，我也有求于你，咱們這個回合仍是沒有輸贏。”袁承志道：“我想不必再較量了。何教主有智有勇，兄弟十分佩服。”何鐵手笑道：“這是第一個回合，除非你把我們五毒教一下子滅了，否則還有得讓你頭疼的呢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一凜，心想他們糾纏不休，確是不易抵擋，說道：“何教主既與我那兄弟的父親有仇，還是徑去找他本人為是，何必跟年輕人為難？常言道：冤家宜解不宜結……”何鐵手嫣然一笑，說道：“這個將來再說。客人到來，你酒也不請人喝一杯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心想此人真怪，于是命童仆端整酒菜。焦宛兒不放心，換上了書童的裝束，親端酒菜，送進房來。何鐵手笑道：“真是強將手下無弱兵，袁相公的書童，生得也這般俊。”袁承志斟了兩杯酒。何鐵手舉杯飲干，接著又連飲兩杯，笑道：“袁相公不肯賞臉喝我們的酒，小妹卻生來鹵莽大膽。”焦宛兒接口道：“我們的酒沒毒。”何鐵手笑道：“好，好，真是一位伶牙利齒的小管家。干杯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和她對飲了一杯，燭光下見她星眼流波，桃腮欲暈，暗忖：“所識女子之中，論相貌之美，自以阿九為第一。小慧誠懇真摯。宛兒豪邁精細。青弟雖愛使小性兒，但對我一片真情。哪知還有何鐵手這般艷若桃李、毒如蛇蠍的人物，真是天下之大，奇人異士，所在都有。”何鐵手見他出神，也不言語，只淡淡而笑，過了一會，低聲道：“袁相公的武功，小妹心折之極。似乎尊師金蛇郎君也不會這點穴手段，這門功夫，袁相公是另有師承的了。”袁承志道：“不錯，我是華山派門下弟子。”何鐵手道：“袁相公武功集諸家所長，難怪神乎其技。小妹今晚是求師來啦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奇道：“這話我可不明白了。” 何鐵手笑道：“袁相公若是不嫌小妹資質愚魯，就請收歸門下。”袁承志道：“何教主一教之長，武功出神入化，卻來開這玩笑。”何鐵手道：“你如不傳我解穴之法，難道我們教中几十個人，就眼睜睜讓他們送命不成？”袁承志道：“只要你把我朋友送回，再答應以后永遠不來糾纏，我當然會給他們解救。”何鐵手道：“這么說來，袁相公是不肯收我這個徒弟了？”袁承志道：“兄弟學藝未精，求師還來不及，哪敢教人？咱們好言善罷，既往不咎，你道怎樣？”何鐵手笑道：“我把你朋友送還，你把我的部屬治好。以后的事，走著瞧吧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見她始終不肯答應罷手言和，怒氣漸生，暗想：“五毒教雖然橫行天南，但我們七省英雄豪杰，也不見得就怕了你們。”當下默不作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鐵手盈盈站起，笑道：“啊喲，咱們的袁大盟主生氣啦。”襝衽萬福，笑道：“好啦，好啦，我給你賠不是。”袁承志還了一揖，心下怫然不悅。何鐵手道：“明兒我把你朋友送回來。便請你大駕光臨，救治我的朋友。”袁承志道：“一言為定。”何鐵手微微躬身，轉身走出。她并不上屋，徑往大門走去。袁承志只得跟著送出，童仆點燭開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焦宛兒跟在袁承志身后，暗想：“這女子行動詭秘，別在大門外伏有徒黨，誘袁相公出去襲擊，我先去瞧瞧。”于是慢慢落后，身上藏好蛾眉鋼刺，越牆而出，躲在牆角邊向外望去，只見大門口停了一乘暖轎，四名轎夫站在轎前，此外卻無別人。焦宛兒矮了身子，悄悄走到轎后，雙手把轎子輕輕一托，知道轎內無人，這才放心，正要走回，大門開處，童仆手執燈籠，袁承志把何鐵手送了出來。焦宛兒靈機一動：“她既不肯罷手，此后麻煩正多。我要找到她的落腳所在，他們再來糾纏，好讓袁相公上門攻她個出其不意。”她存了報恩之心，也不怕前途艱險，縮身鑽入轎底，手腳攀住了轎底木架。那暖轎四周用厚呢圍住，又在黑夜，竟無一人發覺。只聽得何鐵手一陣輕笑，踏入轎中。四名轎夫抬起轎子，快步而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覺四名轎夫健步如飛，原來抬轎的人也都身有武功，她不禁害怕起來。這時正當隆冬，寒風徹骨，暖轎底下都結了冰，被她口中熱氣一呵，化成了冷水一滴滴的落下。焦宛兒只得任由冷水落在臉上，不敢拂拭，只怕身子一動，立給何鐵手發覺。走了約莫半個時辰，忽聽一聲呼叱，轎子停住。一個男人聲音喝道：“姓何的賤婢，快出來領死。”焦宛兒心中奇怪： “這聲音好熟，那是誰啊？”又聽另一個聲音叫道：“五毒教橫行一世，想不到也有今天。”焦宛兒一驚：“那是閔子華！嗯，第一個說話的是他師弟洞玄道人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四周腳步聲響，許多人圍了上來。轎夫放下轎子，抽出兵刃。焦宛兒拉開轎障一角向外張望，見東邊站著四五人，都是身穿道袍、手執長劍的道士，心想：“西、北、南三邊必都有人，仙都派大舉報仇來了。”只覺轎身微微一晃，何鐵手已躍出轎外，嬌聲喝道：“水云賊道死了沒有？你們膽子也真大，想干甚么？”一名長須道人喝道：“我們師父黃木道長到底在哪里，快說出來，免你多受折磨。”何鐵手格格嬌笑，柔聲道：“你們師父又不是三歲娃娃，迷了路走失了，卻來問我要人。你們把師父交給我照管了，是不是呢？好吧，大家武林一脈，我幫你們找找吧，免得他可憐見兒的，流落在外，沒人照顧。也不知是給人拐去了呢，還是給人賣到了番邦。”焦宛兒心道：“原來這女人說話，總是這么嬌聲媚氣的，我先前還道她故意向袁相公發嗲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長須道人怒道：“五毒教逞凶橫行，今日教你知道惡有惡報！”何鐵手笑道：“仙都派在江湖上本來也算是有點兒小名氣的，可是平時不敢正大光明的來找我，現今知道我們教里多人受傷，就鬼鬼祟祟的躲在這里。哈哈，呵呵，嘻嘻，嘿嘿！”片刻之間，換了几種笑聲，她笑聲未畢，只聽西北角上一人“啊”的一聲慘叫，想是中了她毒手，一時只聽得呼叱怒罵、兵刃碰撞之聲大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次仙都派傾巢而出，來的都是高手，饒是何鐵手武功高強，卻始終闖不出去。斗不到一盞茶時分，四名轎夫先后中劍，或死或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焦宛兒在轎下不敢動彈，眼見仙都門人劍法迅捷狠辣，果有獨得之秘，心想當日袁相公一舉而破兩儀劍法，那是他們遇上了特強高手，才受克制，尋常劍客卻決非仙都門人對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怕黑夜之中貿然露面，給仙都門徒誤會是五毒教眾，不免枉死于劍下，只得屏息不動。這時二十多柄長劍把何鐵手圍在垓心，青光霍霍，冷氣森森，只看得她驚心動魄。何鐵手在數十名好手圍攻下沉著應戰。一個少年道人躁進猛攻，被她鐵鉤橫划，帶著肩頭，登時痛暈在地，當下由同伴救了下去。再拆數十招，何鐵手力漸不支。閔子華長劍削來，疾攻項頸，她側頭避過，旁邊又有雙劍攻到。只聽錚的一聲，一件細物滾到轎下。焦宛兒拾起一看，原來是半枚女人戴的耳環。她心中又喜又急，喜的是何鐵手這一役難逃性命，可給袁相公除了個大對頭﹔急的是她若喪命，青青不知落在何處，她手下教眾肯不肯交還，實在難說。又斗數十招，何鐵手頭發散亂，已無還手之力。長須道人一聲號令，數十柄長劍忽地回收，組成一張爛銀也似的劍網，圍在她四周。長須道人喝道：“我師父他老人家在哪里？他是生是死，快說。”何鐵手把金鉤夾在脅下，慢慢伸手理好散發，忽然一陣輕笑，鐵鉤迅如閃電，傷了一名道人。眾人大怒，長劍齊施，這一次下手再不容情，眼見何鐵手形勢危急萬分，突然遠處傳來噓溜溜一聲呼哨。何鐵手百忙中笑道：“我幫手來啦，你們還是快走的好，否則要吃虧的呀。”焦宛兒心想：“如不知他們是在拚死惡斗，聽了她這几句又溫柔又關切的叮囑，還以為她是在跟情郎談情說愛哩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長須道人叫道：“料理了這賤婢再說！”各人攻得更緊。轉眼間何鐵手腿上連受兩處劍傷，但她還是滿臉笑容。一名年輕道人心中煩躁，不忍見這么一個千嬌百媚、笑靨迎人的姑娘給亂劍分尸，喝道：“你別笑啦，成不成？”何鐵手笑道：“你這位道長說甚么？”那道人一呆，正待回答，眼前忽然金光一閃。閔子華急呼：“留神！”但哪里還來得及，波的一聲，金鉤已刺中他背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酣斗中遠處哨聲更急，仙都派分出八人迎上去阻攔。只聽金鐵交鳴，不久八人敗了下來，仙都門人又分人上去增援。這邊何鐵手立時一松，但仙都派余人仍是力攻，她想沖過去與來援之人會合，卻也不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雙方勢均力敵，高呼鏖戰。打了一盞茶時分，閔子華高叫：“好，好！太白三英，你們三個賣國賊也來啦。”一人粗聲粗氣的道：“怎么樣！你知道爺爺厲害，快給我滾。”焦宛兒心下驚疑：“太白三英挑撥離間，想害我爹爹，明明已給袁相公他們擒住。爹爹后來將三人送上南京衙門，怎么又出來了？是越獄？還是貪官賣放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何鐵手的幫手來者愈多，仙都派眼見抵擋不住，長須道人發出號令，眾人登時收劍后退。仙都門人對群戰習練有素，誰當先，誰斷后，陣勢井然。何鐵手身上受傷，又見敵人雖敗不亂，倒也不敢追趕，嬌聲笑道：“暇著再來玩兒，小妹不送啦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仙都派眾人來得突然，去得也快，霎時之間，刀劍無聲，只剩下朔風虎虎，吹卷殘雪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焦宛兒從轎障孔中悄悄張望，見場上東一堆西一堆的站了几十個人。一個老乞婆打扮的女人道：“他們消息也真靈通，知道咱們今兒受傷的人多，就來掩襲。教主，你的傷不礙事吧？”何鐵手道：“還好。幸虧姑姑援兵來得快，否則要打跑這群雜毛，倒還不大容易呢。”一個白須老人道：“仙都派跟華山派有勾結嗎？”一個嗓音嘶啞的人道：“金龍幫跟那個姓袁的小子攪在一起。咱兄弟已使了借刀殺人的離間之計，料想姓袁的必會去跟仙都派為難。”那白須老人道：“好吧，讓他們自相殘殺最好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焦宛兒在轎下聽到“借刀殺人的離間之計”這几個字，耳中嗡的一響，一身冷汗，心道：“是了，是了，害死我爹爹的，原來是這三個奸賊。”她想再聽下去，卻聽何鐵手道：“大伙兒進宮去吧，轎子可不能坐啦。”眾人一擁而去。焦宛兒等他們走出數十步遠，悄悄從轎底鑽了出來。不覺吃了一驚，原來當地竟是在禁城之前，眼見一伙人進宮去了。仙都派圍攻何鐵手，拚斗時刻不短，居然并無宮門侍衛前來查問干預。她不敢多耽，忙回到正條子胡同，將適才所見細細對袁承志說了。袁承志大拇指一豎，說道：“焦姑娘，好膽略，好見識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焦宛兒臉上微微一紅，隨即拜了下去。袁承志側身避過，慨然道：“令尊的血海深仇，自當著落在我身上。焦姑娘再行大禮，那可是瞧不起我了。”沉吟片刻，說道：“事不宜遲，我這就進宮去找他們。”焦宛兒道：“這些奸賊不知怎樣，竟混入了皇宮。看來必有內應。宮里禁衛森嚴，袁相公貿然進去，只怕不便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道：“不妨，我有一件好東西。本來早就要用，哪知一到京師之后，怪事層出不窮，竟沒空去。”說著取出一封書信，便是滿清睿親王多爾袞寫給宮里司禮太監曹化淳的密函，本是要洪勝海送去的。袁承志知道這信必有后用，一直留在身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焦宛兒喜道：“那好極了，我隨袁相公去，扮作你的書童。”袁承志知她要手刃仇人，那是一片孝心，勸阻不得，點頭允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焦宛兒在轎下躲了半夜，弄得滿身泥污，忙入內洗臉換衣，裝扮已畢，又是個俊俏的小書童。袁承志笑道：“可不能再叫你焦姑娘啦！”焦宛兒道：“你就叫我宛兒吧，別人還當是甚么杯兒碗兒呢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正要出門，吳平與羅立如匆匆進來，說順天府尹衙門戒備很嚴，等了兩個多時辰，直到捕快換班，才把單鐵生的尸首丟了下去。袁承志點頭道：“好！”焦宛兒說起要隨袁承志入宮尋奸，為父報仇。羅立如忽道：“袁相公，師妹，我跟你們一起去，好么？”焦宛兒眼望袁承志，聽他示下。袁承志心想：“這次深入禁宮，本已危機四伏，加之尚有不少高手在內。要保護焦姑娘周全已甚不易，多一人更礙手腳。”正要出口推辭，忽見吳平伸手暗扯羅立如衣角，連使眼色，說道：“羅師弟，你傷臂之后身子還沒完全復原，還是讓袁相公帶師妹去吧。”袁承志心中一動：“他似乎有意要我跟焦姑娘單獨相處。昨晚我和她去見水云道人，青年男女深夜出外，只怕已引起旁人疑心。雖然大丈夫光明磊落，但還是避一下嫌疑的好。”于是對羅立如道：“羅大哥同去，我多一個幫手，那再好沒有。委屈你一下，請也換上童仆打扮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羅立如大喜，入內更衣。吳平跟著進去，笑道：“羅師弟，你這次做了傻事啦！”羅立如愕然道：“甚么？”吳平道：“袁相公對咱們金龍幫恩德如山，師妹對他顯然又傾心之至……”羅立如顫聲道： “你說讓師妹配……配給袁相公？”吳平道：“恩師在天有靈，定也必十分喜歡。你跟了去干甚么？”羅立如道：“大師哥說得對，那我不去啦！”吳平道：“現今不去，又太著痕跡。你相機行事，如能撮成這段姻緣，那是再好不過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羅立如點頭答應，心中卻是一股說不出的滋味。原來他對這小師妹暗寄相思已有數年，只是見她品貌既美，又不苟言笑，協助焦公禮處理幫中事務頗具威嚴，是以一番深情從不敢吐露半點﹔斷臂后更是自慚形穢，連話也不敢和她多說一句，這時聽吳平一說，不禁悵惘，但隨即轉念：“袁相公如此英雄，和師妹正是一對。她終身有托，我自當代她歡喜。”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6579180529138917313-9218029672822570007?l=bi-xie-jian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bi-xie-jian-tc.blogspot.com/feeds/9218029672822570007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6579180529138917313&amp;postID=9218029672822570007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6579180529138917313/posts/default/9218029672822570007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6579180529138917313/posts/default/9218029672822570007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bi-xie-jian-tc.blogspot.com/2008/07/blog-post_5837.html' title='第十六回 石岡凝冷月 鐵手拂曉風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6579180529138917313.post-7606704160366979837</id><published>2008-07-20T14:57:00.001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20T14:57:20.288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第十五回 纖纖出鐵手 矯矯舞金蛇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第十五回 纖纖出鐵手 矯矯舞金蛇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那金色小蛇慢慢在雪地中游走，那乞丐屏息凝氣，緊緊跟隨。小蛇游出十余丈，來到一個徑長丈許的圓圈。四圍都是白雪，圈中卻片雪全無。眼見雪花飄入圈子便即消融，變成水氣，似乎泥土底下藏著個火爐一般。小蛇游到圈邊，并不進去，圍著圈子繞了几周。那乞丐向袁承志和青青搖手示意，叫他們不可走近。兩人心想化子捉蛇，有甚么大不了，見他煞有介事，就靜靜站在一旁觀看。只見那小蛇向著圈子中間一個大孔不住噓氣，過了一盞茶時分，只聽嗤的一聲響，小蛇猝然退倒，洞里竄出一條大蛇來。青青嚇了一跳，失聲驚呼。那乞丐怒目橫視，如不是他心情緊張，只怕早已大聲斥罵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大蛇身長丈余，粗如人臂，全身斑斕五色，一顆頭作三角形，比人的拳頭還大。袁承志曾聽木桑道人說起，凡蛇頭作三角形的必具奇毒，尋常大蛇無毒，此蛇如此巨大，卻是毒蛇，實在罕見。蛇虫之物冬天必定蟄伏土中，極少出外，這大蛇似是被小蛇激引出來，血紅的舌頭總有半尺來長，一伸一縮，形狀可怖。這時小蛇繞圈游走，迅速已極。大蛇身軀比小蛇粗大何逾五六十倍，但不知怎樣，見了小蛇竟似頗為忌憚，身子緊緊盤成一團，昂起蛇頭，雙目緊緊盯住小蛇，不敢絲毫怠忽。小蛇越游越急，大蛇轉頭也隨著加快。青青這時不再害怕，只覺很是有趣，一回頭，卻見那乞丐手舞足蹈，正在大忙特忙，不住從一只破布袋里摸出一塊塊黃色之物，塞入口中亂嚼，嚼了一陣，拿出來捏成細條，圍在圈外，慢慢的布成了一個黃圈。藥物氣息辛辣，雖然相隔不近，卻仍是刺鼻難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小蛇突然躍起，向大蛇頭頂扑去，大蛇口中噴出一陣紅霧。小蛇在空中翻了几個筋斗，又落在地下游走，看來紅霧極毒，小蛇不敢接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突然想起，《金蛇秘笈》中記載有一套拳法，路子有些像“八卦游身掌”，但變化遠為繁復。此時見到大小兩蛇相拒互攻，忽想這拳法和蛇斗頗為相似，金蛇郎君當年創下這路拳法，莫非是山觀蛇斗而觸機么？又想：這條小蛇也是金色，倒也巧合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乞丐仍是不住嚼爛藥物，在第一道黃線圈外又敷了兩道圈子，每道圈子相距尺許。他布置已畢，這才臉露笑容，俯身靜觀兩蛇爭斗，那小蛇連扑數次，都被大蛇噴紅霧擊退。袁承志心想：“小蛇數次進攻，身法各不相同，大蛇的紅霧卻越噴越稀。再斗下去，大蛇必敗。”卻見大蛇突然反擊，張開大口，露出獠牙疾向小蛇咬去。小蛇東閃西避，常常間不容發，有時甚至在大蛇口中橫穿而過，大蛇卻始終傷它不到。這般穿了數次，大蛇似乎明白了敵人的招數，伸口向左虛咬一口，待小蛇躍起，忽然間身子暴長，如箭離弦，一口向小蛇尾上咬去。那小蛇在空中竟會打轉，彎腰一撞，登時一頭把大蛇的左眼撞瞎。袁承志看得心搖神馳，真覺是生平未見之奇，情不自禁，大叫一聲：“好呀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大蛇受創，嗤的一聲，鑽入了洞中。它出來得快，回得更快，霎時之間，丈余的身子沒得無影無蹤。小蛇對著洞口又不住噓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突然感到一陣頭暈，“啊喲”一聲，拉住袁承志手臂。袁承志吃了一驚，知她貪看蛇斗，站得太近，大蛇噴出來的紅霧是劇毒之物，彌散開來，以致中了蛇毒。想起胡桂南所贈的朱睛冰蟾是解毒靈物，幸好帶在身邊，忙摸出來放在她口邊。青青對著冰蟾吸了几口氣，覺得一陣清涼，沁入心脾，頭暈頓止。那乞丐望見了朱睛冰蟾，不眨眼的凝視，滿臉艷羨之色。袁承志接過冰蟾，放入囊中，拉青青退開了數步，心想：“你這捉蛇化子倒有眼力，知道這是珍物，你天大與毒物為伍，這朱睛冰蟾倒是件防身至寶呢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蛇洞中漸漸冒出紅霧，想是那大蛇抵受不住小蛇噓氣，又要出斗，果然紅霧漸濃，大蛇又嗤的一聲鑽了出來。這時大蛇少了一只眼睛，靈活大減，不多時右眼又被撞瞎。大蛇對准洞口猛竄，哪知小蛇正守在洞口。兩蛇相對，大蛇一口把小蛇吞進了肚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下袁承志和青青都大出意料之外，眼見小蛇已經大勝，怎么忽然反被敵人吞去？只見大蛇翻翻滾滾，顯得十分痛楚，突然一個翻身，小蛇咬破大蛇肚子，鑽了出來。青青嘆道：“唉，這小家伙真是又凶又狡猾。”大蛇仍是翻騰不已，良久方死。那小蛇昂起身子，筆直豎起，只有尾巴短短的一截著地，似乎耀武揚威，自鳴得意，繞著大蛇尸身游行一周后，蜿蜒向外，那乞丐神色登時嚴重。小蛇游到黃圈之旁，突然翻了個筋斗，退進圈心。青青問道：“這些黃色的東西是甚么？”袁承志道：“想是雄黃、硫磺之類克制蛇虫的藥物。”青青道：“這條小蛇很有趣，我幫蛇兒，盼望這化子捉它不到。”她也早想到了父親的外號，先前那乞丐神態無禮，她倒盼望他給小蛇撞瞎一只眼睛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小蛇疾兜圈子，忽然身子一昂，尾部使力，躍了起來，從空中穿過了黃線，落在第二道圈內。乞丐神色更見緊張，小蛇又是急速游走，一彈之下，又躍過了一層圈子。乞丐口中喃喃自語，取出一把藥物，嚼爛了涂在手上臂上。小蛇在圈中游走，乞丐跟著繞圈疾行。青青噗嗤一聲，笑了出來，但不久見乞丐全身淌汗，汗水一滴一滴落在雪地之中，不覺收了笑容，呆呆怔住，心想這小小一條蛇兒，何苦跟它費那么大的勁？袁承志低聲道：“這乞丐武功很好，看來跟沙天廣、程青竹他們不相上下。”青青道：“我看他身法手勁，也不見有甚么特別。”袁承志道：“你瞧他胸腹不動，屏住呼吸，竟支持了這么久。”青青道：“為甚么不呼吸？啊，我知道啦。他怕蛇的毒氣，不敢喘氣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一人一蛇都越走越快，小蛇突然躍起向圈外竄出，乞丐剛巧趕上，迎頭一口氣吹了過去。小蛇啪的一聲，落在地上，繼續游走。如此竄了三次，都被乞丐吹回。那小蛇忽然不住改變方向，有時向左，有時向右，這么一來，乞丐便跟它不上了。那小蛇東邊一竄，西邊一闖，終于找出空隙，躍出圈子。袁承志和青青不禁失聲驚呼。青青跟著拍手叫好。乞丐見小蛇躍出黃圈，立即凝立不動，說也奇怪，那小蛇并不逃走，反而昂首對著乞丐，蓄勢進攻。這一來攻守易勢，乞丐神態慌張，想逃不能，想攻不得。袁承志手中扣住三粒銅錢，只待乞丐遇險，立即殺蛇救人。小蛇竄了數次，那乞丐都避開了，但已顯得十分狼狽。袁承志見他危急，正想施放暗器，乞丐忽然急中生智，等小蛇再竄上來時，伸出左手大拇指一晃，小蛇快似閃電，一口已咬住拇指。乞丐右手食中兩指突然伸出，也已鉗住小蛇的頭頸，兩指用力，小蛇只得松口。他忙從破布囊里取出一個鐵管，把小蛇放入，用木塞塞牢，隨手把鐵管在地上一丟，轉頭對袁承志厲聲道：“快拿冰蟾來救命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見小蛇終于被擒，已是老大不快，聽他說話如此無禮，更是有氣，說道：“偏不給！”袁承志見他一身武功，心中愛惜，又見他左掌已成黑色，腫得大了几乎一倍，而黑色還是向上蔓延，這小蛇竟具如此劇毒，不禁心驚，于是取出朱睛冰蟾，遞給了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乞丐大喜，忙把冰蟾之口對准左手拇指，不到片刻，傷口中的黑血□□流下，都滴在雪上，有如潑墨一般。掌上黑氣漸退，腫脹已消，再過一陣，黑血變成紅血。乞丐哈哈大笑，在褲上撕塊破布扎住傷口，把冰蟾放入了自己布囊。青青伸出手道：“冰蟾還來。”乞丐雙眉豎起，滿臉凶相，喝道：“甚么冰蟾？”青青向他身后一指，驚叫起來：“啊，那邊又有一條小金蛇！”乞丐吃了一驚，回頭去看。青青俯身拾起地下鐵管，對准乞丐的背心，喝道：“我拔塞子啦。”乞丐知道中計，這塞子一拔開，小蛇必定猛竄而出，咬他背心，自己上身赤裸，如被咬中要害，縱使身有冰蟾，也未必救治得了，只得哈哈大笑，摸出冰蟾來還給袁承志，笑道：“我是跟你們開玩笑的，這小姑娘真聰明。” 青青待袁承志接過冰蟾，把小鐵管還擲地下。袁承志本來頗想和那乞丐結交，然見他非但不謝救命之恩，反而覬覦自己至寶，人品十分卑下，拱手說了聲：“后會有期。”就和青青攜手走了。那乞丐目露凶光，喝道：“喂，你們兩個慢走！”青青怒道：“干甚么？”乞丐道：“把冰蟾留下，就放你們走路。你們兩個小家伙想不想活命？”青青見他如此蠻不講理，正要反唇相譏，袁承志搶著道：“閣下是誰？”那乞丐目光炯炯，雙手一伸一縮，作勢便要扑來傷人。袁承志心想：“這惡丐自討苦吃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乞丐正要出擊，突聽遠處兵刃叮當相交，几個人呼斥奔逐，踏雪而來。前面奔逃的是兩個紅衣童子，肩頭都負著一個大包袱，邊逃邊打，后面追趕的是四五名公差，為首一人，袁承志和青青認得正是獨眼神龍單鐵生。他手持一杆鐵尺，敲打截戳，居然都是上乘的點穴功夫。這件公門中差役所用的尋常武器，在高手手里竟也極具威力。那兩個童子招架不住，直向乞丐奔來，叫道：“齊師叔，齊師叔！”一面把肩頭的包袱拋了過來。那乞丐雙手各接一包，放在地下。他見二童拋去重物后身手登時便捷，返身雙戰單鐵生，打得難解難分，其余几名公差武功都是平平，心中記著冰蟾至寶，轉身扑向袁承志，伸手便去抓他肩頭。袁承志不愿顯示武功，回頭就跑，躲到了單鐵生身后。單鐵生初見袁承志、青青和那乞丐站在一起，早就暗自心驚，忽見乞丐與袁承志為敵，登時精神大振，左掌夾著鐵尺，連連進襲，只聽“啊”的一聲，一名童子“肩貞穴”被鐵尺點中。另一名童子一驚，單鐵生乘勢一腳，將他踢了出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乞丐斗然站住，粗聲粗氣的道：“我道是誰，原來是單老師！”單鐵生道：“閣下尊姓大名？在下求你賞我們一口飯吃。”那乞丐道：“我一個臭叫化子，有甚么名字？”俯身解開紅衣童子被點的穴道。這時兩名公差已把地下的包裹撿起，那乞丐忽然呼哨一聲，兩名童子搶將上去，一掌一個，打倒兩名公差，搶了包袱便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單鐵生提起鐵尺，發足追去，喝道： “大膽小賊，還不給我放下。”兩名童子毫不理會，只是狂奔。單鐵生几個起落，舉鐵尺向后面那童子背心點去，突然風聲響處，那乞丐斜刺里躍到，夾手就來奪他鐵尺。單鐵生雖只獨眼，武功卻著實了得，鐵尺倒豎，尾端向敵人腕上砸去，那乞丐手腕一沉，左掌反擊對方背心。單鐵生左臂橫格，想試試敵人的功力。那乞丐猝然收招，反身一個筋斗，躍出丈余，隨著兩名紅衣童子去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單鐵生見他身手如此敏捷，不覺吃驚，心想己方雖然人眾，但除自己外都是庸手，孤身追去，勢所不敵，只得住足不追，向袁承志長揖到地，連稱：“小人該死，小人該死！”袁承志愕然不解，說道： “單頭兒不必客氣，那乞丐是甚么門道？”單鐵生道：“請兩位到亭中寬坐，小人慢慢稟告。”三人在亭中坐定，單鐵生把這事的前因后果說了出來。原來上個月戶部大庫接連三次失盜，被劫去數千兩庫銀。天子腳底下干出這等大事來，立時九城震動。皇帝過不兩天就知道了，把戶部傅尚書和五城兵馬周指揮使狠狠訓斥了一頓，諭示：一個月內若不破案，戶部和兵馬指揮司衙門大小官員一律革職嚴辦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北京的眾公差給上司追逼得叫苦連天，連公差的家屬也都收了監。不料衙門中越是追查得緊，庫銀卻接連一次又一次的失盜。眾公差無法可施，只得上門磕頭，苦苦哀求，把久已退休的老公差獨眼神龍單鐵生請了出來。單鐵生在大庫前后內外仔細查勘，知道盜銀子的必非尋常盜賊，而是武林好手，一打聽，知道新近來京的好手只有袁承志等一批人。青青聽到這里，呸了一聲，道：“原來你是疑心我們作賊！”單鐵生道：“小人該死，小人當時確是這么想，后來再詳加打聽，才知袁相公在南京義救鐵背金鰲焦公禮，在山東結交沙寨主、程幫主，江湖群雄推為七省盟主，真是大大的英雄豪杰。”青青聽他這樣的贊捧袁承志，不由得心下甚喜，臉色頓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單鐵生又道：“小人當時心想，以袁相公如此英雄，如此身份，怎能來盜取庫銀？就算是他手下人干的，他老人家得知后也必嚴令禁止。后來再加以琢磨，是了，是袁相公要我們好看來著。這么一位大英雄來到京城，我們竟沒來迎接，實在是難怪袁相公生氣。咳，誰教小人瞎了眼珠呢。”青青向他那只白多黑少的獨眼望了一望，不由得噗哧一笑。單鐵生續道：“因此我們連忙補過，天天到府上來請安謝罪。”青青笑道：“你不說，誰知道你的心眼兒啊！”單鐵生道：“可是這件事又怎么能說？我們只盼袁相公息怒，賞還庫銀，救救京城里數百名公差的全家老小，哪知袁相公退回我們送去的東西，還查知了小人的名字和匪號，大撒名帖，把小人懲戒了一番。”青青只當沒聽見，絲毫不動聲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單鐵生又道：“這一來，大家就犯了愁。小人今日埋伏在庫里，只等袁相公再派人來，就跟他拚命，哪知來的卻是這兩個紅衣童子。我們追這兩個小鬼來到這里，又遇見這怪叫化。袁相公，總得請你指點一條明路。”說著跪了下去，連連磕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忙即扶起，尋思：“那乞丐和紅衣童子雖然似乎不是善類，但他們既與官府為難，我又何必相助這等腌月贊公差？何況搶了朝廷庫銀，那也是幫闖王的忙。”當下把如何見到怪叫化、如何看他捉蛇、那乞丐如何想搶他冰蟾的事說了。單鐵生求他幫同拿訪。袁承志笑道：“拿贓是公差老哥們干的事。兄弟雖然不成器，還不致做這種事。”單鐵生聽他語氣，不敢再說，只得相揖而別，和眾公差怏怏的走了。歸途之中，青青大罵那惡丐無禮，說下次若再撞見，定要叫他吃點苦頭。正走之間，只見迎面走來一批錦衣衛衙門的兵丁，押著一大群犯人。群犯有的是滿頭白發的老人，有的卻是還在懷抱的嬰兒，都是老弱婦孺。眾兵丁如狼似虎，吆喝斥罵。一名少婦求道：“總爺你行行好，大家都是吃公門飯的。我們又沒犯甚么事，只不過京城出了飛賊，累得大家這樣慘。”一個兵士在她臉蛋上摸了一把，笑道：“不是這飛賊，咱們會有緣份見面么？”袁承志和青青瞧得甚是惱怒，知道犯人都是京城捕快的家屬。公差捕快殘害良民，作孽多端，受些追逼，也冤不了他們，但無辜婦孺橫遭累害，心中卻感不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又走一陣，忽見一群捕快用鐵鏈拖了十多人在街上經過，口里大叫：“捉到飛賊啦，捉到飛賊啦！”許多百姓在街旁瞧著，個個搖頭嘆息。袁承志和青青擠近去一看，所謂飛賊，原來都是些蓬頭垢面的窮人，想是捕快為了塞責，胡亂捉來頂替，不由得大怒。回到寓所，洪勝海正在屋外探頭探腦，見了兩人，大喜道：“好啦，回來啦！”袁承志忙問：“怎么？”洪勝海道：“程老夫子給人打傷了，專等相公回來施救。”袁承志吃了一驚，心想程青竹武功了得，怎會給人打傷？忙隨洪勝海走到程青竹房中，只見他躺在床上，臉上灰扑扑的一層黑氣。沙天廣、胡桂南、鐵羅漢等都坐在床邊，個個憂形于色。眾人見到袁承志，滿臉愁容之中，登時透出了喜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見程青竹雙目緊閉，呼吸細微，心下也自惶急，忙問：“程老夫子傷在哪里？”沙天廣把程青竹輕輕扶起，解開上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大吃一驚，只見他右邊整個肩膀已全成黑色，便似用濃墨涂過一般，黑氣向上蔓延，蓋滿了整張臉孔，直到發心，向下延到腰間。肩頭黑色最濃處有五個爪痕深入肉里。袁承志問道：“甚么毒物傷的？”沙廣天道：“程老夫子勉強支持著回來，已說不出話了。也不知是中了甚么毒。”袁承志道：“幸好有朱睛冰蟾在此。”取出冰蟾，將蟾嘴對准傷口。伸手按于蟾背，潛運內力，吸收毒氣，只見通體雪白的冰蟾漸漸由白而灰、由灰而黑。胡桂南道：“把冰蟾浸在燒酒里，毒汁就可浸出。”青青忙去倒了一大碗燒酒，將冰蟾放入酒中，果然縷縷黑水從蟾口中吐出，待得一碗燒酒變得墨汁相似，冰蟾卻又純淨雪白。這般吸毒浸毒，直浸了四碗燒酒，程青竹身上黑氣方始褪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青竹睡了一晚，袁承志次日去看望時，他已能坐起身來道謝。袁承志搖手命他不要說話，請了一位北京城里的名醫來，開几帖解毒清血的藥吃了。調養到第三日上，程青竹已有力氣說話，才詳述中毒的經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道：“那天傍晚，我從禁宮門前經過，忽聽人聲喧嘩，似乎有人吵罵打架。走近去看，見地下潑了一大灘豆花，一個大漢抓住了個小個子，不住發拳毆打。一問旁人，才知那個小個子是賣豆花的，不小心撞了那大漢，弄臟了他衣服。我見那小個子可憐，上前相勸。那大漢不可理喻，定要小個子賠錢。一問也不過一兩銀子，我就伸手到袋里拿錢，心想代他出了這兩銀子算啦。唉，哪知一時好事，意中了奸人的圈套。我右手剛伸入袋，那兩人突然一人一邊，拉住了我的手臂…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聽到這里，不禁“啊”的一聲。程青竹道：“我立知不妙，雙膀一沉，想甩脫二人再問情由，哪知右肩斗然間奇痛入骨。這一下來得好不突兀，我事先毫沒防到，當下奮力反手扣住那大漢脈門，舉起他身子，往小個子的頭頂碰去，同時猛力往前直竄，回過身來，才看清在背后偷襲我的是個黑衣老乞婆。這乞婆的形相丑惡可怕之極，滿臉都是凹凹凸凸的傷疤，雙眼上翻，赫赫冷笑，舉起十只尖利的爪子，又向我猛扑過來。”程青竹說到這里，心有余悸，臉上不禁露出驚恐的神色。青青呀的一聲驚叫，連沙天廣、胡桂南等也都“噫”了一聲。程青竹道：“那時我又驚又怒，退后一步，待要發掌反擊，不料右臂竟已動彈不得，全然不聽使喚。這老乞婆磔磔怪笑，直逼過來。我急中生智，左手提起一桶豆花，向她臉上潑了過去。她雙手在臉上亂抹，我乘機發了兩支青竹鏢，打中了她胸口，總也教她受個好的。這時我再也支持不住，回頭往家里狂奔，后來的事便不知道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沙天廣道：“這老乞婆跟你有梁子么？”程青竹道：“我從來沒見過她。我們青竹幫跟江南江北的丐幫，素來河水不犯井水。”青青道：“難道她看錯了人？”程青竹道：“照說不會。她第一次傷我之后，我回過頭來，她已看清楚了我面貌，仍要再下毒手。”胡桂南道：“她手爪上不知道喂了甚么毒藥，毒性這般厲害？”沙天廣道：“她手爪上定是戴了鋼套子，否則這般厲害的毒藥，自己又怎受得了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議論紛紛，猜不透那乞婆的來路。程青竹更是氣憤，不住口的咒罵。沙天廣道：“程兄你安心休養，我們去給你探訪，有了消息之后，包你出這口惡氣。”當下沙天廣、胡桂南、鐵羅漢、洪勝海等人在北京城里四下訪查。一連三天，猶如石沉大海，哪里查得到半點端倪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天早晨，獨眼神龍單鐵生又來拜訪，由沙天廣接見。單鐵生憂容滿臉，說起戶部庫銀又失了三千兩。沙天廣唯唯否否，后來隨口說起那老乞婆的事，單鐵生卻留上了心。次日一早，單鐵生興沖沖的跑來，對沙天廣道：“沙爺，那老乞婆的行蹤，兄弟已訪到了一點消息，最好請袁相公一起出來，大家商酌。”沙天廣進去說了。青青道：“哼，他是賣好，還是要脅？” 袁承志道：“兩者都是，這就去見見他。”眾人一齊出來。單鐵生道：“兄弟聽說那乞婆中了程爺的青竹鏢，心想她定要用大批地骨皮、川烏顏、蛇藏子、鯪魚甲這几味藥解傷，于是派人在各家大藥材店守著，有人來買這些藥，就悄悄跟去。只見這老乞婆受傷多日，倘若藥材已經買足，這條計策就不靈了。總算運氣不錯，做公的盤問各處藥材店，得到了線索。這件事實在古怪！”程青竹道：“甚么古怪？”單鐵生道：“她藏身的所在，你道是在哪里？原來是誠王爺的別府！誠王爺是當今皇上的叔父，宗室貴冑，怎會跟這些江湖人物打交道？因此兄弟也不敢確定。”眾人一聽，都大為驚詫。袁承志道：“你帶我們到這別府去瞧瞧再說。”單鐵生答應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青竹未曾痊愈，右臂提不起來，聽從袁承志勸告，在屋里候訊。袁承志怕敵人乘機前來尋仇，命洪勝海留守保護。出城七八里，遠遠望見一列黑色圍牆。單鐵生道：“那就是了。”袁承志疑心大起，暗想：“這明明是紅衣童子進去的所在。莫非單鐵生查到了大盜落腳的地方，故意引我們來，好做他幫手？要真是王公的別府，哪有起造得如此古怪的？”尋思這几日來盡遇到詭秘怪異之事，倒要小心在意。這時沙天廣也想起了袁承志日前所說的無門大宅，問單鐵生道：“這座宅子沒門，不知人怎樣進去？”單鐵生道：“總是另有秘門吧。王爺的別府，旁人也不敢多問。”袁承志決心靜以待變，不出主意，且看單鐵生怎樣，仰頭觀賞天上變幻不定的白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聽得雞聲咯咯，兩只大公雞振翅從牆內飛了出來。跟著躍出兩名藍衫童子，身手甚是便捷，數扑之下，便捉住了公雞，向袁承志等望了几眼，又躍入圍牆。青青道：“這樣大的公雞倒也少見，每只怕有八九斤吧？”胡桂南道：“公雞再大，也飛不到那么高，有人從牆里擲出來的。那兩個童兒假裝捉雞，其實是在察看咱們的動靜。”沙天廣道：“嗯，那兩個童兒武功也已很有根底，這地方真有點兒邪門……”話未說完，突然軋軋聲響，圍牆上露出洞門，一個人走了出來。這人穿一件天藍色錦緞皮袍，十分光鮮，袍上卻用雜色綢緞打了許多補釘，就如戲台上化子所穿的全新百衲衣一般。待得走近，袁承志、青青和單鐵生都是一驚，原來就是那日在雪地捉蛇的乞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人怪眼一翻，向袁承志道：“日前相公賜我美酒，尚未回報。今日難得大駕光臨，請到里面，讓我作個東道如何？”袁承志道：“好極，好極，只是騷擾不當！”那人也不答話，左手一伸，肅客入內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當先進去，見那圍牆用厚厚的青石砌成，鐵門厚達數寸，外面漆得與圍牆同色，鐵門與圍牆交界處造得細致嚴密，是以便如沒門一般。眾人每走進一層圍牆，鐵門就在身后悄無聲息的關上。走入紅牆后，那人請眾人到花廳坐下，家丁端出菜肴，篩上酒來。眾人見菜肴丰盛，然而每一盤中皆是大紅大綠之物，色彩鮮明，形狀特異，似乎都是些蛇虫之類，哪里敢下箸去？那人哈哈大笑，說道：“請，請！”伸筷從碗中夾起一條東西，只見紅頭黑身，赫然是條蜈蚣。眾人盡皆大驚。那人仰頭張口，把一條大蜈蚣津津有味的吃了下去。青青一陣惡心，險些嘔了出來，忙掉頭不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人見把對方嚇倒，得意之極，對單鐵生道：“你是衙門的鷹爪孫，想是要庫銀來著。哼，你可知我是誰？”單鐵生道：“恕小人眼拙，請教閣下尊姓大名。”那人哈哈大笑，喝一口酒，又吃了一條不知甚么虫，笑道：“在下姓齊名云□，無名小卒，老兄也不會知道。”單鐵生吃了一驚，站起身來，說道：“啊，原來閣下是錦衣毒丐。在下久聞大名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從沒聽過錦衣毒丐的名字，見單鐵生如此震動，想必是個大有來頭的人物，然而日前見他斗蛇，也不見得有甚么了不起。又聽單鐵生恭恭敬敬的說道：“貴教向在兩廣云貴行道，一直無緣拜見。” 齊云□道：“是啊，我們到京師來，也不過几個月。”單鐵生道：“在下久已不吃公門飯，這次齊英雄們來到京城，弟兄們消息不靈，禮貌不周，在下這里謝過。” 說著連連作揖。齊云□自顧飲酒吃菜，并不回禮。袁承志心想：“公門捕快欺壓百姓之時，如狼似虎，見了硬手，卻如此低聲下氣。且看這事如何了結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單鐵生道：“弟兄們胡涂得緊，得罪了齊英雄還一直不知道。只要齊英雄吩咐下來，我們做得到的，無有不遵。”齊云□道：“到今天為止，我們一共取了庫銀四萬五千兩，這數目實在太小，實在太小！預計取足十萬兩，也可以罷手啦！”單鐵生道：“戶部傅尚書跟五城兵馬周指揮使知道之后，定會來向誠王爺賠罪。我們做下人的只好請老哥賞口飯吃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齊云□怪眼一翻，森然道：“你既知銀子是在誠王爺別府，難道還想活著走出去嗎？”此言一出，人人為之色變。忽然間廳外傳來一陣尖銳的哨子聲，聲音慘厲難聽之極，各人都不覺打個寒噤，寒毛直豎。青青握住袁承志的手，驚道：“那是甚么？”齊云□立即站起，叫道：“教主升座。大家去聽憑發落，瞧各人的造化吧！”單鐵生驚道：“貴教教主也到了北京？”齊云□冷笑一聲，也不答話，徑自入內。單鐵生道：“情勢緊逼，咱們快走！要是五毒教教主真的到了，大家死了連骨頭也剩不下一根。”袁承志還想看個究竟，但覺青青的手微微發抖，周圍情勢又確是陰森森的十分可怖，說道：“好，大伙兒先退出去再說。”眾人剛要轉身，突然砰的一聲，背后一塊不知是鐵板還是大石落了下來，花廳中登時漆黑一團，伸手不見五指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大吃一驚，又聽得一陣慘厲的怪響，似是惡鳥齊鳴，又如毒虫合啼，眾人聽了，當真是不寒而栗。突然間眼前一亮，對面射來一道耀眼光芒。白光中兩名黑衣童子走進廳來，微微躬身，說道：“教主宣召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心想，不知有甚么古怪，前去看個明白再說，當下挽了青青的手，跟著黑衣童子首先走了出去，眾人跟隨在后。轉彎抹角的走了好一陣，經過一條極長的甬道，來到一座殿堂。殿上居中設了一張大椅，椅上罩了朱紅色的錦披，兩旁各站著四個童子。黑衣童子上殿分站兩旁，每一邊都是分穿紅、黃、藍、白、黑五色錦衣的五名童子，那兩名身穿紅衣的就是目前盜庫銀的童子，這時那兩童垂首低眉，見到眾人毫不理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殿后鐘聲當當，走出一群人來，高高矮矮，有男有女，分站椅子兩旁，每邊八人，共是一十六取。錦衣毒丐站在左首第二。右手第二人鉤鼻深目，滿臉傷疤，赫然是個相貌凶惡的老乞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心想：“這必是傷害程老夫子的乞婆子。”低聲問單鐵生：“他們在搗甚么鬼？”單鐵生臉色蒼白，聲音發顫，低聲道：“那是云南五毒教啊，這一回咱們死定了。”袁承志道：“五毒教是甚么東西？”單鐵生急道：“啊喲，袁相公，五毒教是殺人不眨眼的邪教，教主何鐵手，你沒聽見過嗎？”袁承志搖搖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單鐵生道：“乘他們教主還沒出來，咱們快逃吧。”袁承志道：“瞧一下再說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單鐵生心中怕極，決定單獨逃走，突然叫道：“在下失陪了！”話未說完，已拔起身子，向牆頭竄去。站在左手第三的高個子身形一晃，追了過去，躍起身來，伸手抓住單鐵生左踝。單鐵生身子一弓，右掌往他頭上直劈下去。那高個子舉手一擋，啦的一聲，兩人都震下地來。高個子冷笑一聲，回班站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單鐵生只覺左腳和右掌均為兵刃所傷，劇痛刺心，舉手一看，掌上五個小孔中不住流出黑血，不由得大驚失色，再提左腳看時，也有五個小孔，心里一嚇，倒在地下。原來那高個子十根手指都戴了裝有尖刺的指環，刺上喂著極厲害的毒藥。沙天廣上前把單鐵生拉起。只見十名童子各從袋里取出哨子吹了几下，二十多人一齊躬身。殿后緩步走出兩個少女，往椅旁一站，嬌聲叫道：“教主升座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一陣金鐵相撞的錚錚之聲，其音清越，如奏樂器，跟著風送異香，殿后走出一個身穿粉紅色紗衣的女郎。只見她鳳眼含春，長眉入鬢，嘴角含著笑意，約莫二十二三歲年紀，甚是美貌。她赤著雙足，每個足踝與手臂上各套著兩枚黃金圓環，行動時金環互擊，錚錚有聲。膚色白膩異常，遠遠望去，脂光如玉，頭上長發垂肩，也以金環束住。她走到椅中坐下，后面又有兩個少女跟著出來，分持羽扇拂塵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女子一笑，說道：“啊喲，這么多客人，快拿椅子來，請坐！”眾童子忙入內堂，搬出几張椅子，給袁承志等坐下。袁承志等心中疑云重重：“五毒教教眾都如此奇形怪狀，橫蠻狠毒，教主本人當更是凶惡無倫，難道把單鐵生嚇得魂不附體的五毒教教主何鐵手，便是這個年輕姑娘么？”那女子嬌滴滴的說道：“請教尊客貴姓？”袁承志道：“在下姓袁。這几位都是在下的朋友，請問姑娘高姓？”那女子道：“我姓何。”袁承志心中一震，暗想：“那么她真的是五毒教教主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女子問道：“閣下是來要庫銀的么？”袁承志道：“不是。這位單朋友是吃公門飯的。我們卻是平民老百姓，跟這位單朋友也是初交。官家的事嘛，我們不敢過問。”那女子道：“好啊，那么你們到這里干甚么來著？”袁承志道：“我有一個姓程的朋友，不知甚么地方開罪了貴教的朋友，受了重傷，因此過來請問一下。我那姓程的朋友說，他跟貴教的朋友素不相識，只怕是誤會。”那女子笑笑道：“啊，原來是程幫主的朋友，那又不同啦，我還道袁相公是鷹爪一伙呢，來啊，獻茶！”眾童子搬出茶兒，獻上茶來。眾人見茶水綠幽幽地，也不見茶葉，雖然清香扑鼻，卻不敢喝。那女子道：“聽齊師兄說，袁相公慷慨好客，身懷冰蟾至寶，原想不會是鷹爪一流。”袁承志心想她若是教主，怎會又稱座下弟子為師兄，真是弄他們不懂，當下含糊答應。那女子道：“袁相公冰蟾的妙用，可能讓我一開眼界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心想如將冰蟾交到她手里，只怕她撒賴不還，當下取出冰蟾，在單鐵生的傷口上吸毒。五毒教人眾見傷口中黑血片刻間便即去盡，都是臉現欣羨之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女子好勝心起，說道：“當真是劇毒之物，只怕這冰蟾也治不了。”袁承志心想：“他們是五毒教，我這冰蟾克制毒物，正是他們大忌，還是謙抑些為是。”說道：“那當然啦，天下厲害毒物甚多，這小小冰蟾，有甚么用？何況又是死物。”青青卻不服氣了，插口道：“那也不見得。”那女子聽了袁承志的話本很高興，聽青青插口，哼了一聲，道：“取五聖來！” 五名童子入內，捧了五只鐵盒出來。另外五名童子捧了一只圓桌面大小的沙盤，放在殿中。十名童子圍著沙盤站定，紅衣童子捧紅盒，黃衣童子捧黃盒，五名錦衣童子各捧與衣同色的鐵盒。袁承志心想：“這些人行動頗有妖氣。但瞧他們如此排列，按著金木水火土五行，倒也不是胡亂唬人的。”又見左首第三個夷族打扮的壯漢走到沙盤之旁，從懷里取出一面小青旗，輕輕一揮。五名童子打開盒子。青青不禁失聲驚呼，只見每只盒中，各跳出一樣毒物。哪五樣？青蛇、蜈蚣、蠍子、蜘蛛、蟾蜍。那夷人又是一揮青旗，十名童子一齊退開。眾弟子中走出四人，分據沙盤四周，喃喃傘咒，從衣袋中取出藥物，咬嚼一陣，噴入沙盤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尋思：“這些驅使毒物的怪法，我可一竅不通，莫要著了他們道兒。”再看盤中，青蛇長近尺許，未見有何特異，其余四種毒物，卻均比平常所見的要長大得多。五種毒物在盤中游走一陣之后，各自屈身蓄勢，張牙舞爪，便欲互斗。毒蜘蛛不住吐絲，在沙盤一角結起網來。蠍子沉不住氣，向網上一沖，弄斷了許多蛛絲，隨即退開。蜘蛛瞪眼向蠍子望了几眼，又吐絲結網，網未布妥，蠍子又是一沖。這般結網沖網，几次之后，蠍子身上已粘滿蛛絲，行動大為遲緩，兩只腳被蛛絲粘纏在一起，無法掙脫。蜘蛛乘機反攻，大吐柔絲，在蠍子身旁厚厚的結了几層網，悄悄走到蠍子身前，伸足撩撥。蠍子突然翻過毒尾，啪的一聲擊打。蜘蛛快如閃電，早已退開。這般挑逗數次，蠍子怒火大熾，一擊不中，向前猛追過去，不提防正墮入蜘蛛布置的陷阱之中。蠍子在網上拚命掙扎，眼見在蜘蛛網中弄破一個大洞。蜘蛛忙又吐絲糾纏，蠍子漸漸無力掙扎。蜘蛛扑上，張口一咬，蠍子痛得吱吱亂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蜘蛛正在享受美味，突然一陣蟾沙噴到，毒蟾蜍破陣直入，長舌一翻，把蠍子從蜘蛛網中卷了出來，一口吞入了肚里。蜘蛛大怒，向蟾蜍沖去。蟾蜍長舌翻出，要卷蜘蛛，蜘蛛張口向蟾蜍舌頭上咬去。蟾蜍長舌倏的縮回。蜘蛛慢慢爬到蟾蜍左邊，吐出一條粗絲，粘在盤上，忽地躍起，牽著那根絲，從空中飛了過去，掠過蟾蜍時在它背上狠狠咬了一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嘆道：“這小東西竟然也會用智。”蟾蜍急忙轉身，蜘蛛早已飛過。片刻之間，蟾蜍身上蛛毒發作，仰面朝天，露出了一個大白肚子，死在盤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毒蜘蛛扑上身去，張口咬嚼。這邊那青蛇正被蜈蚣趕得繞盤急逃，游過蟾蜍身邊時，忽地昂首，張口把毒蜘蛛吞入肚內，跟著咬住了蟾蜍。蜈蚣從側搶上，口中一對毒鉗牢牢鉗住蟾蜍，雙方再力拉扯。拉了一陣，青蛇力漸不敵，被蜈蚣一路扯了過去。青蛇想要撇下蟾蜍逃生，哪知它口內生的都是倒牙，鉤子向內，既咬住了食物，只能向內吞進，說甚么也吐不出來，想逃不得，登時狼狽萬分。沙盤周圍的五弟子見勝負已分，各歸原位。不一刻，蜈蚣將青蛇咬死，在青蛇和蟾蜍身上吸毒，然后游行一周，昂然自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鐵手道：“這蜈蚣吸了四毒的毒質，已成大聖，尋常毒物再多，也不是它敵手了。”見袁承志有不信之色，對藍衣童子道：“取些青兒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童子入內，捉了七條青蛇出來，放在盤內。那蜈蚣吱吱吱的輕叫數聲，扑上去要咬。七條青蛇聯成一圈，七個頭向外抵御外敵，身子卻疊在一起，蜈蚣一時倒也攻不進去。這般來回攻守几個回合，一條青蛇被蜈蚣鉗住頭頸，扯了出來，群蛇一齊悲鳴。蜈蚣咬死青蛇，又向群蛇攻擊。錦衣毒丐齊云□忽從班中出來，在何鐵手面前屈下一膝跪倒，說道：“教主，金兒動個不休，不放出來只怕不妥。”何鐵手秀眉一皺道：“它就愛多事，好吧！”齊云□從懷里取出鐵管，拔開塞子，把目前在雪地里捉來的金蛇放入沙盤。金蛇一出鐵管，忽地躍起，擋在群蛇面前。蜈蚣立即后退。群蛇見來了救星，縮成一團。金蛇身軀雖小，卻是靈活異常。袁承志和青青見過金蛇的本領，知道蜈蚣遠非其敵，果然斗不多時，蜈蚣便被一口咬死。群蛇圍住了金蛇，身子不住挨擦，似乎感謝救命之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笑道：“想不到虫豸之中也有俠士！”青青在袁承志耳低聲道：“我要這條金蛇！”袁承志道：“孩子話，人家怎肯給你？”青青低聲道：“我爹爹外號叫甚么？”袁承志心中一凜，道：“金蛇郎君！難道他當真與這金蛇有甚么牽連？”“金蛇郎君”四字說得大聲了些，那老乞婆本來一直目不轉睛的望著青青，一聽到這四字，突從班中跳了出來，伸出雙手，抓向她肩頭，喝道：“金蛇郎君是你甚么人？”她相貌奇丑，聲音卻是清脆動聽。青青吃了一驚，跳開一步，喝道：“你干甚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陡然間衣襟帶風，教主何鐵手身旁兩人一躍而前，站在老乞婆兩側，同聲叫道：“那姓夏的小子在哪里？”袁承志見這兩人的身形微晃，便倏然上前半丈，武功甚高。這兩人一個又高又瘦，另一個中等身材，面容黝黑，似是個尋常鄉下人。兩人都是五十歲左右年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以前因身世不明，常引以為恥，但自聽母親說了當年的經過之后，對父親佩服得了不得，當下昂然道：“金蛇郎君是我爹爹，你們問他干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老乞婆仰頭長笑，聲音淒厲，令人不寒而栗，叫道：“他居然沒死，還留下了你這孽種！”那瘦長子喝道：“他在哪里？”青青下巴一揚道：“為甚么要對你們說？”老乞婆雙眉豎起，兩手猛向青青臉上抓來。這一下發難事起倉卒，青青不及躲避，眼見老乞婆套著明晃晃鋼套的尖尖十指，便要觸到青青雪白粉嫩的臉頰，袁承志右手衣袖向下一揮，噗的一聲，擊中老乞婆雙臂中間，乘勢一卷一送。老乞婆身不由主，向后翻了個筋斗，騰的一聲，坐在地下。這一來五毒教眾人相顧駭然，老乞婆何紅藥是教中的高手，比教主何鐵手還高著一輩，怎么這個貌不驚人的少年一出手，就如此輕易的將她摔了個筋斗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瘦長子潘秀達和那個鄉下人般的岑其斯是五毒教的左右護法，兩人相顧，點一點頭。潘秀達道：“我來領教。”雙掌一擺，緩步上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沙天廣道：“袁相公，我接他的。”袁承志道：“沙兄，用扇子。他手指上有尖環，這也算是兵器！”沙天廣展開陰陽扇，便與潘秀達斗在一起。這邊啞巴與岑其斯默不作聲的拳打足踢，早已斗得火熾。五毒教眾人一擁而上。胡桂南、鐵羅漢、青青各出兵刃接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老乞婆何紅藥勢如瘋虎，直往青青身邊奔來。袁承志知道此人下手毒辣，不可讓她接近青青，等她奔近，忽然躍出，伸手抓住她后心，提起來摜了出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鐵手粉臉一沉，伸出右手食指，放在手中噓溜溜的一吹。五毒教教眾立即同時退開。眾人扑上時勢道極猛，退下去也真迅捷，突然之間，人人又都在教主身旁整整齊齊的排成兩列。何鐵手臉露微笑，對袁承志道：“袁相公模樣斯文，卻原來身負絕技，讓我領教几招。”袁承志道：“貴教各位朋友我們素不相識，不知甚么地方開罪各位，還請明言。”何鐵手臉上一紅，柔聲道：“我們的事本來只跟官府有關，袁相公不明中間的道理，也就罷了。這時忽然有金蛇郎君牽涉在內，請問金蛇郎君眼下是在哪里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一拉袁承志的手，低聲道：“別對她說。”袁承志道：“教主跟金蛇郎君相識么？”何鐵手道：“他跟敝教很有淵源，家父就是因他而歸天的。敝教教眾萬余人，沒一個不想找他。”袁承志和青青一驚，均想金蛇郎君行事不可以常理測度，到處樹敵，五毒教恨他入骨，也非奇事。袁承志道：“金蛇郎君離此萬里，只怕各位永遠找他不著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鐵手道：“那么把他公子留下來，先祭了先父再說。”她說話時輕顰淺笑，神態□腆，便是個羞人答答的少女一般，可是說出話來卻是狠毒之極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道：“常言道一人做事一人當。各位既跟金蛇郎君有梁子，還是去找他本人為是。”何鐵手道：“先父過世之時，小妹還只三歲。二十年來，哪里找得著這位前輩？若是把他公子扣在這里，他老人家自然會尋找前來。咱們過去的事，就可從頭算一算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叫道：“哼，你也想？我爹爹若是到來，管教把你們一個個都殺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鐵手轉頭問何紅藥道：“像他爹爹嗎？”何紅藥道：“相貌很像，驕傲的神氣也差不多。”何鐵手細聲細氣的道：“袁相公，各位請便吧。我們只留下這位夏公子。”袁承志心中尋思：“他們只跟青弟一人過不去。此處情勢險惡，我先把她送出去再說，別人縱使暫時不能脫險，也無大礙。”于是作了一揖，說道：“再見了。”語聲方畢，左手已攔腰抱住青青，奔到牆邊。牆垣甚高，他抱了青青后，更加不能一躍而上，托住她身子向上拋去，叫道：“青弟，留神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五毒教眾人齊聲怒喊，暗器紛射。袁承志衣袖飛舞，叮叮當當一陣亂響，暗器都被打落。青青雙手已抓住牆頭，正要踴身外躍，何鐵手倏地離座，左掌猛地向袁承志面門擊到。袁承志見她身形甫動，一股疾風便已扑至鼻端，快速之極，以如此嬌弱女兒而有這般身手，不禁驚佩，喝道：“好！”上身向后斗縮半尺，卻見擊到面前的竟是黑沉沉的一只鐵鉤，更是吃驚。何鐵手右手微揮，一只金環離腕飛上牆頭，喝道：“下來！”青青頓覺左腿劇痛，手一松，跌下牆來。何紅藥怪聲長笑，五枚鋼套忽離指尖，向她身上射去。這頃刻之間，袁承志已和何鐵手拆了五招。兩人攻守都是迅疾之至。他百忙中見青青勢危，一把銅錢擲出，錚錚錚響聲過去，何紅藥的五枚鋼套都被打落在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鐵手嬌喝一聲：“好俊功夫！”左手連進兩鉤。袁承志看清楚她右手白膩如脂，五枚尖尖的指甲上還搽著粉紅的鳳仙花汁，一掌劈來，掌風中帶著一陣濃香，但左手手掌卻已割去，腕上裝了一只鐵鉤。這鐵鉤鑄作纖纖女手之形，五爪尖利，使動時鎖、打、拉、戳，虎虎生風，靈活絕不在肉掌之下。袁承志叫道：“沙兄，你們快奪路出去。”此時五毒教教眾早已纏住沙天廣等人拚斗，重圍之下，卻哪里搶得出去？袁承志乍遇勁敵，精神陡長，伏虎掌法施展開來，威不可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鐵手武功別具一格，雖然也是拳打足踢，掌劈鉤刺，但拳打多虛而掌按俱實，有時卻又一掌輕輕的捺來，全無勁道。袁承志只道她掌下留情，不使殺著，于是發掌之時也稍留余地，酣斗中時時回顧青青，見她坐在地下，始終站不起來，當下搶攻數招，把何鐵手逼退數步，縱過去扶她站起。猛聽得啪的一聲巨響，鐵羅漢和岑其斯四掌相對，各自震開。鐵羅漢大叫一聲，上前再攻，拆不數招，手掌漸腫。他又氣又急，大聲嚷道：“這些家伙掌上有毒，別著了道兒。”袁承志這才省悟，原來五毒教眾練就了毒掌，只要手掌沾體，便即中毒，何鐵手掌法輕柔，其實是在誘自己上當，用心陰毒，決非有意容讓，眼見情勢越來越緊，心想如不立時沖出，自己雖可脫身，余人只怕都要葬身在這毒窟之中。何鐵手見他扶起青青，不容他再去救鐵羅漢，身法快捷，如一陣風般欺近身來。袁承志叫道：“何教主，在下跟你往日無怨，近日無仇，何以如此苦苦相逼？你不放我們走，莫怪無禮。”何鐵手一笑，臉上露出兩個酒渦，說道：“我們只留夏公子，尊駕就請便吧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左足橫掃，右掌呼的一聲迎面劈去，何鐵手伸右手擋架，猛見袁承志這一掌來勢奇勁，若是雙掌相交，即使對方中毒，自己的手掌也非折斷不可。瞬息間手掌變指，微微向上一抬，徑點袁承志右臂 “曲池穴”。這一指變得快，點得准，的是高招。袁承志叫道：“好指法！”左掌斜削敵頸。他知何鐵手雖然掌上有毒，卻害怕自己掌力，當下拳法一變，使出師門絕藝“破玉拳”來。這路拳法招招力大勢勁，劉培生號稱“五丁手”，尚且擋不住他五招。何鐵手武功雖高，究是女流，見他一拳拳打來，猶如鐵錘擊岩、巨斧開山一般，哪敢硬接？她本來臉露笑容，待見對方拳勢如此威猛，不禁凜然生懼，展開騰挪小巧之技，一味游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乘她退開半步之際，左掌向上一抬，右拳猛的“石破天驚”，向身旁錦衣毒丐齊云□身上打去。齊云□叫道：“來得好！”張手向他拳上拿去，只要手指稍沾他拳頭，劇毒便傳了過去。袁承志哪容他手指碰到，身子一蹲，左手反拿住他的衣袖，右足往他腳上一鉤，左足一腿已□在他右足膝蓋下三寸處，喀喇一聲，齊云□膝蓋登時脫臼，委頓在地。胡桂南本在與齊云□激斗，登時援出手來，奔去救援被三敵圍在垓心的沙天廣。袁承志叫道：“退到牆邊，我來救人！”胡桂南依言反身，將青青、鐵羅漢、單鐵生三個傷者扶到牆邊。袁承志游目四顧，見沙天廣與啞巴均是以一敵三，沙天廣尤其危急，當下雙腿左一腳右一腳，踢飛了兩名五毒教弟子，縱入人叢，喀喀喀三聲，圍著沙天廣的三人均已關節受損，或肩頭脫榫，或頭頸扭曲，或手腕拗折。他不欲多傷人眾，又不敢與對方毒掌接觸，是以每次均是迅如閃電般搶近身去，隔衣拿住對方關節，一扭之下，敵人不是痛暈倒地，便是動彈不得。他救了沙天廣后，再搶到啞巴身旁。啞巴拳法頗得華山派的精要，力敵三名高手，雖然脫身不得，一時也還不致落敗。何鐵手一聲呼哨，五毒教人眾齊向兩人圍來。袁承志東一竄，西一晃，纏住啞巴的兩人一個下顎脫落，一個臂上脫臼，另一個一呆，被啞巴劈面一拳打在鼻梁之上，鮮血直流。啞巴打發了性，還要追打，袁承志拉住他手臂，拖到牆邊，叫道：“大家快走，我來應付。”胡桂南當即游上高牆，將一行人眾接應上去。袁承志在牆下來回游走，又打倒了十多個敵人，向何鐵手拱手道：“教主姑娘，再見了！”哈哈長笑，背脊貼在牆上，倏忽間游到牆頂。老乞婆何紅藥大叫一聲，五枚鋼套向他上中下三路打去，心想他身在牆上，必然難于閃避。袁承志左袖一揮，五枚鋼套倒轉，反向五毒教教眾打來。何紅藥見了這一手反揮暗器的功夫，大叫：“你是金蛇郎君的弟子么？”語音中竟似要哭出來一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一怔，心想：“她跟金蛇郎君必有極深淵源。”念頭轉得快，身法更快，未及張口回答，早已翻出牆外。這時啞巴等人已奔到第四層黃牆之下，只聽得紅牆上軋軋聲響，露出數尺空隙，袁承志身子如箭離弦，直扑到門口，雙拳揮出，將首先沖出的兩名教徒錘進門內。兩人几個筋斗，直跌進去。余人一時不敢再行攻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潘秀達一聲號令，四名教眾舉起噴筒，四股毒汁猛向袁承志臉上噴來。袁承志只感腥臭扑鼻，暗叫不妙，一提氣，倒退丈余，毒汁發射不遠，濺在地下，猶如墨潑煙熏一般。那黃牆比紅牆已低了三尺，袁承志縱身高躍，手攀牆頭，在空中打了一個圈子，翻過牆頭去了，姿勢美妙之極。何鐵手望見，不禁喝了一聲彩。外面三道牆一重低過一重，已可一縱而過。片刻間眾人到了最后一重黑牆之外。袁承志見靜悄悄的無人追出，卻也不敢停留，把青青負在背上，和眾人疾奔進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將到住宅時，袁承志忽覺頭頸中痒痒的一陣吹著熱氣，回頭一望，青青噗哧一笑。袁承志知她并無大礙，心下寬慰，進宅后忙取出冰蟾，給鐵羅漢治傷。余人雖未中毒，但激斗之下，都吸入了毒氣，均感頭暈胸塞，也分別以冰蟾驅毒。青青足上被何鐵手打了一環，雪白的皮膚全成淤黑，高高腫起。折騰了半日，袁承志才向單鐵生問起五毒教的來歷。單鐵生道：“五毒教教徒足跡不出云貴兩廣，從來不到北方，不過惡名遠播，武林中人提到五毒教時，無不談虎色變，從來不敢招惹。他們怎么會住在誠王爺的別府里，當真令人猜想不透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青竹一旁在靜聽他們剛才惡斗的經過，皺眉不語，這時忽然插口道：“袁相公，仙都派的黃木道人，聽說就是死在五毒教的手里的？”袁承志道：“有人見到么？”程青竹道：“要是有人見到，只怕這人也已難逃五毒教的毒手。江湖上許多人都說，黃木道人死得很慘。仙都派后來大舉到云南去尋仇，卻又一無結果，也真是古怪得緊。”沙天廣道：“程兄，那老乞婆果然狠毒，只可惜我們雖然見到了，卻不能為你報仇雪恨。”程青竹道：“我跟五毒教從無瓜葛，不知他何以找上了我，真是莫名其妙。”各人紛紛猜測。忽然一名家丁進來稟報：“有一位姓焦的姑娘要見袁相公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秀眉一蹙，說道：“她來干甚么？”袁承志道：“請她進來吧！”家丁答應著出去，過不多時，領著焦宛兒進來。她一走進廳，跪在袁承志面前拜倒，伏地大哭。袁承志見她一身縞素，心知不妙，忙跪下還禮，道：“焦姑娘快請起，令尊他老人家好么？”焦宛兒哭道：“爹爹……給……給閔子華那奸賊害死啦。”袁承志吃了一驚，站起身來，問道： “他……他老人家怎會遭難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焦宛兒從身上拿出一個布包，放在桌上，打了開來，露出一柄精光耀眼的匕首，刃身上還殘留著烏黑的血跡。袁承志連著布包捧起匕首，見刀柄上用金絲鑲著“仙都門下子字輩弟子閔子華收執”几個字，顯是仙都派師尊賜給弟子的利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焦宛兒哭道：“那天在泰山聚會之后，我跟著爹爹一起回家，在徐州府客店里住宿。第二日爹爹睡到辰時過了，還不起來，我去叫他，哪知……哪知……他胸口插了這把刀……袁相公，請你作主！”說罷嚎啕大哭。青青本來對她頗有疑忌之意，這時見她哭得猶如梨花帶雨，嬌楚可憐，心中難過，把她拉在身邊，摸出手帕給她拭淚，對袁承志道：“大哥，那姓閔的已答應揭過這個梁子，怎么又卑鄙行刺？咱們可不能善罷干休！”袁承志胸中酸楚難言，想起焦公禮的慷慨重義，不禁流下淚來，隔了一陣，問道：“焦姑娘，后來你見過那姓閔的么？”焦宛兒哽咽道：“我……我……見過他兩次，我們一路追趕，昨天晚上追到了北京。”青青叫道：“好啊，他在北京，咱們這就去找他。妹妹你放心，大伙兒一定給你報仇。”程青竹、沙天廣等早已得知袁承志在南京為焦閔兩家解仇的經過，這時聽得閔子華如此不守江湖道義，都是憤慨異常。沙天廣道：“閔子華是甚么東西，沙某倒要斗他一斗。”焦宛兒向眾人盈盈拜了下去，淒然道：“要請眾位伯伯叔叔主持公道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青竹一拍桌子，喝道：“閔子華在哪里？仙都派雖然人多勢眾，老程可不怕他。”焦宛兒道：“爹爹逝世后，我跟几位師哥給他老人家收殮，靈柩寄存在徐州廣武鏢局。一面搜尋閔子華的下落。總是爹爹英靈佑護，沒几天河南的朋友就傳來訊息，說有人見到那姓閔的奸賊從河南北上。金龍幫內外香堂眾香主、各路水陸碼頭的舵主，一路路分批兜截，曾交過兩次手，都給他滑溜逃脫了。侄女兒不中用，還給那奸賊刺了一劍。”袁承志見她左肩微高，知道衣里包著繃帶，想來她為父報仇，必定奮不顧身，可是說到武功，自是不及仙都好手閔子華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焦宛兒又道：“昨天我們追到北京，已查明了那奸賊的落腳所在。”青青急道：“在哪里？咱們快去，莫給他溜了。”焦宛兒道：“他住在西城傅家胡同，我們幫里已有一百多人守在附近。”袁承志微微點頭，心想：“她年紀雖小，卻是精明干練。這次金龍幫傾巢而出，那是非殺閔子華不可的了。”焦宛兒又道：“剛才我在大街上，遇著一位泰山大會中見過面的朋友，才知袁相公跟各位住在這里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沙天廣大拇指一翹，說道：“焦姑娘，你做事周到，閔子華已在你們掌握之中，你還是來請盟主主持公道，好讓江湖上朋友們都說一句‘閔子華該殺’，好！”袁承志問道：“預備几時動手？”焦宛兒道：“今晚二更。”她把匕首包回布包。青青道：“妹子，待會你還是用這匕首刺死他？”焦宛兒點了點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想起焦公禮一生仗義，到頭來卻死于非命，自己雖已盡力，終究還是不能救得他性命，為德不卒，心下頗為歉咎，又想仙都派與金龍幫此后勢必怨怨相報，糾纏不清，不知如何了結？閔子華暗中傷人，理應遭報，但這事要做得讓仙都派口服心服，方無后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各人用過晚飯，休息一陣，袁承志帶同程青竹、沙天廣、啞巴、胡桂南、洪勝海五人，隨著焦宛兒往傅家胡同而去。青青、鐵羅漢兩人受傷，不能同行，單鐵生自行回家養傷。青青連連嘆氣，咒罵何鐵手這妖女害得她動彈不得。　　　注：袁崇煥有一個朋友鄺湛若，廣東名士，曾游瑤山，為瑤女掌兵權者云氏作記室，作有《赤雅》一書，其中“僮婦畜蠱”一節云： “五月五日，聚虫豸之毒者，并置器內，自相吞食，最后獨存者曰蠱。有蛇蠱、蜥蜴蠱、蜣螂蠱。”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6579180529138917313-7606704160366979837?l=bi-xie-jian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bi-xie-jian-tc.blogspot.com/feeds/7606704160366979837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6579180529138917313&amp;postID=7606704160366979837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6579180529138917313/posts/default/7606704160366979837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6579180529138917313/posts/default/7606704160366979837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bi-xie-jian-tc.blogspot.com/2008/07/blog-post_3187.html' title='第十五回 纖纖出鐵手 矯矯舞金蛇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6579180529138917313.post-746373885367216156</id><published>2008-07-20T14:56:00.003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20T14:56:54.347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第十四回 劍光崇政殿 燭影昭陽宮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第十四回 劍光崇政殿 燭影昭陽宮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回身又待去刺皇太極時，那道人的拂塵已向他腦后拂來，拂絲為內勁所激，筆直戳至，猶似杆棒。袁承志無奈，只得回劍擋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這一搭上手，登時以快打快，瞬息間拆了二十余招。袁承志竭盡平生之力，竟是絲毫占不到上風，越斗越是心驚，突然間風聲過去，右頰又被拂塵掃了一下，料想臉頰上已是多了數十條血痕，驀地里青青的話在腦海中一閃：“承志哥哥，韃子皇帝刺得到果然好，刺不到也就罷了，你自己可千萬要保重。”眼見敵人如此厲害，只得先謀脫身，他一邊斗，一邊移動腳步，漸漸移向殿口。那道人冷笑道：“在我玉真子手下也想逃命？痴心妄想！”說著拂塵連進三招，盡是從意料不到的方位襲來。袁承志一時不知如何招架才是，腳下自然而然的使出木桑所授“神行百變”步法，東竄西斜，避了開去。不料這玉真子如影隨形，竟于他的“神行百變”步法了然于胸，袁承志閃到東，他跟到東，竄到西，他追到西。袁承志雖讓開了那三招，卻擺脫不了他源源而來的攻擊。這一來，兩人都是大奇。玉真子叫道：“你叫甚么名字？是木桑道人的弟子嗎？”袁承志道：“不是。”玉真子問道：“你怎地會鐵劍門的步法？”袁承志反問道：“你是漢人，怎地反幫韃子？”玉真子怒道：“倔強小子，死到臨頭，還在胡說。”刷刷兩招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眼見對方了得，稍有疏神，不免性命難保，當即凝神致志，使開本門華山派劍法接招。玉真子看了數招，叫道：“啊，你是華山派穆老猴兒門下的小猴兒，是不是？”袁承志不肯隱瞞師門，喝道： “是便怎樣？”一招“蒼松迎客”，長劍斜出，內力從劍身上嗤嗤發出，姿式端凝，招迅勁足。玉真子贊道：“好劍法，小猴兒不壞！”袁承志罵道：“你倚老賣老甚么？”玉真子笑道：“老猴兒也不是我對手，你小猴兒更加不用想。”袁承志不再說話，全神貫注的出劍拆招。玉真子微一疏神，左臂竟被金蛇劍划了淺淺一道口子。這一來，他再也不敢托大，舞動拂塵疾攻。兩人翻翻滾滾的斗了二百余招，兀自難分高下，都是暗暗駭異。袁承志不敢亂使金蛇劍法和木桑所授的功夫，前者究未十分純熟，后者對方似所深知，招招使的盡是華山派本門劍法。金蛇劍本來鋒銳絕倫，無堅不摧，但玉真子的拂塵塵絲柔軟，毫不受力，竟是削它不斷。金蛇劍與拂塵招朮變幻，勁風鼓蕩，崇政殿四周巨燭忽明忽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又拆數十招，驀聽得皇太極以滿洲語呼喝几句，六名布庫武士分從三面扑上。袁承志料想今日已刺不到韃子皇帝，急揮長劍疾攻兩招，轉身向殿門奔出。玉真子拂塵揮出，塵絲已卷住了金蛇劍的尖鉤。兩人同時拉扯，片刻間相持不下。便在這時，兩名武士已同時抓住了袁承志雙臂。袁承志大喝一聲，松手撤劍，雙掌在兩名武士背上一拍，運起混元功內勁，兩名武士身不由主的向玉真子撞去，玉真子無奈，只得也撤手松開拂塵之柄，出掌推開兩名武士，嗆□□一響，拂塵與金蛇劍同時掉落在地。便在這時，兩名武士已抱住了袁承志雙腿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玉真子右掌向袁承志胸口拍到。袁承志雙足凝立，還掌拍出。兩名武士拚命拉扯，要將他扳倒，卻哪里扳得動？玉真子掌來如風，瞬息之間連出一十二掌。袁承志一一解開，突然頸中一緊，一名武士扑在他背上，伸臂扼住了他咽喉。袁承志左肘向后撞出，正中他胸腹之間。那武士狂噴鮮血，都噴在袁承志后頸，熱血□□從他衣領中流向背心，扼住他咽喉的手臂漸松。袁承志正待運勁擺脫，一名武士扑上來扭住了他右臂。玉真子乘機出指疾點，袁承志伸左手擋格。他雖只剩下一只左臂可用，仍是擋住了玉真子點來的七指連點。玉真子右指再點，左掌拍向袁承志面門。袁承志急忙側頭相避，左臂卻又被一名武士抱住了。玉真子噗噗噗連點三下，點了他胸口三處大穴，笑道：“放開吧，他動不了啦。”四名抱住袁承志雙手雙腿的武士卻說甚么也不放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皇太極的侍衛隊長拿過鐵鏈，在袁承志身上和手足上繞了數轉，眾武士這才放手，將伸臂扼在袁承志頸中的武士扶下來時，只見他凸睛伸舌，早已氣絕而死。皇太極道：“玉真總教頭和眾武士、眾侍衛護駕有功，重重有賞。老鮑、老寧，你們受傷了嗎？”鮑承先和寧完我已由眾侍衛扶起，哼哼唧唧的都說不出話來。皇太極回入龍椅坐下，笑吟吟的道：“喂，你這年輕人武功強得很哪，你叫甚么名字？”袁承志昂然道：“我行刺不成，快把我殺了，多問些甚么？”皇太極道：“是誰指使你來刺我？”袁承志心想：“我便照實而言，也好讓韃子知道袁督師有子。”大聲道：“我是前薊遼督師袁公的兒子，名叫袁承志。你韃子侵犯我大明江山，我千萬漢人，恨不得食你之肉。我今日來行刺，是為我爹爹報仇，為我成千成萬死在你手下的漢人報仇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皇太極一凜，道：“你是袁崇煥的兒子？”袁承志道：“正是。我名叫袁承志，便是要繼承我爹爹遺志，抗御你韃子入侵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侍衛連聲呼喝：“跪下！”袁承志全不理睬。皇太極揮手命眾侍衛不必再喝，溫言道：“袁崇煥原來有后，那好得很啊。你還有兄弟沒有？”袁承志一怔，心想：“他問這個干么？”說道：“沒有！”皇太極問道：“你受了傷沒有？”袁承志叫道：“快將我殺了，不用你假惺惺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皇太極嘆道：“你爹爹袁公，我是很佩服的。可惜崇禎皇帝不明是非，殺害了忠良。當年你爹爹跟我曾有和議，明清兩國罷兵休民，永為世好。只可惜和議不成，崇禎反而說這是你爹爹的大罪，我聽到后很是痛心。崇禎殺你爹爹，你可知是哪兩條罪名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默然。他早知崇禎殺他爹爹，有兩條罪名，一是與清酋議和，勾結外敵，二是擅殺皮島總兵毛文龍。孫仲壽、應松等說得明白，當日袁督師和皇太極議和，只是一時權宜之計，清兵勢大，明兵力所不敵，只有練成了精兵之后，方有破敵的把握，議和是為了練兵與完繕城守。至于毛文龍貪贓跋扈，劫掠百姓，不殺他無以整肅軍紀。皇太極道：“你爹爹是崇禎害死的，我卻是你爹爹的朋友。你怎地不分好歹，不去殺崇禎，卻來向我行刺？”袁承志道：“我爹爹是你敵人，怎會是你朋友？你使下反間計，騙信崇禎，害死我爹爹。崇禎要殺，你也要殺。”皇太極搖搖頭，道：“你年輕不懂事，甚么也不明白。”轉頭向范文程道：“范先生，你開導開導他。”袁承志大聲道：“你想要我學洪承疇么？哼，袁督師的兒子，會投降滿清嗎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崇政殿外已聚集了不少文武官員，都是聽說有刺客犯駕、夤夜趕來護駕的。皇太極道：“祖大壽在這里嗎？”階下一名武將道：“臣在！”走到殿上，跪下磕頭。袁承志心中一凜，祖大壽是父親當年麾下的第一大將，父親被崇禎下旨擒拿時，他心中不服，帶兵反出北京，后來父親在獄中修書相勸，他才重受崇禎令旨。他與清兵血戰前后數十場，但崇禎對他疑忌，每次都不予增援，致在大凌河為皇太極重重圍困，不得已而投降﹔此后降了又反，在錦州數場血戰，后援不繼，被擒又降。心想：“他對我爹爹雖然不錯，但投降韃子總是大大不該。”忍不住高聲斥道：“祖大壽，你這無恥漢奸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祖大壽站起身來，轉頭瞧著他。袁承志見他剃了額前頭發，拖根辮子，頭發已然花白，容色憔悴，全無統兵大將的半分英氣，喝道：“祖大壽，你還有臉見我嗎？你死了之后，有臉去見我爹爹嗎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祖大壽在階下時已聽到皇太極和袁承志對答的后半截話，突然眼淚從雙頰上流了下來，顫聲道：“袁公子，你……你長得這么大了，你……你三歲的時候，我……我抱過你的。”袁承志怒道：“呸，給你這漢奸抱過，算我倒霉。”祖大壽全身一顫，張開雙臂，踏上兩步，似乎又想去抱他，但終于停步，張嘴要待說話，聲音卻啞了，只“啊，啊，啊”几聲。皇太極道： “祖大壽，這姓袁的交由你帶去，好好勸他歸順。當真不降，咱們把他千刀萬剮。哼，這小子膽子倒大，居然來向朕行刺，嘿嘿，嘿嘿。”祖大壽跪下連連磕頭，說道：“皇上天恩浩蕩，臣自當盡力相勸。”皇太極點頭道：“好，你帶他去吧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祖大壽走到袁承志身邊，伸手欲扶。袁承志退后兩步，手腳上鐵鏈當□□直響，喝道：“別來碰我！”祖大壽縮開了手，躬身退出殿去。兩名侍衛攜著袁承志，跟在他身后。袁承志回過頭來，向皇太極瞧去，只見他眼光也正向他瞧來，神色間卻顯得甚是和藹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茫然不解，心道：“不知這韃子皇帝肚子里在打甚么鬼主意。”到得宮外，祖大壽命親隨將袁承志扶上自己的坐騎，自己另行騎了匹馬，同到自己府中。祖大壽命親隨將袁承志扶入書房，說道：“你們出去！”四名親隨躬身出房。祖大壽掩上了房門，一言不發，便去解袁承志身上的鐵鏈。袁承志自在宮內之時，便已緩緩運氣，胸口所封穴道已解了大半，見他竟來解自己身上鐵鏈，心想：“你只道我穴道被點，兀自動彈不得，哼哼，這可太也托大了！”祖大壽緩緩將鐵鏈一圈圈的從袁承志身上繞脫，始終一言不發。袁承志暗暗運氣，覺膻中穴處氣息仍頗窒滯，心想：“那道人的手勁當真了得。我穿著木桑道長所賜的金絲背心，受了他這三指，兀自如此。若無這背心護體，哪還了得？”又想：“祖大壽要勸我投降韃子，我且假裝聽他的，拖延時刻。一待胸間氣息順暢，便發掌擊死了這漢奸，穿窗逃走。”卻聽祖大壽低沉著嗓子道：“袁公子，你這就去吧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大吃一驚，几乎不信自己的耳朵，問道：“你……你說甚么？”祖大壽道：“要刺殺大清皇帝，實在難得很。你還是去吧。”袁承志道：“你放我走？”祖大壽道：“是，你有沒有受傷？”袁承志道：“沒有。”祖大壽道：“你騎我的馬，天一亮立即出城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道：“你為甚么放我走？”祖大壽黯然道：“你是袁督師的親骨血，祖大壽身受督師厚恩，無以為報。”袁承志道：“你放了我，明天韃子皇帝查問起來，你定有死罪。”祖大壽道：“那走著瞧吧。大清皇帝說過，不會殺我的。”袁承志道：“你私放刺客，罪名太大，皇帝說不定還會疑心你是行刺的主使。我不能自己貪生，卻害了你一命。”祖大壽苦笑道： “我的性命，還值得甚么？在大凌河城破之日，我早該死了。錦州城破之日，更該當死了。袁公子，你不用管我，自己去吧。”袁承志道：“那么你跟我一起逃走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祖大壽搖搖頭道：“我老母妻兒、兄弟子侄，一家八十余口全在盛京，我是不能逃的。”袁承志心神激蕩，突然胸口內息逆了，忍不住連連咳嗽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心下尋思：“他投降韃子，就是漢奸，我原該一掌打死了他，想不到他竟會放我走。我一走，韃子皇帝非殺了他不可。是我殺他，還是韃子殺他，本來毫無分別。但是我難道眼睜睜的讓他代我而死？我若不走，自然是給韃子殺了，我以有為之身，尚有多少大事未了，怎能輕易送命？我當然不想死，為了一個漢奸而死，更加不值之至。可是……可是……”越是委決不下，越是咳得厲害，面紅耳赤，險些氣也喘不過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祖大壽輕輕拍他背脊，說道：“袁公子，你剛才激斗脫力，躺下來歇一會兒。”袁承志點點頭，盤膝而坐，心中再不思量，只是凝神運氣。那玉真子的點穴功夫當真厲害，初時還以為給封閉了的穴道已然解開，但一運氣間，便覺胸口終究不甚順暢，心知坐著不動，那也罷了，若是與人動手，或是施展輕功跳躍奔跑，勢必會閉氣暈厥。于是按照師父所授的調理內息法門，緩緩將一股真氣在各處經脈中運行。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，才覺真氣暢行無阻，更無窒滯，慢慢睜開眼來，卻見陽光從窗中射進，竟已天明。他微吃一驚，只見祖大壽坐在一旁，雙手擱膝，似在呆呆出神。袁承志站起身來，說道：“你陪了我半夜？”祖大壽臉上微現喜色，道：“公子好些了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道：“全好了！那玉真子道人是甚么來歷？武功這么厲害。”祖大壽道：“他是新近從西藏來的，上個月宮中布庫大校技，這道人打敗二十三名一等布庫武士，后來四五名武士聯手跟他較量，也都被他打敗了。皇帝十分喜歡，封了他一個甚么‘護國真人’的頭銜，要他作布庫總教頭。公子，你喝了這碗雞湯，吃几張餅，咱們這就走吧。”說著走到桌邊，雙手捧過一碗湯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心想：“我專心行功，有人送吃的東西進來也不知道。他本來就可殺我，也不用下毒。”接過湯碗，喝了几口，微有苦澀之味。祖大壽道：“這是遼東老山人參燉的，最能補氣提神。”袁承志吃了兩張餅，說道：“你帶我去見韃子皇帝，我投降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祖大壽大吃一驚，雙目瞪視著他，隨即明白，他是不愿自己為他送命，先行假意投降，然后再謀脫身，沉吟片刻，道：“好！”帶著他出了府門，兩人上了馬。祖大壽也不帶隨從，當先縱馬而行，袁承志跟隨其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行了几條街，袁承志見他催馬走向城門，見城門上寫著三個大字“德盛門”，旁邊有一行彎彎曲曲的滿洲文，知道這是盛京南門，昨天便是從這城門中進來的，心覺詫異，問道：“咱們怎地出城？”祖大壽道：“皇帝在城南哈爾撒山圍獵。”袁承志不再言語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出城行了約莫十里。祖大壽勒馬停步，說道：“公子，咱們這就別過了。”袁承志驚道：“怎么？咱們不是去見韃子皇帝么？”祖大壽搖頭苦笑，道：“袁督師忠義包天，他的公子怎能如我這般無恥，投降韃子？”解下腰間佩劍，連鞘向他擲去，袁承志只得接住。祖大壽突然圈轉馬頭，猛抽兩鞭，坐騎循著回城的來路疾馳而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叫道：“祖叔叔，祖叔叔。”一時拿不定主意，該追他回來，還是和他一起回城，就這么微一遲疑，祖大壽催馬去得遠了，只聽他遠遠叫道：“多謝你叫我兩聲叔叔！”袁承志坐在馬上，茫然若失，過了良久，才縱馬南行。又行了約莫十里，遠遠望見青青、洪勝海、沙天廣等人已等在約定的破廟之外。青青大聲歡呼，快步奔來，扑入他的懷里，叫道：“你回來啦！你回來啦！”袁承志見她臉上大有倦容，料想她焦慮挂懷，多半一夜未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見他殊無興奮之色，猜到行刺沒有成功，說道：“找不到韃子皇帝？”袁承志搖搖頭：“人是找到了，刺不到。”于是簡略說了經過。眾人聽得都張大了口，合不攏來。青青拍拍胸口，吁了口長氣，說道：“謝天謝地！”袁承志想到祖大壽要為自己送命，心下總是不安，說道：“今晚我還要入城，倘若祖叔叔給韃子皇帝抓了起來，我要救他。”青青道：“大伙兒一起去！我可再也不讓你獨個兒去冒險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申牌時分，一行人又到了盛京城內，生怕昨天已露了行跡，另投一家客店借宿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洪勝海去祖大壽府前察看，回報說，沒聽到祖大壽給韃子皇帝鎖拿的訊息，府門外全沒動靜。袁承志心想：“韃子皇帝多半還不知他已放走了我，只道他正在勸我投降。”吩咐洪勝海再去打探。鐵羅漢道： “我也去。”青青道：“你不要去，別又跟人打架，誤了大事。”鐵羅漢撅起了嘴，道：“我也不一定非打架不可。”胡桂南道：“我跟羅漢大哥同去，他要鬧事，我拉住他便了。”袁承志道：“既是如此，一切小心在意。”傍晚時分，三人回到客店。鐵羅漢極是氣惱，說道：“若不是夏姑娘先說了我，否則我真得扭下那几個小子的腦袋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問起原因，洪勝海說了。原來他們仍沒聽到有拿捕祖大壽的訊息，昨晚宮里鬧刺客，卻也沒聽到街頭巷尾有人談論。三人于是去酒樓喝酒，見到有八名布庫武士在大吃大喝，說得都是滿洲話。洪勝海悄悄跟兩人說了。鐵羅漢和胡桂南才知他們在吹噓總教頭如何英勇無敵，昨晚又得了一柄怪劍，劍頭有鉤，劍身彎曲，鋒銳無比，當真吹毛斷發，削鐵如泥。這不是袁承志的金蛇劍是甚么？鐵羅漢站起身來，便要過去教訓教訓他們，胡桂南急忙拉住。待八名武士食畢下樓，三人悄悄跟去，查明了他們住宿的所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失手被擒，兵刃給人奪去，實是生平從所未有的奇恥，但那玉真子的武功絕不在自己之下﹔這把劍非奪回不可，卻又如何從這絕頂高手之中奪回來？一時沉吟不語。胡桂南笑道：“盟主，我今晚去 ‘妙手’它回來。那玉真子總要睡覺，憑他武功再高，睡著了總打我不過吧？”眾人都笑起來。袁承志道：“好，這就偏勞胡大哥了，可千萬輕忽不得。胡大哥只須盜劍，不必殺他。將他在睡夢中不明不白的殺了，非英雄好漢所為。”胡桂南道：“是，日后盟主跟他一對一的較量，那時才教他死得心服。”袁承志微微一笑，說道：“就算單打獨斗，我也未必能勝。”他要胡桂南不可行刺，卻是為了此事太過凶險，玉真子縱在睡夢之中，若是白刃加身，也必能立時驚覺反擊，就算受了致命重傷，他在臨死之前的一擊，也非要了胡桂南的性命不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用過晚飯后，胡桂南換上黑衣，興沖沖的出去。袁承志終是放心不下，道：“胡大哥，我去給你把風。”兩人相偕出店。青青知道此行并不如行刺韃子皇帝那么要干冒奇險，又素知胡桂南妙手空空，天下無雙，倒不擔心。胡桂南在前領路，行了三里多路，來到布庫武士的宿地。只見居中是一座極大的牛皮大帳，四周都是一座座小屋。胡桂南低聲道：“那八名武士都住在北首的小屋中，只不知那牛鼻子是不是也住在這里。”袁承志道：“咱們抓一名武士來問。只可惜咱們都不會說滿洲話。”胡桂南道：“待我打手勢要他帶路便是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話未說完，只見兩名武士哼著小曲，施施然而來。袁承志待兩人走到臨近，突然躍出，伸指在兩人背心穴道上各點一指，勁透要穴，兩人登時動彈不得。他出手時分了輕重，一名武士立即昏暈，另一名卻神智不失。他將暈倒的武士拖入矮樹叢中，胡桂南左手將尖刀抵在另一名武士喉頭，右手大打手勢，在自己頭頂作個道髻模樣，問他這道人住在何處。那武士道： “你作甚么？我不明白。”不料他竟會說漢語。原來盛京本名沈陽，向是大明所屬，為滿清所占后，于天啟五年建為京都，至此時還不足二十年。城中居民十九都是漢人。這些布庫武士除了練武摔交，每日里便在酒樓賭館□混，泰半會說漢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桂南大喜，問道：“你們的總教頭，那個道士，住在哪里？”那武士給尖刀抵住咽喉，正自驚懼，一聽之下，心想：“你要去找我們總教頭送死，那真是妙極了。”嘴巴向著東邊遠處一座房子一努，說道：“我們總教頭護國真人，便住在那座屋子里。”那屋子離其余小屋有四五十丈，構筑也高大得多。袁承志料知不假，在他脅下再補上一指，教他暈厥后非過三四個時辰不醒。胡桂南將他拖入了樹叢。兩人悄悄走近那座大屋，只見到處黑沉沉地，窗戶中并無燈燭之光。胡桂南低聲道：“牛鼻子睡了，倒不用咱們等。”兩人繞到后門，胡桂南貼身牆上，悄沒聲息的爬上。跟著又沿牆爬下。袁承志見他爬牆的姿式甚是不雅，四肢伸開，縮頭聳肩，行動又慢，倒似是一只烏龜一般，但半點聲息也無。卻非自己所及，心想：“聖手神偷，果然了得。”他怕進屋時若是稍有聲息，定讓玉真子發覺，當下守在牆邊，凝神傾聽。過了一會，聽得牆內樹上有只夜梟叫了几聲，跟著便又一片靜寂。突然之間，隱隱聽得有女子的嬉笑之聲。接著有個男子哈哈大笑，說了几句話，相隔遠了，卻聽不清楚，依稀便是玉真子。袁承志心道：“他還沒睡，胡大哥可下不了手。”生怕胡桂南遇險，于是躍牆而入，只聽得男女嬉笑之聲不絕，循聲走去，忽聽得玉真子笑道：“你身上哪一處地方最滑？”那女子笑道：“我不知道。”玉真子笑道：“我來摸摸看。”袁承志登時面紅耳赤，站定了腳步，心想：“這賊道在干那勾當，幸虧青弟沒同來。”聽著那女子放肆的笑聲，心中也是禁不住一蕩，當即又悄悄出牆，坐在草叢之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又過了一會，一陣風吹來，微感寒意。這日是八月初旬，北國天時已和江南隆冬一般。突然之間，只聽得玉真子厲聲大喝：“甚么人？”袁承志一驚站起，暗叫：“糟糕，給他發覺了！”躍上牆頭，只見一個黑影飛步奔來，正是胡桂南，奔到臨近，卻見他手中累累贅贅的抱著不少物事，心念一閃：“胡大哥偷兒的脾氣難除，不知又偷了他甚么東西，這么一大堆的。”當下不及細想，躍下去將他一把抓起，飛身上牆，躍下地來，便聽得玉真子喝道：“鼠輩，你活得不耐煩了。”身子已在牆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桂南叫道：“得手了！快走！”袁承志大喜，回頭一望，不由得大奇，星光熹微下只見玉真子全身赤裸，下體卻臃臃腫腫的圍著一張厚棉被，雙手抓著被子。袁承志忍不住失笑。胡桂南笑道：“牛鼻子正在干那調調兒，我將他的衣服都偷來了。”說著雙手一舉，原來抱的是一堆衣服，轉身道：“盟主，你的寶劍！”那把金蛇劍正插在他的后腰。袁承志拔過劍來，順手插入腰帶，又奔出几步。玉真子已連人帶被，扑將下來，喝道：“小賊！”伸右掌向胡桂南劈去。袁承志出掌斜擊他肩頭，喝道：“你我再斗一場。”玉真子只感這掌來勢凌厲之極，急忙回掌擋格。雙掌相交，兩人都倒退了三步。玉真子大吃一驚，看清楚了對手，心下更驚，叫道：“啊！你這小子逃出來了。”他初時只道小偷盜劍，便赤身露體的追了出來，哪料得竟有袁承志這大高手躲在牆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一退之后，又即上前。玉真子左手拉住棉被，惟恐滑脫，只得以右掌迎敵。但這條大棉被何等累贅，只拆得兩招，腳下一絆，一個踉蹌，袁承志順勢一拳，重重擊在他肩頭。玉真子又急又怒，他正在濃情暢懷之際，給胡桂南乘機偷去了寶劍衣服，本已大吃一驚，這時再遇勁敵，肩頭中了袁承志破玉拳中的一招，整條右臂都酸麻了。他自八歲之后，從未在人前赤裸過身子，這時狼狽萬狀，全想不到若是拋去棉被，赤身露體的跟袁承志動手又有何妨？時當夜晚，又無多人在旁，就算給人瞧見了，他本是個風流好色的男子，也沒甚么大不了。但穿衣的習俗在心中已然根深蒂固，手忙腳亂的只顧抵擋來招，左手卻始終緊緊抓著棉被不放。再拆兩招，背心上又被袁承志一掌擊中。這一掌蓄著混元功內勁，玉真子再也抵受不住，哇的一聲，吐出了一口鮮血。袁承志住手不再追擊，笑道：“此時殺你，諒你死了也不心服，下次待你穿上了衣服再打過。” 胡桂南急道：“盟主，饒他不得，只怕于祖大壽性命有礙。”袁承志心中一凜：“不錯，他去稟告韃子皇帝，又加重了祖叔叔的罪名，非殺他滅口不可。”縱身上前，雙拳往他太陽穴擊去。玉真子見來招狠辣，自然而然的舉起雙手擋格，雖將對方來拳擋開，但棉被已溜到腳下，“啊”的一聲驚呼，胸口已結結實實的被袁承志飛腳踢中。玉真子大駭，再也顧不得身上一絲不挂，拔足便奔。袁承志和胡桂南隨后追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道人武功也當真了得，身上連中三招，受傷極重，居然還是奔行如飛，輕功之佳，實是當世罕有。袁承志急步追趕，眼見他竄入了那座牛皮大帳，當即追進。剛奔到帳口，只見帳內燭火照耀如同白晝，帳內站滿了人，當即止步，閃向一旁，只聽得帳內眾人齊聲驚呼。這時胡桂南也已趕到，一扯袁承志手臂，繞到帳后。兩人伏低身子，掀開帳腳，向內瞧去。只見玉真子仰面朝天，摔在地下，全身一絲不挂，瞧不出他一個大男人，全身肌膚居然雪白粉嫩，胸口卻滿是鮮血，這模樣既可怪之極，又可笑無比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帳中一聲驚呼之后，便即寂然無聲。只聽得一個威嚴的聲音大聲說起滿洲話來。袁承志吃了一驚，說話之人竟然便是滿清皇帝皇太極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見帳內站滿的都是布庫武士，不下一二百人，心道：“啊，是了，這韃子皇帝愛看人比武，今晚又來瞧來啦。算他眼福不淺，見到了武士總教頭這等怪模樣。”他昨晚領略過這些布庫武士的功夫，武功雖然平平，但纏上了死命不放，著實難斗，帳中武士人數如此眾多，要行刺皇帝是萬萬不能，當下靜觀其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一名武士首領模樣之人上前躬身稟報，皇太極又說了几句話，便站起身來，似是掃興已極，不再瞧比武了。他走向帳口，數十名侍衛前后擁衛，出帳上馬。袁承志心想：“這當真是天賜良機，我在路上出其不意的下手，比去宮中行刺可方便得多了。”低聲對胡桂南道：“這是韃子皇帝，你先回去，我乘機在半路上動手。”胡桂南又驚又喜，道：“盟主小心！” 袁承志跟在皇太極一行人之后，只見眾侍衛高舉火把，向西而行，心想：“待他走得遠些再干，免得動起手來，這些布庫武士又趕來糾纏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跟不到一里，便見眾侍衛擁著皇太極走向一所大屋，竟進了屋子。袁承志好生奇怪：“他不回宮，到這屋里又干甚么了？”當下繞到屋后，躍進牆去，見是好大一座花園，南首一間屋子窗中透出燈光，他伏身走近，從窗縫中向內張去，但見房中錦繡燦爛，大紅緞帳上金線繡著一對大鳳凰。迎面一張殷紅的帷子掀開，皇太極正走進房來。袁承志大喜，暗叫：“天助我也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一名滿洲女子起身相迎。這女子衣飾華貴，帽子后面也鑲了珍珠寶石。皇太極進房后，那女子回過身來，袁承志見她約莫二十八九歲年紀，容貌甚是端麗，全身珠光寶氣，心想：“這女子不是皇后，便是貴妃了。啊，是了，皇太極去瞧武士比武，這娘娘不愛看比武，便在這里等著，這是皇帝的行宮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皇太極伸手摸摸她的臉蛋，說了几句話。那女子一笑，答了几句。皇太極坐到床上，正要躺下休息，突然坐起，臉上滿是懷疑之色，在房中東張西望，驀地見到床邊一對放得歪歪斜斜的男人鞋子，厲聲喝問。那女子花容慘白，掩面哭了起來。皇太極一把抓住她胸口，舉手欲打，那女子雙膝一曲，跪倒在地。皇太極放開了她，俯身到床底下去看。袁承志大奇，心想：“瞧這模樣，定是皇后娘娘乘皇帝去瞧比武之時，和情人在此幽會，想不到護國真人突然演出這么一出好戲，皇帝提前回來，以致瞧出了破綻。難道皇后娘娘也偷人，未免太不成話了吧？她情人若是尚在房中，這回可逃不走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便在此時，皇太極身后的櫥門突然打開，櫥中躍出一人，刀光閃耀，一柄短刀向皇太極后心插去。那女子“啊”的一聲驚呼，燭光晃動了几下，便即熄滅。過了好一會，燭火重又點燃，只見皇太極俯身倒在地下，更不動彈，背心上鮮血染紅了黃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這一驚當真非同小可，看那人時，正是昨天見過的睿親王多爾袞。那女子扑入他懷里。多爾袞摟住了，低聲安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眼見到這驚心動魄的情景，心中怦怦亂跳，尋思：“想不到這多爾袞膽大包天，竟敢弒了哥哥。事情馬上便要鬧大，快些脫身為妙。”當即躍出牆外，回到客店。青青見他神色驚疑不定，安慰他道： “想是韃子皇帝福命大，刺他不到，也就算了。”袁承志搖頭道：“韃子皇帝死了，不是我殺的。”眾人料想韃子皇帝被刺，京城必定大亂，次日一早，便即離盛京南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不一日，進山海關到了北京，才聽說滿清皇帝皇太極在八月庚午夜里“無疾而終”，滿清立了皇太極的小兒子福臨做皇帝。小皇帝年方六歲，由睿親王多爾袞輔政。袁承志道：“這多爾袞也當真厲害，他親手殺了皇帝，居然一點沒事，不知是怎生隱瞞的。”洪勝海道：“睿親王向來極得皇太極的寵信，手掌兵權，滿清的王公親貴個個都怕他。他說皇太極無疾而終，誰也不敢多口。”袁承志道：“怎么他自己又不做皇帝？”洪勝海道：“這個就不知道了。或許他怕人不服，殺害皇太極的事反而暴露了出來。福臨那小孩子是庄妃生的，相公那晚所見的貴妃，定然就是庄妃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此番遠赴遼東，為的是行刺滿清巨酋皇太極，以報父仇，結果親眼見到皇太極斃命，雖非自己所殺，此人終究是死了，可是內心卻殊無歡愉之意，不再思忖：“他為甚么將我交給祖叔叔？以他知人之明，自然料得到祖叔叔定會私自將我釋放。他是不是要收服祖叔叔之心，好為他死心塌地的打仗辦事？”又想：“祖叔叔投降韃子，自然是漢奸了。只因他救了我性命，我便沖口而出的叫他叔叔，那豈不是只念小惠，不顧大義？到底該是不該？”想到皇太極臨死的情狀，當時似乎忍不住便想沖進房去救他性命，要是多爾袞下手稍緩，自己是否會出手相救，此時回思，兀自難說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再想到玉真子武功之強，滿洲武士之勇，多爾袞手段的狠辣，范文程等人的深謀遠慮，只覺世事多艱，來日大難，心中一片片空蕩蕩地，竟無著落處。袁承志取出銀兩，命洪勝海在禁城附近的正條子胡同買了一所大宅第，此次來京要結交王公巨卿、文武官員，以作闖軍內應，須得排場豪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日青青在宅中指揮童仆，粉刷布置。袁承志獨自在城內大街閑逛。走到一處，見有數十名戶部庫丁手執兵刃，戒備森嚴。聽途人說，是南方解來漕銀入庫。他想這是崇禎皇帝的根本，得仔細看看，當下站得遠遠的，察看附近的形勢，突見兩條黑影從庫房屋頂上躍起，身法甚是迅速，一轉眼間，已在東方隱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大奇，心想光天化日之下，難道竟有大盜劫庫，倒要見識一下是何等的英雄好漢，腳下加勁，奔到東北角上，人影已然不見，但這邊只有一條道路，于是提氣向前疾追，這一提氣，真是疾逾奔馬，追不多時，果見兩人在向前急奔。他放輕腳步，防那兩人發覺，但勢頭絲毫不緩，片刻間相距已近。但見那兩人身穿紅衣，頭上伸出兩條小辮子，看背后模樣，竟是十五六歲的童子。兩人肩頭各負一個包裹，從身形腳步瞧來，包裹份量著實不輕，想來便是庫銀了，小小年紀，負了重物居然還能如此奔躍迅捷，實是難得。奔不多時，兩個紅衣童子已到城邊。袁承志心想：“不知他們如何出城？”哪知二童竟不停步，直沖而出。守在城門口的軍士眼前一花，兩團火樣的東西已從身旁擦過，正自驚詫，突然一個灰影又是一晃出城，比那兩團紅云更加迅速，等到望見是兩個穿紅、一個穿灰之人的背影時，三人早已去得遠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尾隨雙童，兩名童子始終沒有發覺。出城后奔行七八里路，眼前盡是田野。兩童來到一座大宅之前，從身邊取出帶鉤繩索，拋將上去，抓住牆頭，攀援而上，跳了進去。袁承志走近，見那宅第周圍一匝黑色圍牆，牆高兩丈，居然沒一道門戶。圍牆涂得黑漆漆的，甚是陰森可怖，這已十分奇怪，而屋子竟沒門戶，更是天下少有的怪事。他好奇心起，縱身躍入，里面地基離牆卻有兩丈三尺高，如不是身負絕頂武功，多半會出于不意，摔跌一交。里面又有一道圍牆，全是白色，仍是無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這時一不做二不休，躍上牆頭。這堵牆比外面圍牆已高了三尺，但因地基低陷三尺，在外面卻看不出來。他躍進白牆，發覺地基又低三尺，前面一重圍牆全作藍色，牆垣更比白牆高了三尺。躍進一重又是一重，第四重是黃牆，第五重是紅牆，那時牆高已達三丈三尺，他輕功再高，也已不能躍上牆頭，當下施展“壁虎游牆功”，手足并用，提氣直上。尋思：“難道出入此屋，都是要用繩索攀援？必定另有密門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左手攀上牆頭，一提勁，翻身而起，坐上牆頭，只見里面是五開間三進瓦屋，靜悄悄的似乎闃無一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高聲叫道：“晚輩冒昧，擅進寶庄。賢主人可能賜見么？”說話一停，只聽五道高牆上撞回來的回聲先后交織，組成一片煩雜之聲，屋中始終沒有回答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等了片刻，又叫一遍，突然第三進中扑出十余條巨犬，張牙舞爪，高聲狂吠，模樣甚是凶惡。他本見兩個童子武藝高強，心想屋主人必是英俠一流，頗想結識，這時見屋里放出猛犬，知道主人厭惡外客，不便自討沒趣，于是躍出牆外，回到居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進屋時，只見青青正在雇匠購物，整花木，修門窗，換地板，刷牆壁，忙得不可開交。袁承志暗喜，心想青弟助我甚多，當日衢江江上那股殺人不眨眼的凶狠氣質，不到一年，竟然逐漸改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晚飯后，他把剛才所遇說了。大家嘖嘖稱奇，都猜不透怪屋中所居是何等樣人。次日清晨，眾人聚在花廳里吃早飯。庭中積雪盈寸，原來昨晚竟下了半夜大雪。院子里兩樹梅花含苞吐艷，清香浮動，在雪中開得越加精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名家丁匆匆進來，對青青道：“小姐，外面有人送禮來。”另一名家丁捧進禮物，原來是一個宋瓷花瓶，一座沈石田繪的小屏風。袁承志道：“這兩件禮物倒也雅致，誰送的呀？”禮物中卻無名帖。青青封了一兩銀子，命家丁拿出去打賞，問清楚是誰家送的禮，過了一會，家丁回來稟道：“送禮的人已走了，追他不著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都笑那送禮人冒失，白受了他的禮，卻不見他情。洪勝海道：“袁相公名滿天下，這次來京，江湖上多有傳聞，總是慕名的朋友向你表示敬意的。”眾人都道必是如此。中午時分，有人挑了整席精雅的酒肴來，乃是北京著名的全聚興菜館做的名菜。一問廚師，說是有人付了銀子讓送來的。眾人起了疑心，把酒肴讓貓狗試吃，并無異狀。下午又陸續有人送東西來，或是桌椅，或是花木，都是宅第中合用之物。青青只說得一句：“這里須得挂一盞大燈才是。”過不了一個時辰，就有人送來一盞精致華貴的大宮燈。再過片刻，又有人送來綢緞絲絨、鞋帽衣巾，連青青用的胭脂花粉，也都是特選上等的送來。鐵羅漢一把抓住那送衣服的人，喝道：“你怎知這里有個頭陀？連我穿的袈裟也送來了？”那衣店伙計給他一抓，嚇了一跳，說道：“不知道啊！今兒一早，有人到小店里來，多出銀子吩咐趕做的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人人奇怪不已，紛紛猜測。青青故意道：“這送禮的人要是真知我心思，給我弄一串珍珠來就好啦。”隔了片刻，只見一個仆人走出廳去。青青向洪勝海道：“快瞧他到哪里去？”不多時那仆人又回來侍候。洪勝海卻隔了一個時辰才回。他剛跨進門，珠寶店里已送了兩串珠子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接了珠子，直向內室，袁承志和洪勝海都跟了進去。洪勝海道：“那仆人走到門外，對一個乞丐說了几句話，就回進來。我就跟著那乞丐。見他走過了一條街，就有衙門的一個公差迎上來。兩人說了几句話，那乞丐又回到我們門前。”青青道：“那你就盯著那鷹爪？”洪勝海道：“正是。那鷹爪卻不上衙門，走到一條胡同的一座大院子里。我見四下無人，上屋去偷偷一張。原來里面聚了十多名公差，中間一個老頭兒，瞎了一只眼睛，大家叫他單老師，似是他們的頭子。我怕他們發覺，就溜回來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道：“好啊！官府耳目倒也真靈，咱們一到北京，鷹爪就得了消息。哼，要動咱們的手，只怕也沒這么容易呢！”袁承志道：“可是奇在干么要送東西來，不是明著讓咱們知道么？京里吃公事飯，必定精明強干，決不會做傻事。不知是甚么意思？”命洪勝海把程青竹、沙天廣、胡桂南等人請來，談了一會，都是猜想不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道：“公差的臟東西，咱們不要！”當晚她與啞巴、鐵羅漢、胡桂南、洪勝海等搬了送來各物，都放在公差聚會的那個大院子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次日青青把傳遞消息的仆人打發走了，卻也沒難為他。那仆人恭恭敬敬的接了工錢，一再稱謝，磕了几個頭去了，絲毫沒露出不愉的神色。袁承志等嚴密戒備，靜以待變，那天果然沒再有人送東西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天晚上又是下了一晚大雪。次日一早，洪勝海滿臉驚詫之色，進來稟報：“屋子前面的積雪，不知是誰給打掃得干干淨淨，這真奇了。”袁承志道：“這批鷹爪似乎暗中在拚命討好咱們。”青青笑道： “啊，我知道了。”眾人忙問：“怎么？”青青道：“他們怕咱們在京里做出大案來，對付不了，因此先來打個招呼，交個朋友。”沙天廣笑道：“說來倒有點像。可是我做了這么多年強盜，從來沒聽見過這種事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青竹忽道：“我想起啦，那獨眼捕快名叫獨眼神龍單鐵生。不過他退隱已久，這才一時想他不起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又過數日，眾人見再無異事，也漸漸不把這事放在心上。這天正是冬至，眾人在大廳上飲酒閑談，家丁送上個大紅名帖，寫著“晚生單鐵生請安”的字樣，并有八色禮盤。袁承志道：“快請。”家丁道： “這位單爺也真怪，他說給袁相公請安，轉頭走了，讓他坐，卻不肯進來。”洪勝海奉了袁承志之命，拿了袁承志、程青竹、沙天廣三人的名帖回拜，并把禮物都退了回去。接連三天，單鐵生總是一早就來投送名帖請安。程青竹道：“獨眼神龍在北方武林中也不是無名之輩，怎么鬼鬼祟祟的盡搞這一套，明兒待我找上門去問問。”胡桂南道：“這些招數可透著全無惡意，真是邪門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鐵羅漢忽然大聲道：“我知道他干甚么。”眾人見他平時傻愣愣的，這時居然有獨得之見，都感詫異，齊問：“干甚么啊？”鐵羅漢道：“他見袁相公武功既高，名氣又大，因此想招他做女婿。”此言一出，眾人無不大笑。沙天廣正喝了一口茶，一下子忍不住，全噴在胡桂南身上。胡桂南一面揩身，一面笑道：“獨眼龍的女兒也是獨眼龍，袁相公怎么會要？”鐵羅漢瞪眼道：“你怎知道？”胡桂南笑道：“那你怎知道他有女兒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開了一陣玩笑。青青口里不說甚么，心中卻老大的不樂意，暗想那獨眼龍可惡，別真的要招大哥做女婿。這天晚上，取來七張白紙，都畫了個獨眼龍老公差的圖形，寫上“獨眼神龍單鐵生盜”的字樣，夜里飛身躍入七家豪門大戶，每家盜了些首飾銀兩，再給放上一張獨眼龍肖像。次日清晨，洪勝海在她房門上敲了几聲，說道：“小姐，獨眼龍來啦。袁相公陪他在廳上說話。”青青換上男裝，走到廳上，果見袁承志、程青竹、沙天廣陪著一個瘦削矮小的老頭在喝茶。袁承志給她引見了。青青見這單鐵生已有六十上下年紀，須眉皆白，一只左眼炯炯發光，顯得十分精明干練。只聽他道：“小老兒做這等事，當真十分冒昧。不過實是有件大事，想懇請袁相公跟各位鼎力相助，小老兒和各位又不相識，只得出此下策。不想招惱了各位，小老兒謹此謝過。”說著跪下來磕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連忙扶起，正要問他何事相求，青青忽道：“令愛好吧？怎不跟你同來？”單鐵生一愣，道：“小老兒光身一人，連老伴也沒有，別說子女啦！”青青又問：“那你有孫女兒沒有？有干女兒沒有？”單鐵生道：“都沒有。”青青嫣然一笑，返身入房，捧了盜來的首飾銀兩，都還了給他，笑道：“在下跟你開個玩笑，請別見怪。不過若非如此，也請不到你大駕光臨。”單鐵生謝了，心想：“這玩笑險些害了我的老命。”又想：“這個女扮男裝的姑娘怎地老是問我有沒女兒？總不是想拜我為干爹吧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都覺奇怪，正要相詢，忽然外面匆匆進來一名捕快，向眾人行了禮，對單鐵生道：“單老師，又失了二千兩庫銀。”單鐵生倏然變色，站起身來作了個揖，道：“小老兒有件急事要查勘，待會再來跟各位請安。”收了青青交還的物事，隨著那捕快急急去了。到得下午，鵝毛般的大雪漫天而下。青青約了袁承志，到城外西郊飲酒賞雪。兩人沒單獨共游已久，這時偷得半日清閑，甚是暢快。這一帶四下里都是蘆葦。青青帶著食盒，盛了酒菜。兩人喝酒閑談，賞玩風景。當地平時就已荒涼，這時天寒大雪，更是不見有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問起交還了甚么東西給單鐵生，青青笑著把昨晚的事說了。袁承志道：“唉，我剛贊你變得乖了，哪知仍是這般頑皮。”青青道：“你几時贊過我呀？”袁承志道：“我心里贊你，你自然不知道。”青青很是高興，笑道：“誰教他不肯露面，暗中搗鬼？”袁承志道：“不知他想求咱們甚么事？”青青道：“這種人哪，哼，不管他求甚么，都別答應。”兩人喝了一會酒，說到在衢州石梁中夜喝酒賞花之事。青青想起故鄉和亡母，不覺淒然欲泣。袁承志忙說笑話岔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坐了半日，眼見天色將晚，兩人收拾了食盒回家。經過一座涼亭，只見一個乞丐臥在一張草席上，只穿了一條犢鼻褲，上身赤裸。青青道：“可憐，可憐！”拿出一錠銀子，放在席上，柔聲道：“快去買衣服，別凍壞了。”剛走出亭子，只聽那乞丐咕噥道：“給我銀子干甚么？再冷些也凍不死老子。有酒卻不請人喝，真不夠朋友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大怒，回頭要罵。袁承志見這乞丐赤裸了身子。在嚴寒中毫無戰瑟畏凍之態，本已奇怪，聽了這几句話，一拉青青的手，轉頭說道：“酒倒還有，只是殘菜冷酒，頗為不恭，不敢相邀。”那乞丐坐起身子，伸手道：“做叫化的，吃殘菜、喝冷酒，那正合適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從食盒中拿出一壺吃剩的酒菜，遞了過去。那乞丐接了，仰脖子骨嘟嘟的猛喝。這乞丐四十歲左右年紀，滿臉胡須，兩條臂膀上點點斑斑，全是傷疤。他把一壺酒喝干，贊道：“好酒！這是二十年的女兒紅陳紹。”青青笑道：“你倒識貨，上口便知。”那乞丐道：“可惜酒少了，喝得不過癮。”袁承志道：“明日我們再攜酒來，請閣下一醉如何？”乞丐道： “好呀，你這位相公倒很慷慨，讀書人有這樣的胸襟，也算難得。”袁承志聽他談吐不俗，更知他不是尋常乞丐，兩人一笑轉身。走出亭去。走了數步，青青好奇回頭再望，只見那乞丐彎了身子，全神貫注的凝視著左方甚么東西。青青拉拉袁承志的手道：“他在瞧甚么？”袁承志看了一眼道：“似乎是甚么虫豸。”但見那乞丐神情緊迫，雙手箕張，似乎作勢便欲扑上。兩人走近去看，那乞丐連連揮手，臉色極是嚴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不再上前，隨著他眼光向雪地里一看，原來是條小蛇，長僅半尺，但通體金色，在白雪中燦然生光。　　注：清太宗皇太極死因不明。《清史稿﹒太宗本紀》：“崇德八年八月庚午，上御崇政殿，是夕亥時無疾崩，年五十有二。”當天他還在處理政事，一無異狀，突然在半夜里“無疾崩”，后人頗有疑為多爾袞所謀殺，但絕無佐証。順治六年，“皇父攝政王” 多爾袞據說和皇太極的妃子庄妃、即順治皇帝的母親孝庄太后正式結婚。張煌言詩有云：“春官昨進新儀注，大禮恭逢太后婚。”此事普遍流傳，但無明文記載。近人孟森認為不確，胡適則對孟森之考証以為不夠令人信服。北方游牧漁獵民族之習俗和中原漢人大異，兄終弟及，原屬常事。清太后下嫁多爾袞事，近世治清史者大都不否定有此可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回目中“燭影”用宋太宗弒兄宋太祖 “燭影搖紅”故事。“昭陽”用趙合德居昭陽殿故事。趙合德為皇后趙飛燕之妹，封昭儀，與人私通，后致漢成帝于死。清庄妃為太宗孝端皇后之侄女，民間傳說稱之為“大玉兒”、“小玉兒”者也。漢、宋、清三朝宮闈秘事，未盡可信，牽扯為一，或近于誣。小說家言，史家不必深究也。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6579180529138917313-746373885367216156?l=bi-xie-jian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bi-xie-jian-tc.blogspot.com/feeds/746373885367216156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6579180529138917313&amp;postID=746373885367216156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6579180529138917313/posts/default/746373885367216156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6579180529138917313/posts/default/746373885367216156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bi-xie-jian-tc.blogspot.com/2008/07/blog-post_5576.html' title='第十四回 劍光崇政殿 燭影昭陽宮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6579180529138917313.post-6496097105519463701</id><published>2008-07-20T14:56:00.001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20T14:56:33.799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第十三回 揮椎師博浪 毀炮挫哥舒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第十三回 揮椎師博浪 毀炮挫哥舒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安大人賊忒嘻嘻的笑道：“我找得你好苦，舍得燒你嗎？咱們來敘敘舊情吧！”說著發足踢門，只兩腳，門閂喀喇一聲斷了。袁承志聽踢門之聲，知他武功頗為了得。黑暗中刀光閃動，安大娘一刀直劈出來。安大人笑道：“好啊，謀殺親夫！”怕屋內另有別人，不敢竄進，站在門外空手和安大娘□斗。袁承志慢慢爬近，睜大眼睛觀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安大人武功果然不凡，在黑暗中聽著刀風閃躲進招，口中卻是不斷風言風語的調笑。安大娘卻十分憤怒，邊打邊罵。斗了一陣，安大人突然伸手在她身上摸了一把。安大娘更怒，揮刀當頭疾砍，安大人正是要誘她這一招，偏身搶進一步，扭住了她手腕，用力一擰，安大娘單刀落地。安大人將她雙手捏住，右腿架在她雙腿膝上，安大娘登時動彈不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心想：“聽這姓安的口氣，一時不致傷害于她，我且多探聽一會，再出手相救。”乘那安大人哈哈狂笑、安大娘破口大罵之際，身子一縮，從門角邊鑽了進去，輕輕摸到牆壁，施展“壁虎游牆功” 直上，攀在梁上。只聽安大人叫道：“胡老三，進去點火！”胡老三在門外亮了火折子，拔刀護身，先把火折往門里一探，又俯身撿了塊石子投進屋里，過了一會見無動靜，才入內在桌上找到燭台，點亮蠟燭。安大人將安大娘抱進屋去，使個眼色，胡老三從身邊拿出繩索，將安大娘手腳都縛住了。安大人笑道：“你說再也不要見我，這可不見了么？瞧瞧我，白頭發多了几根吧？”安大娘閉目不答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從梁上望下來，安大人的面貌看得更清楚了，見他雖然已過中年，但面目仍很英俊，想來年輕時必是個美貌少年，與安大娘倒是一對璧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安大人伸手摸摸安大娘的臉，笑道：“好啊，十多年不見，臉蛋兒倒還是雪白粉嫩。”側頭對胡三道：“出去！”胡老三笑著答應，出去時帶上了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相對默然。過了一會，安大人嘆氣道：“小慧呢？我這些年來天天想念她。”安大娘仍是不理。安大人道：“你我少年夫妻，大家火氣大，一時反目，分別了這許多年，現今總該和好如初了。”過了一會，又道：“你瞧我十多年來，并沒另娶，何曾有一時一刻忘記你？難道你連一點夫妻之情也沒有么？”安大娘厲聲道：“我爹爹和哥哥是怎么死的，你忘記了嗎？”安大人嘆道：“我岳父和大舅子是錦衣衛害死的，那不錯。可是也不能一竹篙打盡一船人，錦衣衛中有好人也有壞人。我為皇上出力，這也是光宗耀祖的體面事……”話沒說完，安大娘已“呸，呸，呸”的不住往地下唾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隔了一會，安大人換了話題：“我思念小慧，叫人來接她。干么你東躲西逃，始終不讓她跟我見面？”安大娘道：“我跟她說，她的好爸爸早就死啦！她爸爸多有本事，多有志氣，就可惜壽命短些！”語氣中充滿了怨憤。安大人道：“你何苦騙她？又何苦咒我？”安大娘道：“她爸爸從前倒真是個有志氣的好人，我家里的人不許我嫁他，我偷偷跟著他走了，哪知道……”說到這里，聲音哽咽起來，跟著又恨恨的道：“你害死了我的好丈夫，我恨不得殺了你。”安大人道：“咦，這倒奇了，我就是你的丈夫，怎說我害死了你丈夫？”安大娘道：“我丈夫本來是個有血性的好男子，不知怎的利祿熏心，妻子不要了，女兒也不要了。他只想做大官，發大財……我從前的好丈夫早死了，我再也見不到他啦！”袁承志聽到這里，不禁心下惻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安大娘道：“我丈夫名叫安劍清，本是個江湖好漢，不是給你這錦衣衛長官安大人害死了么？我丈夫有位恩師楚大刀楚老拳師，是安大人貪圖利祿而害死他的。楚老拳師的夫人、女兒，都給這安大大逼死了……”安劍清怒喝：“不許再說！”安大娘道：“你這狼心狗肺的人，自己想想吧。”安劍清道：“官府要楚大刀去問話，又不一定難為他。他干么動刀殺我？他妻子女兒是自殺的，又怪得了誰？”安大娘道：“是啊，楚大刀瞎了眼哪，誰教他收了這樣一位好徒弟？這徒弟又凍又餓快死啦，楚大刀教他武藝，養大他，又給他娶媳婦……”她越說越是怨毒。安劍清猛力在桌上一拍，喝道：“今天你我夫妻相見，是何等的歡喜之事，盡提那死人干么？”安大娘叫道：“你要殺便殺，我偏偏要提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從兩人話中琢磨出來當時情形，安劍清是楚大刀一手扶養長大的，后來他貪圖富貴，害死師父一家。安劍清在錦衣衛當差，而安大娘的父親兄長卻均為錦衣衛害死。安大娘氣忿不過，終于跟丈夫決裂分手。從前胡老三來搶小慧，安大娘東奔西避，都是為了這心腸狠毒的丈夫安劍清安大人了。袁承志心想：“想來當日害死他恩師一家之時，情形一定很慘。這人死有余辜。但不知安大娘對他是否尚有夫妻之情，倒不可魯莽了。”想再多聽一些說話，以便決定是否該出手殺他，哪知兩人都住了口，默不出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過了一會，遠處忽然隱隱有馬蹄之聲。安劍清拔出佩刀，低聲喝道：“等人來時，你如叫喊示警，我可顧不得夫妻之情！”安大娘哼了一聲，道：“又想害人了。”安劍清知道妻子脾氣，揮刀割下一塊布帳，塞在她口里。這時馬蹄聲愈近，安劍清將安大娘放在床上，垂下帳子，仗刀躲在門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知他是想偷施毒手，雖不知來者是誰，但總是安大娘一面的好人，在梁上抹了些灰塵，加點唾沫，捏成一個小小泥團子，對准燭火擲去，嗤的一聲，燭火登時熄了。安劍清喃喃咒罵。袁承志乘他去摸火折，輕輕溜下地來，繞到屋外，見屋角邊一名錦衣衛執刀伏地，全神貫注的望著屋中動靜，便俟近他身邊，低聲道：“人來啦！”那錦衣衛也低聲道：“嗯，快伏下。”袁承志伸手點了他穴道，脫下他外衣，罩在自己身上，再在他里衣上扯下一塊布，蒙在面上，撕開了兩個眼孔，然后抱了那人，爬向門邊。黑暗中蹄聲更響，五騎馬奔到屋前。乘者跳下馬來，輕拍三掌。安劍清在屋里也回拍了三掌，點亮燈火，縮在門后，只聽門聲一響，一個人探進頭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舉刀猛力砍下，一個人頭骨碌碌的滾在一邊，頸口鮮血直噴。在燭光下向人頭瞥了一眼，不覺大驚，砍死的竟是自己一名伙伴。正要張口狂叫，門外竄進一個蒙臉怪客，伸指點了他穴道，反手一掌，打在他頸后“大椎穴”上，那是人身手足三陽、督脈之會，哪里還能動彈？袁承志順手接過他手中佩刀，輕輕放在地下，以防門外余人聽見，縱到床前扶起安大娘，扯斷綁在她手腳上的繩索，低聲叫道：“安嬸嬸，我救你來啦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安大娘見他穿著錦衣衛服色，臉上又蒙了布，不覺疑慮不定，剛問得一聲：“尊駕是誰？”外面奔進五個人來，當先一人與安大娘招呼了一聲，見到屋中情狀，愕然怔住。門外錦衣衛見進來人多，怕安劍清一人有失，早有兩人搶進門來，舉刀欲砍，袁承志出掌砍劈，兩名錦衣衛頸骨齊斷。門外敵人陸續進來，袁承志劈打抓拿，提起來一個個都擲了出去，有的剛奔進來就被一腿踢出，片刻之間，打得十二名錦衣衛和內廷侍衛昏天黑地，飛也似的逃走了。袁承志撕下布條，塞入安劍清耳中，又從死人身上扯下兩件衣服，在他頭上包了几層，教他聽不見半點聲息，瞧不見一點光亮，然后扯去蒙在自己臉上蒙著的破布，向五人當中一人笑道：“大哥，你好。闖王好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人一呆，隨即哈哈大笑，拉著他手連連搖晃。原來這人正是李闖王手下大將、袁承志跟他結為兄弟的李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無意中連救兩位故人，十分喜歡，轉頭對安大娘道：“安嬸嬸，你還記得我么？”這時是崇順十六年六月，離袁承志在安大娘家避難時已有十年，他從一個小小孩童長大成人，安大娘哪里還認得出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從內衣袋里摸出當日安大娘所贈的金絲小鐲，說道：“我天天帶在身邊。”安大娘猛然想起，拉他湊近燭光一看，果見他左眉上淡淡的有個刀疤，又驚又喜，道：“啊，孩子，你長得這么高啦，又學了這一身俊功夫。”袁承志道：“我在浙江見到小慧妹妹，她也長高啦！”安大娘道：“不知不覺，孩子們都大了，過得真快。”向躺在地下的丈夫瞧了一眼，嘆了口氣，喟然道：“想不到還是你這孩子來救我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岩不知他們曾有一段故舊之情，聽安大娘滿口叫他“孩子，孩子”的，只道兩人是親戚，笑道：“今日之事好險。我奉闖王之命，到河北來約几個人相見。錦衣衛的消息也真靈，不知怎樣竟會得到風聲，在這里埋伏。”袁承志道：“大哥，你的朋友快來了嗎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岩尚未回答，遠處已聞蹄聲，笑道： “這不是么？”從人開門出去，不久迎了三個人進來。這三人一個是劉芳亮，一個是田見秀，都是當年在聖峰嶂會上見過的。他二人已不識袁承志，袁承志卻還記得他們相貌。另一個姓侯，卻曾在泰山大會中見過。三人與李岩招呼后，那姓侯的向袁承志恭敬行禮，說道：“盟主，你好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岩與安大娘都道：“你們本來相識？”姓侯的道：“袁盟主是七省總盟主，眾兄弟齊奉號令。”李岩喜道：“啊，我忙著在河南辦事，東路的訊息竟都隔絕了。原來出了這樣一件大事，可喜可賀。”袁承志道：“這還是上個月的事，承好朋友們瞧得起，給了這樣一個稱呼，其實兄弟哪里擔當得起？”姓侯的道：“盟主武功好，見識高，那是不必說了，單是這份仁義，武林中哪一個不佩服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岩喜道：“那好極了。”當下傳達了闖王的號令。原來李自成在河南汝州大破兵部尚書孫傳庭所統官兵十余萬，進迫潼關，命李岩秘密前來河北，聯絡群豪響應。姓侯的道：“盟主你說怎么辦？”袁承志道：“闖王義舉，天下豪杰自然聞風齊起。小弟立即發出訊去。咱們七省好漢，轟轟烈烈的大干一場！”六人談得慷慨激昂，眉飛色舞。李岩道：“官軍腐敗已極，義兵一到，那是摧枯拉朽，勢如破竹，只是眼前卻有一個難題。”袁承志道：“甚么？”李岩道：“剛才接到急報，說有十尊西洋的紅夷大炮，要運到潼關去給孫傳庭。孫老兒大敗之余，士無斗志，已然不足為患。只不過紅夷大炮威力非同小可，一炮轟將出來，立時殺傷數百人，倒是一件隱憂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道：“這十尊大炮小弟在道上見過，確是神態可畏，想來威力非常，難道不是運去山海關打滿清的么？”李岩道：“這些大炮萬里迢迢的運來，聽說本是要去山海關防備清兵的。但闖王節節得勝，朝廷便改變了主意，十尊大炮已折而南下，首途赴潼關去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皺眉道：“皇帝防范百姓，重于抵御外敵。大哥，你說怎么辦？”李岩道：“大炮一到潼關，咱們攻關之時，勢必以血肉之軀抵擋火炮利器，雖然不一定落敗，但損折必多……”袁承志道：“因此咱們要先在半路上截他下來。”李岩拊掌大喜，說道：“這可要偏勞兄弟，立此大功。”袁承志沉吟道：“洋兵火器很是厲害，兄弟已見識了一些，要奪大炮，須得另出計謀，能否成事，實在難說。不過這件事有關天下氣運，小弟必當盡力而為，若能仰仗闖王神威，一舉成功，那是萬民之福。”眾人又談了一會軍旅之事，袁承志問起李岩的夫人。李岩道：“她在河南，平時也常常說起你。”安大娘插口道：“李將軍的夫人真是女中英豪。喂，孩子，你有了意中人嗎？”袁承志想起青青，臉上一紅，微笑不答。安大娘嘆道：“似你這般的人才，不知誰家姑娘有福氣，唉！”忽然想起了小慧：“小慧跟他小時是患難舊侶。他如能做我女婿，小慧真是終身有托。但她偏偏和那傻里傻氣的崔希敏好，那也叫做各有各的緣法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劉、田、侯三人聽他們談到私事，插不進口去，就站起來告辭。姓侯的侯飛文道：“盟主，明兒一早，我帶領手下兄弟前來聽令。”袁承志道：“好！”三人辭了出去。李岩與袁承志剪燭長談天下大勢，越說越是情投意合。袁承志于國事興衰，世局變幻，所知甚是膚淺，聽著李岩的談論，每一句話都令他有茅塞頓開之感。直到東方大白，金雞三唱，兩人興猶未已。回顧安大娘，只見她以手支頭，兀自瞧著躺在地下的丈夫默默出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岩低聲叫道：“安大娘！”安大娘抬起了頭。李岩道：“這人怎么處置？”安大娘心亂如麻，搖頭不答。李岩知她難以決斷，也就不再理會，對袁承志道：“兄弟，你我就此別過。”袁承志道：“我送大哥一程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和安大娘別過，攜手出屋，并肩而行。李岩的從人遠遠跟隨在后。兩人一路說話，走出了七八里路。李岩道：“送君千里，終須一別，兄弟，你回去吧。”袁承志和他意氣相投，戀戀不舍。李岩道： “兄弟，闖王大事告成之后，我和你隱居山林，飲酒為樂，今后的日子長著呢。”袁承志喜道：“若能如此，實慰生平之愿。”當下二人洒淚而別。袁承志眼望義兄上馬絕塵而去，這才回歸客店。只見侯飛文已帶了數十名精壯漢子在店中等候，把大廳和几個院子都擠得滿滿的。青青、啞巴、洪勝海等人卻已不見。阿九和一眾從人見了這許多粗豪大漢，竟然不動聲色，耽在房中，并不出來。袁承志對侯飛文道：“侯大哥，你帶領几位弟兄向南查探，看那隊西洋兵帶的大炮是向北來呢，還是折向南方。查明之后，請趕速回報。”侯飛文聽了，挑了三名同伴，上馬出店而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侯飛文剛走，沙天廣和程青竹兩人奔進店來，見了袁承志，喜道：“啊，袁相公回來了。”袁承志未及答話，又見青青、啞巴、洪勝海闖進廳來。青青一頭秀發被風吹得散亂，臉頰暈紅，見了袁承志，不由得喜上眉梢，道：“怎么這時候才回來？”袁承志才知大家不放心，分頭出去接應自己，當下說了昨晚之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低下了頭，一語不發。袁承志見她神色不對，把她拉在一旁，輕聲道：“是我教你擔心了。”青青一扭身子，別開了頭。袁承志知她生氣，搭訕道：“可惜你沒有見到我那位李大哥。青弟，他也算是你哥哥啊。”青青雖是女子，但袁承志叫順了口，一直仍叫她青弟。青青道：“哥哥沒良心，要哥哥來做甚么？”袁承志道：“真是對不起，下次一定不再讓你擔心啦。”青青道：“下次自有別人來給你擔心，要我擔心干么？”袁承志奇道：“咦，誰啊？”青青一頓足，回到自己房里去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等到中午，不見她出來吃飯，袁承志叫店伙把飯菜送到她房里去，心想不知為甚么生這么大的氣，等吃過飯后，再去賠罪就是，適才見她慌亂憂急之狀，此時回想，心下著實感動。哪知店伙把飯菜捧了回來，說道：“姑娘不在屋里！”袁承志一驚，忙撇下筷子，奔到青青房里，只見人固不在，連兵刃衣囊也都帶走了。他心中著急，尋思：“這一負氣而去，卻到哪里去了？她常常惹事闖禍，好教人放心不下。只是現下大事在身，不能親自去尋。”于是派洪勝海出去探訪，吩咐若是見到了，好歹要勸姑娘回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等到傍晚，侯飛文騎著快馬回來了，一進門就道：“洋兵隊伍果然折而向南，咱們快追。”袁承志當即站起，命啞巴在店中留守鐵箱，自己率領程、沙、胡、鐵四人以及侯飛文等河北群豪，連夜從來路趕去，估量巨炮移動緩慢，必可追上。到第三日清晨，袁承志等穿過一個小鎮，只見十尊大炮排在一家酒樓之外，每尊炮旁有六名洋兵執槍守衛。眾人大喜，相視而笑。鐵羅漢叫道：“肚子餓啦，肚子餓啦！”袁承志道：“好，我們再去會會那兩個洋官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直上酒樓，鐵羅漢走在頭里，一上樓就驚叫一聲。只見几名洋兵手持洋槍，對准了青青，手指扳住槍機。一旁坐著那兩個西洋軍官彼得、雷蒙和那西洋女子若克琳。雷蒙見眾人上來，嘰咦咕嚕的叫了几聲，又有几名洋兵舉起了槍對著他們，大聲呼喝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急中生智，提起一張桌子，猛向眾洋兵擲去，跟著飛身而前，在青青肩頭一按，兩人蹲低身子，一陣煙霧過去，眾槍齊發，鉛子都打在桌面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怕火器厲害，叫道：“大家下樓。”拉著青青，與眾人都從窗口跳下樓去。雷蒙大怒，掏出短槍向下轟擊。鐵羅漢“哎喲”一聲，屁股上給槍彈打中，摔倒在地。沙天廣連忙扶起。各人上馬向南奔馳。那時西洋火器使用不便，放了一槍，須得再上火藥鉛子，眾洋兵一槍不中，再上火藥追擊時，眾人早去得遠了。袁承志和青青同乘一騎，一面奔馳，一面問道：“干么跟洋兵吵了起來？”青青道：“誰知道啊？”袁承志見她神色忸怩，料知別有隱情，微微一笑，也就不問了。這三日來日夜記挂，此刻重逢，心中歡喜無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馳出二十余里，到了一處市鎮，眾人下馬打尖。胡桂南用小刀把鐵羅漢肉里的鉛子剜了出來。鐵羅漢痛得亂叫亂罵。青青把袁承志拉到西首一張桌旁坐了，低聲道：“誰叫她打扮得妖里妖氣的，手臂也露了出來，真不怕丑！”袁承志摸不著頭腦，問道：“誰啊？”青青道：“那個西洋國女人。”袁承志道：“這又礙你事了？”青青笑道：“我看不慣，用兩枚銅錢把她的耳環打爛了。”袁承志不覺好笑，道：“唉，你真是胡鬧，后來怎樣？”青青笑道：“那個比劍輸了給我的洋官就叫洋兵用槍對著我。我不懂他話，料想又要和我比劍呢，心想比就比吧，難道還怕了你？正在這時候，你們就來啦！”袁承志道：“你又為甚么獨自走了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本來言笑晏晏，一聽這話，俏臉一沉，說道：“哼，你還要問我呢，自己做的事不知道？”袁承志道：“真的不知道啊，到底甚么事得罪你了？”青青別開頭不理。袁承志知她脾氣，倘若繼續追問，她總不肯答，不如裝作毫不在乎，她忍不住了，反會自己說出來，于是換了話題，說道：“洋兵火器厲害，你看用甚么法子，才能搶劫他們的大炮到手？”青青嗔道：“誰跟你說這個。”袁承志道：“好，我跟沙天廣他們商量去。”站起身要走，青青一把抓住他的衣角，道：“不許你走，話沒說完呢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笑笑，又坐了下來。隔了良久，青青道：“你那小慧妹妹呢？”袁承志道：“那天分手后還沒見過，不知道她在哪里？”青青道：“你跟她媽說了一夜話，舍不得分開，定是不住口的講她了。”袁承志恍然大悟，原來她生氣為的是這個，于是誠誠懇懇的道：“青弟，我對你的心，難道你還不明白嗎？”青青雙頰暈紅，轉過了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又道：“我以后永遠不會離開你的，你放心好啦！”青青低聲道：“怎么你……跟你那小慧妹妹……又這樣好？”袁承志道：“我幼小之時，她媽媽待我很好，就當我是她兒子一般，我自然感激。再說，你不見她跟我那個師侄很要好么？”青青嘴一扁，道：“你說那個姓崔的小子？他又傻又沒本事，生得又難看，她為甚么喜歡？”袁承志笑道：“青菜蘿卜，各人所愛。我這姓袁的小子又傻又沒本事，生得又難看，你怎么卻喜歡我呢？”青青嗤的一聲笑，啐道：“呸，不害臊，誰喜歡你呀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經過這一場小小風波，兩人言歸于好，情意卻又深了一層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道：“吃飯去吧！”青青道：“我還問你一句話，你說阿九那小姑娘美不美？”袁承志道：“她美不美，跟我有甚么相干？這人行蹤詭秘，咱們倒要小心著。”青青點點頭。兩人重又到眾人的桌邊入座，和沙天廣、程青竹等商議如何劫奪大炮。胡桂南道：“今晚讓小弟去探探，乘機偷几支槍來。今天拿几支，明天拿几支，慢慢的把洋槍偷完，就不怕他們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道：“此計大妙，我跟你同去瞧瞧。”沙天廣道：“盟主何必親自出馬？待小弟去好了。”袁承志道：“我想瞧明白火器的用法，火槍偷到手，就可用洋槍來打洋兵。”眾人點頭稱是。青青笑道： “他還想偷瞧一下那個西洋美人兒。”眾人哈哈大笑。當日下午，袁承志與胡桂南乘馬折回，遠遠跟著洋兵大隊，眼見他們在客店中投宿，候到三更時分，越牆進了客店。一下屋，就聽得兵刃撞擊之聲，鏘鏘不絕，從一間房中傳出來。兩人伏在窗外，從窗縫中向內張望，只見那兩個西洋軍官各挺長劍，正在激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萬想不到這兩人竟會同室操戈，甚覺奇怪，當下靜伏觀戰。看了數十招，見雷蒙攻勢凌厲，劍法鋒銳，彼得卻冷靜異常，雖然一味招架退守，但只要一出手還擊，那便招招狠辣。袁承志知道時間一久，那年長軍官定將落敗。果然斗到分際，彼得回劍向左擊刺，乘對方劍身晃動，突然反劍直刺。雷蒙忙收劍回擋，劍身歪了。彼得自下向上猛力一撩，雷蒙長劍登時脫手。彼得搶上踏住敵劍，手中劍尖指著對方胸膛，嘰嘰咕咕的說了几句話。雷蒙氣得身子發顫，喃喃咒罵。彼得把地下長劍拾起，放在桌上，轉身開門出去。雷蒙提劍在室中橫砍直劈，不住的罵人，忽然停手，臉有喜色，開門出去拿了一柄鐵鏟，在地下挖掘起來。袁承志和胡桂南本想離開，這時倒想看個究竟，看他要埋藏甚么東西，只見他掘了好一陣，挖了個徑長兩尺的洞穴，挖出來的泥土都擲到了床下，挖了兩尺來深時，就住手不挖了，撕下一塊被單，罩在洞上，先在四周用泥土按實，然后在被單上鋪了薄薄一層泥土。他冷笑几聲，開門出室。袁承志和胡桂南心中老大納悶，不知他在使甚么西洋妖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過了一會，雷蒙又進室來，彼得跟在后面。只見雷蒙聲色俱厲的說話，彼得卻只是搖頭。突然間啪的一聲，雷蒙伸手打了他一記耳光。彼得大怒，拔劍出鞘，兩人又斗了起來。雷蒙不住移動腳步，慢慢把彼得引向坑邊。袁承志這才恍然，原來此人明打不贏，便暗設陷阱，他既如此處心積慮，那是非殺對方不可了。袁承志對這兩人本無好惡，但見雷蒙使奸，不覺激動了俠義之心。只見雷蒙數劍直刺，都被彼得架住。彼得反攻一劍，雷蒙退了兩步。彼得右腳搶進，已踏在陷阱之上，“啊”的一聲大叫，向前摔跌。雷蒙回劍直刺他背心，眼見這一劍要從后背直通到前心，袁承志早已有備，急推窗格，飛身躍進，金蛇劍遞出，劍頭蛇舌鉤住雷蒙的劍身向后一拉。彼得得脫大難，立即躍起，右腳卻已扭脫了臼。雷蒙功敗垂成，又驚又怒，挺劍向袁承志刺來。袁承志一聲冷笑，金蛇寶劍左右晃動，只聽錚錚錚之聲不絕，雷蒙的劍身被金蛇劍半寸半寸的削下，片刻之間，已削剩短短一截。雷蒙正自發呆，袁承志搶上去拿住他手腕，一把提起，頭下腳上，擲入了他自己所掘的陷坑之中，哈哈大笑，躍出窗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桂南從后跟來，笑道：“袁相公，你瞧。”雙手提起，拿著三把短槍。袁承志奇道：“哪里來的？”胡桂南向窗里指指。原來袁承志出手救人之時，胡桂南跟著進來，忙亂之中，乘時將兩個西洋軍官的三把短槍都偷了來。袁承志笑道：“真不愧聖手神偷之名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趕回和眾人相會。青青拿著一把短槍玩弄，無意中在槍扣上一扳，只聽得轟的一聲，煙霧彌漫。沙天廣坐在她的對面，幸而身手敏捷，急忙縮頭，一頂頭巾打了下來，炙得滿臉都是火藥灰。青青大驚失色，連連道歉。沙天廣伸了伸舌頭，說道：“好厲害！”眾人把另外兩把短槍拿來細看，見槍膛中裝著火藥鉛丸。程青竹道：“火藥本是中國物事。咱們用來打獵做鞭炮，西洋人學到之后卻拿來殺人。這隊洋兵有一百多人，一百多支槍放將起來，可不是玩的。”各人均覺火器厲害，不能以武功與之對敵，一時默然無語，沉思對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桂南道：“袁相公，我有個上不得台盤的詭計，不知行不行？”鐵羅漢笑道：“諒你也不會有甚么正經主意。”袁承志道：“胡大哥且說來聽聽。”胡桂南笑著說了。青青首先拍手贊好。沙天廣等也都說妙計。袁承志仔細一想，頗覺此計可行，于是下令分頭布置。那西洋女子若克琳的父親本是澳門葡萄牙國軍官，已于年前逝世。她這次要搭乘運送大炮的海船回歸本國，因此隨同送炮軍隊北上，再赴天津上船。彼得是她父親的部屬，與若克琳相愛已久。雷蒙來自葡國本土，一見之下，便想橫刀奪愛。他雖官階較高，自負風流，卻無從插手，惱羞成怒之余，便向情敵挑戰，比劍時操之過急，反致失手，而行使詭計，又被袁承志突來闖破。彼得見他是上司，不敢怎樣，只有加緊提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日來到一處大村庄萬公村，在村中 “萬氏宗祠”歇宿。睡到半夜，忽聽得人聲喧嘩，放哨的洋兵奔進來說村中失火。雷蒙與彼得急忙起來，見火頭已燒得甚近，忙命眾兵將火藥桶搬出祠堂，放于空地。忙亂中見眾鄉民提了水桶救火，數十名大漢闖進祠堂，到處潑水。雷蒙喝問原因。眾鄉民對傳譯錢通四道：“這是我們祖先的祠堂，先潑上水，免得火頭延燒過來。”雷蒙覺得有理，也就不加干涉。哪知眾鄉民信手亂潑，一桶桶水盡往火藥上倒去。洋兵拿起槍杆趕打，趕開一個又來一個，不到一頓飯功夫，祠堂內外一片汪洋，火藥桶和大炮、槍支，無一不是淋得濕透，火勢卻漸漸熄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亂到黎明，雷蒙和彼得見鄉民舉動有異，火藥又都淋濕，心想這地方有點邪門，還是及早離去為妙，正要下令開拔，一名小軍官來報，拖炮拉車的牲口昨晚在混亂中竟然盡數逃光了。雷蒙舉起馬鞭亂打，罵他不小心，命錢通四帶領洋兵到村中征集。不料村子雖大，卻是一頭牲口也沒有，想是早已得到風聲，把牲口都藏了起來。這一來就無法起行，雷蒙命彼得帶了錢通四，到前面市鎮去調集牲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雷蒙督率士兵，打開火藥桶，把火藥倒出來晒。晒到傍晚，火藥已干，眾兵正要收入桶中，突然民房中拋出數十根火把，投入火藥堆中，登時烈焰沖天。眾洋兵嚇得魂飛天外，紛紛奔逃，亂成一團。雷蒙連聲下令，約束士兵，往民房放射排槍。煙霧彌漫中只見數十名大漢竄入林中不見了。雷蒙檢點火藥，已燒去了十之八九，十分懊喪。等到第三日下午，彼得才征了數十匹騾馬來拖拉大炮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在路上行了四五日，這天來到一條山峽險道，眼見是極陡的下山路，雷蒙與彼得指揮士兵，每一尊大炮由十名士兵用巨索在后拖住，以防山路過陡，大炮墮跌。山路越走越險，眾人正自提心吊膽，全力拖住大炮，突然山凹里嗖嗖之聲大作，數十支箭射了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十多名洋兵立時中箭，另有十多支箭射在騾馬身上。牲口受痛，向下急奔，眾洋兵哪里拉扯得住？十尊大炮每一尊都是數千斤之重，這一股下墮之勢真是非同小可。加之路上又突然出現陷坑，許多騾馬都跌入了坑里。只聽見轟隆之聲大作，最后兩尊大炮忽然倒轉，一路筋斗翻了下去。數名洋兵被壓成了肉醬。前面的八尊大炮立時均被帶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兵顧不得抵擋來襲敵人，忙向兩旁亂竄。有的無路可走，見大炮滾下來的聲勢險惡，踴身一跳，跌入了深谷。十尊大炮翻翻滾滾，向下直沖，越來越快。騾馬在前疾馳，不久就被大炮趕上，壓得血肉橫飛。過了一陣，巨響震耳欲聾，十尊大炮都跌入深谷去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雷蒙和彼得驚魂甫定，回顧若克琳時，見她已嚇得暈了過去。兩人救起了她，指揮士兵伏下抵敵。敵人早在坡上挖了深坑，用山泥筑成擋壁，火槍射去，傷不到一根毫毛，羽箭卻不住嗖嗖射來。戰了兩個多時辰，洋兵始終不能突圍。雷蒙道：“咱們火藥不夠用了，只得硬沖。”彼得道：“叫錢通四去問問，這些土匪到底要甚么。”雷蒙怒道：“跟土匪有甚么說的？你不敢去，我來沖。”彼得道：“土匪弓箭厲害，何必逞無謂的勇敢？”雷蒙望了若克琳一眼，惡狠狠的吐了口唾沫，罵道：“懦夫，懦夫！”彼得氣得面色蒼白，低聲道：“等打退了土匪，叫你知道無禮的代價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雷蒙一躍而起，叫道：“是好漢跟我來！”彼得叫道：“雷蒙上校，你想尋死么？”眾洋兵知道出去就是送死，誰肯跟他亂沖？雷蒙仗劍大呼，奔不數步，一箭射來，穿胸而死。彼得與眾洋兵縮在山溝里，仗著火器銳利，敵人不敢逼近，僵持了一日一夜，只盼官兵來救，但其時官場腐敗異常，若是調兵遣將，公文來往，又要請示，又要商議，不過十天半月，官兵哪里能來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守到第二日傍晚，眾兵餓得頭昏眼花，只得豎起了白旗。錢通四高聲大叫：“我們投降了，洋大人說投降了！”山坡上一人叫道：“把火槍都拋出來。”彼得道：“不能繳槍。”敵人并不理會，也不再攻，過了一會，忽然一陣肉香酒香，隨風飄了過來。眾洋兵已一日兩夜沒吃東西，這時哪里還抵受得住？紛紛把火槍向上拋去，奔出溝來。彼得見大勢已去，只得下令棄械投降。眾兵把火槍堆在一起，大叫大嚷要吃東西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兩邊山坡上號角聲響，土坑中站起數百名大漢，彎弓搭箭，對住了眾洋兵。几個人緩步過來，走到臨近，彼得看得清楚，當先一人便是那晚救了自己性命的少年。他身旁那人正是曾被雷蒙擊落頭巾的少女。若克琳叫道：“啊，就是這批有魔法的人！”彼得拔出佩劍，走上几步，雙手橫捧，交給袁承志，意示投降，心想輸在這人手下也還值得。袁承志先是一愣，隨即領悟這是服輸投降之意，于是搖了搖手，對錢通四道：“你對他說，他們洋兵帶大炮來，如是幫助中國守衛國土，抵抗外敵，那么我們很是感謝，當他們是好朋友。”錢通四照他的話譯了。彼得連連點頭，伸出手來和袁承志拉了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又道：“但你們到潼關去，是幫皇帝殺我們百姓，這個我們就不許了。”彼得道：“是去打中國百姓么？我完全不知道。”袁承志見他臉色誠懇，相信不是假話，又道：“全中國的百姓很苦，沒有飯吃，只盼望有人領他們打掉皇帝，脫離苦海。皇帝怕了，叫你們用大炮去轟死百姓。”彼得道：“我也是窮人出身，知道窮人的苦處。我這就回本國去了。”袁承志道：“那很好，你把兵都帶走吧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彼得下令集隊。袁承志命部下拿出酒肉，讓洋兵飽餐了一頓。彼得向袁承志舉手致敬，領隊上坡。袁承志叫道：“干么不把火槍帶走？”錢通四譯了。彼得奇道：“那是你的戰利品。你放我們走，不要我們用錢來贖身，我們已很感謝你的寬洪大量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笑道：“你已失了大炮，再不把槍帶走，只怕回去長官責罰更重。拿去吧。”彼得道：“你不怕我們開槍打你們么？”袁承志哈哈笑道：“大丈夫一言既出，駟馬難追。我們中國人講究肝膽相照，既當你是好漢子，哪有疑心？”彼得連聲道謝，命士兵取了火槍，列隊而去。他一路上坡，越想越是感佩，命眾兵坐下休息，和錢通四兩人又馳回來，從懷里取出一個布包，對袁承志道：“閣下如此豪杰，我有一件東西相贈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打開布包一看，見是一張折疊著的厚紙，攤了開來，原來是一幅地圖，圖中所繪的似是大海中的一座島嶼，圖上注了許多彎彎曲曲的文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彼得道：“這是南方海上的一座大島，離開海岸有一千多里。島上氣候溫暖，物產丰富，真如天堂一樣。我航海時到過那里。”袁承志問道：“你給我這圖是甚么意思？”彼得道：“你們在這里很是辛苦，不如帶了中國沒飯吃的受苦百姓，都到那島上去。”袁承志暗暗好笑，心道：“你這外國人心地倒好，只不過我們中國有多大，億萬之眾，憑你再大的島也居住不下。”問道：“這島上沒人住么？”彼得道：“有時有西班牙的海盜，有時沒有。你們這樣的英雄好漢，也不會怕那些該死的西班牙海盜。”袁承志見他一片誠意，就道了謝，收起地圖。彼得作別而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錢通四轉過身子，正要隨同上山，青青忽地伸手，扯住他的耳朵，喝道：“下次再見你作威作福，欺侮同胞，小心你的狗命！”錢通四耳上劇痛，連說：“小人不敢！”他口中少了許多牙齒，說話漏風，倒似說：“小人頗敢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指揮眾人，爬到深谷底下去察看大炮，見十尊巨炮互相碰撞，都已毀得不成模樣，無法再用，于是掘土蓋上。袁承志見大功告成，與侯飛文等群豪歡聚半日，痛飲一場，這才分手。次日會齊了啞巴、洪勝海等人，向北京進發。這一役胡桂南厥功最偉，弄濕火藥、掘坑陷炮等巧計都是他想出來的。眾人一路上對他稱揚備至。再也不敢輕視他是小偷出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此去一路之上，但見焦土殘垣，野犬食尸，盡是清兵燒殺劫掠的遺跡，群雄無不看得心頭火起。沙天廣道：“可惜那日沒殺了韃子兵的元帥阿巴泰。盟主，咱們趕上去刺殺他如何？”青青首先便鼓掌叫好。袁承志沉吟不答。青青道：“去殺了韃子兵元帥有甚么不好？也免得孫仲壽叔叔老是埋怨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道：“要刺殺韃子的頭子，殺得越大越好，咱們索性便去刺殺滿清的皇帝皇太極。”眾人一怔，隨即齊聲歡呼。袁承志詳細詢問洪勝海，滿清的京城如何防衛，如何方能混入皇宮。洪勝海道：“滿清的京城在沈陽，現今叫作盛京，那盛京規模簡陋，可萬萬及不上北京了。小人先前在睿親王多爾袞手下當差，有塊腰牌，可以直進睿親王府，皇宮卻沒進去過。” 袁承志道：“咱們這就去盛京，到了之后相機行事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行人先到北京，將鐵箱安頓好了，派青竹幫的几名得力頭目留守，當即出京，向北進發，不一日到了盛京。眾人在一家小客店中歇了，商議混進宮中之策。洪勝海道：“相公，依小人之見，請你委屈一下，扮作小人的伙伴，先去見多爾袞。他是韃子皇帝的親弟弟，在各位王爺中最得寵信，權力最大。咱們或能憑著他帶進宮去。”袁承志道：“多爾袞派你送信給司禮太監曹化淳，你又怎地回報？”洪勝海道：“小人只說曹化淳還沒能見到，但在北京打探到了機密軍情，因此先行回報。”袁承志道：“甚么機密軍情？”洪勝海道：“小人胡說八道一番，說是明朝皇帝已向西洋國借兵，借來几百門大炮，數千洋槍隊，日內就來攻打滿清。”袁承志喜道：“此計大妙，多爾袞一聽，定要去稟報韃子皇帝。”于是向青青要了那支洋槍，對洪勝海道：“你說我是西洋兵的通譯錢通四，因此得悉內情。”青青大笑，說道：“承志哥哥，你甚么人不扮，卻去扮那個狗通譯錢通四，我打掉你滿嘴牙齒再說！”說著舉起右手，假意向袁承志嘴上打去。袁承志張口便咬，青青忙縮手不迭。袁承志嘰哩咕嚕的說了几句冒充西洋話，眾人盡皆大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當日午后，袁承志隨同洪勝海，去睿親王府求見王爺。多爾袞隨即傳見。袁承志見那多爾袞三十一二歲年紀，身形高瘦，一臉精悍之氣。洪勝海跟他說了一陣滿洲話，多爾袞果然神色大變，隨即以漢語詢問袁承志。袁承志取出洋槍，放在桌上，將先前與洪勝海商量好的言語說了。多爾袞沉吟良久，說道：“你們報訊有功，我有重賞。這就下去吧。明日再來伺候，聽取吩咐。”兩人無奈，只得磕頭退出。袁承志無緣無故的向韃子王爺磕了几個頭，卻見不到皇太極，回到客店，心下老大發悶。尋思一會，要洪勝海帶到皇宮外去察看了一番，決意晚間徑行入宮行刺。他想此舉不論成敗，次日城中必定大索，捉拿刺客，于是要各人先行出城，約定明日午間在城南二十里處一座破廟中相會。各人自知武功與他相差太遠，多一人非但幫不了忙，反而成為累贅，單是他一人，脫身便容易得多，俱各遵命，叮嚀他務須小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出門時向袁承志凝望片刻，低聲道：“承志哥哥，韃子皇帝刺得到果然好，刺不到也就罷了，你自己可千萬要保重。你知道，在我心中，一百個韃子皇帝也及不上你一根頭發，我若是從此再也見不到你……”說到這里，眼圈兒登時紅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要讓她寬懷，伸手拔下頭上一根頭發，笑道：“我送一百個韃子皇帝給你。”說時將頭發遞將過去。青青噗哧一笑，眼淚卻掉了下來。袁承志等到初更時分，攜了金蛇劍與金蛇錐，來到宮牆之外。眼見宮外守衛嚴密，悄步繞到一株大樹后躲起，待衛士巡過，輕輕躍入宮牆。眼見殿閣處處，卻不知皇太極居于何處，一時大費躊躇，心想只有抓到一名衛士或是太監來逼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放輕腳步，走了小半個時辰，不見絲毫端倪，心道：“這件事艱難萬分，怎比得當日大功坊中夜探？務須沉住了氣，今晚不成，明晚再來，縱然須花一兩個月時光，那也不妨。”這么一想，走得更加慢了，繞過一條回廊，忽見花叢中燈光閃動，忙縮身在假山之后，過不多時，只見四名太監提了宮燈，引著三名官員過來。他眼見人多，若是搶出擒人，勢必驚動，只要一聲張，皇帝有備，便行刺不成了，當下躡足在后跟隨，只見那七人走向一座大殿，進殿去了。見殿外匾額寫著“崇政殿”三字，旁邊有行彎彎曲曲的滿文。袁承志繞到殿后，伏身在地，只見殿周四五十名衛士執刀守御，心中一喜：“此處守衛森嚴，莫非韃子皇帝便在殿中？”在地下慢慢爬近，拾起一塊石子，投入花叢。四名衛士聞聲過去查看。袁承志展開輕功，已搶到牆邊，使出“壁虎游牆功”沿牆而上，頃刻間到了殿頂，伏在屋脊之上，傾聽四下無聲，自己蹤跡未被發見，于是輕輕推開殿頂的几塊琉璃瓦，從縫隙中凝目往下瞧去。只見滿殿燈燭輝煌，那三名官員正跪在地下，行的是三跪九叩大禮，袁承志大喜：“果然是在參見皇帝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最前的一名花白胡子的老官說道：“臣范文程見駕。”其次一名身材魁梧的官員道：“臣寧完我見駕。”最后一名官員臉容尖削，說道：“臣鮑承先見駕。”袁承志心道：“這三個官兒都是漢人，卻投降了韃子，都是漢奸，待會順手一個一劍。”又想：“他們跟韃子皇帝怎地又都說漢話？”緩緩移身向南，從縫隙中向北瞧去，只見龍座上一人方面大耳，雙目炯炯有神，約莫五十來歲年紀，那便是父親當年的大敵皇太極了。尋思：“從此發射金蛇錐，當可取他性命，只是隔得遠了，并無十足把握，倘若侍衛之中有高手在內，別要給擋格開去，還是跳下去一劍割了他首級的為是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皇太極道：“南朝軍情這几天怎樣？今日接到阿巴泰的急報，說在山東青州、泰安之間中伏，打了個大敗仗，難道明軍居然還這么能打？你們可知青州、泰安這一帶的統兵官是誰？”袁承志心想：“原來他們正在說我們打的這場勝仗，倒要聽聽他們說些甚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寧完我道：“啟稟皇上，臣已詳細查過。明軍帶兵的總兵姓水，名叫水鑒，武藝甚是了得。”皇太極“哦”了一聲，道：“你們去仔細查明，能不能設法要他降我大清，瞧他是貪財呢，還是愛美色。倘若他倔強不服，便叫曹化淳在明朝皇帝跟前說他的壞話，罷他的官，殺他的頭。但首先要設法令這人為我大清所用。此人能打敗阿巴泰，那是人才，咱們決不能輕易放過了。”三名官員齊聲道：“皇上聖明英斷，那水鑒若肯降順，是他的福氣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皇太極嘆了口氣，說道：“咱們當年使反間計殺了袁崇煥，朕事后想來，常覺可惜……”袁承志聽他提到自己父親的名字，耳中登時嗡的一聲，全身發熱，心道：“他們使反間計，使反間計！我爹爹果然是他害的。”只聽皇太極續道：“倘若袁崇煥能為朕用，南朝的江山這時候多半早已是大清的了。”袁承志暗暗呸的一聲，心中罵道：“狗韃子打的好如意算盤！我爹爹忠肝義膽，豈能降你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皇太極又道：“只是袁崇煥為人愚忠，不識大勢，諒來也是不肯降的。”又嘆了口氣，問道：“洪承疇近來怎樣？”袁承志知道洪承疇本是明朝的薊遼總督，崇禎皇帝委以兵馬大權，兵敗被擒，降了滿清。洪承疇失陷之初，崇禎還道他已殉國，曾親自隆重祭祀。后來得知降清，天下都笑崇禎無知人之明。范文程道：“啟奏皇上，洪承疇已將南朝的實情甚么都說了。他說崇禎剛愎自用，舉措失當，信用奸佞，殺害忠良，四方流寇大起。我大清大軍正可乘機進關，解民倒懸。”皇太極搖頭道：“崇禎的性子，他說得一點兒也不錯。但我兵進關卻還不是時候。總須讓明兵再跟流寇打下去，雙方精疲力盡，兩敗俱傷，大清便可收那漁翁之利，一舉而得天下。你們漢人叫做卞庄刺虎之計，是不是？”三臣齊道：“是，是，皇上聖明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暗暗心驚：“這韃子皇帝當真厲害，崇禎和他相比可是天差地遠了。我非殺他不可，此人不除，我大漢江山不穩。就算闖王得了天下，只怕……只怕……”隱隱覺得闖王的才具與此人相較，似乎也頗有不及，只不知心中何以會生出這樣的念頭來。又想：“這皇帝的漢語可也說得流利得很。他還讀過中國書，居然知道卞庄刺虎的典故。”只聽皇太極道：“那洪承疇還說些甚么？”范文程道：“洪承疇向臣露了几次口風，盼望皇上恩典，賞他個差使，他得以為皇上效犬馬之勞，仰報天恩。”皇太極哈哈大笑，道：“這差使嗎？慢慢再說。”鮑承先道：“皇上，臣愚魯之極，心中有一事不明白，盼望皇上指明。”皇太極點點頭。鮑承先道：“洪承疇先前不肯歸順，皇上大賜恩寵，親自解下身上的貂裘，披在他身上，又連日大張筵席請他，連我大清的開國功臣也從來沒這般殊榮。眾臣工都不明白。皇上開導說：咱們這些年來辛辛苦苦、連年征戰，為的是甚么？眾臣工啟奏道：為的是打南朝江山。皇上諭道：是啊，可是咱們不明南朝內情，好比都是瞎子，洪承疇一歸順，咱們都睜開了眼啦，那還不喜歡么？眾臣工都拜服皇上聖明。這些日子來，那洪承疇于南朝各地的城守職官、民情風俗，果然說得詳詳細細，盡在皇上算中。但皇上卻不賞他官職封爵，眾臣工可都又不明白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皇太極微微一笑，說道：“老鮑性子直爽，想問甚么，倒也直言無忌。你們三個，雖然都是漢人，但早就跟先皇和朕辦事，忠心耿耿，洪承疇怎能跟你們相比？”范文程等三人忙爬下磕頭，咚咚有聲，顯是心中感激之極。袁承志暗罵：“無恥，無恥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皇太極道：“洪承疇這人，本事是有的，可是骨氣就說不上了。先前我已待他太好，若再賜他高官厚祿，這人還肯出力辦事嗎？哼，崇禎封他的官難道還不夠大，那時他做的是甚么官？”鮑承先道： “啟奏皇上：那時他在南朝官封太子太保、兵部尚書、總督薊遼軍務，麾下統率八名總兵官，實是官大權大。”皇太極道：“照啊。我封他的官再大，也大不過崇禎封他的。要他盡心竭力辦事，便不能給他官做。”三臣齊聲道：“皇上聖明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越想越有道理，覺得他這駕馭人才的法門實是高明之極，此刻聽到這番話，宛似當年在華山絕頂初見《金蛇秘笈》，其中所述法門無不匪夷所思，雖然絕非正道，卻令人不由得不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呆了一陣，卻聽得皇太極在和范文程等商議，日后取得明朝天下之后如何治理，此時如何先為之備，倒似大明的江山已是他掌中之物一般。袁承志心下憤怒，輕輕又揭開了兩張琉璃瓦，看准了殿中落腳之處，卻聽得皇太極道：“南朝所以流寇四起，說來說去，也只一個道理，就是老百姓沒飯吃。咱們得了南朝江山，第一件大事，就是要讓天下百姓人人有飯吃……” 袁承志心下一凜：“這話對極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范文程等頌揚了几句。皇太極道：“要老百姓有飯吃，你們說有甚么法子？范先生，你先說說看。”他似對范文程頗為客氣，稱他“先生”，不像對鮑承先那樣呼之為“老鮑”。范文程道：“皇上未得江山，先就念念不忘于百姓，這番心意，必得上天眷顧。以臣愚見，要天下百姓都有飯吃，第一須得輕徭薄賦，決不可如崇禎那樣，不斷的加餉搜刮。”皇太極連連點頭，說道：“咱們進關之后，須得定下規矩，世世代代，不得加賦，只要庫中有余，就得下旨免百姓錢糧。”范文程道：“皇上如此存心，實是萬民之福，臣得以投效明主，為皇上粉身碎骨，也所……也所甘愿。”說到后來，語音竟然嗚咽了。袁承志心想：“這個大漢奸，倒似確有愛民之心，不知是做戲呢，還是真心。”皇太極道：“很好，很好。你們漢人罵你們是漢奸，日后你們好好為朕辦事，也就是為天下百姓辦事，總得狠狠的掙一口氣，讓千千萬萬百姓瞧瞧，到底是你們這些人為漢人做了好事呢，還是崇禎手下那些只知升官發財、搜刮百姓的真漢奸做了好事。老寧，你有甚么條陳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寧完我道：“啟奏皇上：我大清的滿洲人少，漢人眾多。皇上得了天下之后，以臣愚見，須得視天下滿人漢人俱是皇上子民，不可像元朝蒙古人那樣，強分天下百姓為四等。只消我大清對眾百姓一視同仁，漢人之中縱有倔強之徒，也成不了大事。”皇太極點頭道：“此言有理。元人弓馬，天下無敵，可是他們在中國的江山卻坐不穩，就是為了虐待漢人。這是前車甚么的？”鮑承先道：“前車覆轍。”皇太極微笑道：“對了，老鮑，我讀漢人的書，始終不易有甚么長進。”鮑承先道：“皇上日理萬機，這些漢人書中的典故，也不必太放在心上。”皇太極嘆道：“漢人的學問，不少是很好的。只不過作主子的，讀書當學書里頭的本事策略，不必學漢人的秀才進士那樣，學甚么吟詩作對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聽了這些話，只覺句句入耳動心，渾忘了此來是要刺死此人，內心隱隱似盼多聽一會，但聽他四人商議如何整飭軍紀、清兵入關之后，決計不可殘殺百姓，務須嚴禁劫掠。只見兩名侍衛走上前來，換去御座前桌上的巨燭，燭光一明一暗之際，袁承志心想：“再不動手，更待何時？”左掌提起，猛力擊落，喀喇喇一聲響，殿頂已斷了兩根椽子，他隨著瓦片泥塵，躍下殿來，右足踏上龍案，金蛇劍疾向皇太極胸口刺去。皇太極兩側搶上四名衛士，不及拔刀，已同時擋在皇太極身前。嗤嗤兩響，兩名衛士已身中金蛇劍而死。皇太極身手甚是敏捷，從龍椅中急躍而起，退開兩步。這時又有五六名衛士搶上攔截，寧完我與鮑承先扑向袁承志身后，各伸雙手去抱。袁承志左腳反踢，砰砰兩聲，將寧鮑兩人踢得直摜出去。便這么緩得一緩，皇太極又退開了兩步。袁承志大急，心想今日莫要給這韃子皇帝逃了出去，再要行刺，可就更加不易了，連發兩枚金蛇錐，卻都給衛士沖上擋去，作了替死鬼。袁承志金蛇劍連刺，更不理會眾衛士來攻，疾向皇太極沖去。眼見距他已不過丈許，驀地里帷幕后搶出八名武士，都是空手，同時扑到。袁承志右足一彈，摜的一響，踢飛了一名，左足鴛鴦連環，跟著飛出，一名武士正在此時自左側扑到。袁承志左腳踢中了他胸口，他雙手卻已牢牢抓住了袁承志小腿。這武士口中鮮血狂噴，雙手卻死命抓住不放。這八名武士在滿洲語中稱為“布庫”，擅于摔交擒拿，平時宮中或貝勒王公盛宴，例有角斗娛賓。皇太極接見臣下之后，臨睡之前常要先看一場角斗。這八名布庫武士此刻正在殿旁伺候，聽得有刺客，紛紛搶上來護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左足力甩，卻甩不脫這武士，金蛇劍揮出，削去了他半邊腦袋，但那武士雙手兀自緊緊抓住袁承志小腿。忽聽得身后有人喝道：“好大膽，竟敢行刺皇上？”說的是漢語。袁承志全不理會，左腳帶著那名死武士，跨步上前去追皇太極，只跨一步，頭頂風聲颯然，一件兵刃襲到，勁風掠頸，有如利刃。袁承志吃了一驚，知道敵人武功高強之極，危急中滾倒在地，一個筋斗翻出，舞劍護頂，左手扯脫腳上的死武士，這才站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燭光照映下，只見眼前站著一個中年道人，眉清目秀，臉如冠玉，右手執著一柄拂塵，冷笑道：“大膽刺客，還不拋下兵器受縛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眼光只向他一瞥，又轉去瞧皇太極，只見已有十余名衛士擋在他身前。袁承志斗然躍起，急向皇太極扑去，身在半空，驀見那道士也躍起身子，拂塵迎面拂來。袁承志金蛇劍連刺兩下，快速無倫。那道士側頭避了一劍，拂塵擋開一劍，跟著千百根拂塵絲急速揮來。袁承志伸左手去抓拂塵，右手劍刺他咽喉。刷的一聲響，塵尾打中了他左手，手背上登時鮮血淋漓，原來他拂塵之絲系以金絲銀絲所制，雖然柔軟，運上了內勁，卻是一件致命的厲害兵刃。就在這時，金蛇劍劍尖上的蛇舌也已鉤中那道人肩頭。兩人在空中交手三招，各受輕傷，落下地來時已交叉易位，心下均是驚疑不定：“這人是誰？武功恁地了得，實是我生平所僅見。”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6579180529138917313-6496097105519463701?l=bi-xie-jian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bi-xie-jian-tc.blogspot.com/feeds/6496097105519463701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6579180529138917313&amp;postID=6496097105519463701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6579180529138917313/posts/default/6496097105519463701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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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&gt;&lt;br /&gt;一行六人揚鞭馳馬，在一望無際的山東平原上北行。這一帶都是沙天廣的屬下，進入北直隸后是青竹幫的地界，自有沿途各地頭目隆重迎送。青青見意中人如此得人推崇，心中得意非凡，本來愛鬧鬧小脾氣的，這時也大為收斂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天來到河間府，當地青竹幫的頭目大張筵席，為盟主慶賀，作陪的都是河間府武林有名之士。酒過三巡，眾人縱談江湖軼聞，武林掌故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有一人向程青竹道：“程幫主，再過四天，就是孟伯飛孟老爺子的六十大壽，你不去了吧？”程青竹道：“我要隨盟主上京，祝壽是不能去了。我是禮到人不到，已備了一份禮，叫人送去保定府。”沙天廣也道：“兄弟的禮也早已送去。孟老爺子知道我們不到，必是身有要事，決不能見怪。”袁承志心中一動：“這蓋孟嘗在北五省大大有名，既是他壽辰在即，何不乘機結交一番？”說道：“孟老爺子兄弟是久仰了，原來日內就是他老人家六十大慶，兄弟想前去祝賀，各位以為怎樣？”眾人鼓掌叫好，都說：“盟主給他這么大的面子，孟老爺子一定樂極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次日眾人改道西行，這天來到高陽，離保定府已不過一日路程。眾人到大街上悅來客店投宿，安頓好鐵箱行李，到大堂里飲酒用飯。只見東面桌邊坐著個胖大頭陀，頭上一個銅箍，箍住了長發，相貌甚是威猛，桌上已放了七八把空酒壺。店小二送酒到來，他揭開酒壺蓋，將酒倒在一只大碗里，骨都骨都一口氣喝干，雙手左上右落，抓起盤中牛肉，片刻間吃得干干淨淨，一疊連聲大嚷：“添酒添肉，快快！”這時几個店小二正忙著招呼袁承志等人，不及理會。那頭陀大怒，伸掌在桌上猛力一拍，酒壺、杯盤都跳了起來，連他鄰桌客人的酒杯都震翻了，酒水流了一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客人“啊喲”一聲，跳了起來，卻是個身材瘦小的漢子，上唇留了兩撇鼠須，眸子一翻，精光逼人，叫道：“大師父，你要喝酒，別人也要喝啊。”那頭陀正沒好氣，又是重重一掌拍在桌上，猛喝： “我自叫店小二，干你屁事？”那漢子道：“從來沒見過這般凶狠的出家人。”那頭陀喝道：“今日叫你見見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瞧得不服氣，對袁承志道：“我去管管。”袁承志道：“等著瞧，別看那漢子矮小，只怕也不是個好惹的。”青青正想瞧兩人打架，不料那漢子好似怕了頭陀的威勢，說道：“好，好，算我錯，成不成？”頭陀見他認錯，正好店小二又送上酒來，也就不再理會，自行喝酒。那漢子走了開去，過了一會，才又回來。袁承志等見沒熱鬧好瞧，自顧飲酒吃飯。突然一陣風過去，一股臭氣扑鼻而來，青青摸出手帕掩住鼻子。袁承志一轉頭，只見頭陀桌上端端正正的放著一把便壺，那頭陀竟未察覺，這一下忍不住要笑出聲來，向青青使個眼色，嘴角向頭陀一努。青青一見之下，笑得彎下腰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大堂中許多吃飯的人還未發覺，都說：“好臭，好臭！”那瘦小漢子卻高聲叫道：“香啊，香啊！”青青悄聲叫道：“這定是那漢子拿來的了。他手腳好快，不知他怎么放的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頭陀也覺臭氣觸鼻，伸手去拿酒壺，提在手里一看不對，赫然是把便壺，而且重甸甸的，顯然裝滿了尿，不由得怒不可遏，反手一掌，把身旁的店小二打得跌出丈余，翻了一個筋斗。只聽那瘦小漢子還在大贊：“好酒，好酒！香啊，香啊。”才知是他作怪，劈臉將便壺向他擲去。那漢子早有提防，他身法滑溜異常，矮身便從桌底鑽了過去，已躲在頭陀身后。那便壺在桌上碰得粉碎，尿水四濺。眾人大呼小叫，紛紛起立閃避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頭陀怒氣更盛，伸出兩只大掌回身就抓。那漢子又從桌底下鑽過。那頭陀一腿踢翻桌子。大堂中亂成一片。眾人早都退在兩旁。只見那漢子東逃西竄，頭陀拳打足踢，始終碰不到他身子。過不多時，大堂中桌凳都已被兩人推倒。碗筷酒壺掉了一地。那漢子拾起酒壺等物，不住向頭陀擲去。頭陀吼叫連天，接過回擲。兩人身法快捷，居然都是一身好武功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打到后來，大堂中已清出一塊空地。那漢子不再退避，拳來還拳，足來還足，施展小巧功夫和頭陀對打起來。頭陀身雄力壯，使的是滄州大洪拳，拳勢虎虎生風。那漢子的拳法卻自成一家，時時雙手兩邊划動，矮身蹣跚而走，模樣十分古怪，偏又身法靈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青笑道：“這樣子真難看，那又是甚么武功了？”袁承志也沒見過，只覺他手腳矯捷，模樣雖丑，卻自成章法，盡能抵敵得住。程青竹見多識廣，說道：“這叫做鴨形拳，江湖上會的人不多。”青青聽了這名稱更覺好笑，見那漢子身形步法果然活脫像是只鴨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頭陀久斗不下，焦躁起來，突然跌跌撞撞，使出一套魯智深醉打山門拳，東歪西倒，宛然是個醉漢，有時雙足一挫，在地上打一個滾，等敵人攻到，倏地躍起猛擊。他又滾又翻，身上沾了不少酒飯殘羹，連便壺中倒出的尿水，也有不少沾在衣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斗到分際，頭陀忽地搶上一步，左拳一記虛招，右掌“排山倒海”，直劈敵人胸口。那瘦小漢子知道厲害，運起內力，雙掌橫胸，喝一聲：“好！”三張手掌已抵在一起。頭陀的手掌肥大，漢子的手掌又特別瘦小，雙掌抵在頭陀一掌之中，恰恰正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各運全力，向前猛推。頭陀左手雖然空著，但全身之力已運在右掌，左臂就如廢了一般，全然無力出招。雙方勢均力敵，登時僵持不動，進既不能，退亦不得，均知誰先收力退縮，不免立斃于對方掌下，但如此拚斗下去，勢不免內力耗竭，兩敗俱傷。兩人均感懊悔，心想與對方本無怨仇，只不過一時忿爭，如此拚了性命，實在無謂。再過一陣，兩人額頭都冒出黃豆般的汗珠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沙天廣道：“程老兄，你拿叫化棒兒去拆解一下吧，再遲一會，兩個都要糟糕。”程青竹道：“我一人沒這本事，還是咱哥倆兒齊上。”沙天廣道：“好，不過這兩個胡鬧家伙性命雖然可保，重傷終究難免。”正要上前拆解，袁承志笑道：“我來吧。”緩步走近，雙手分在兩人臂彎里一格。頭陀與漢子的手掌倏地滑開，收勢不住，噗的一聲，三掌同時打在袁承志胸上。程沙兩人大叫：“不好！”同時搶上相救，卻見他神色自若，并未受傷。原來袁承志知道倘若用力拆解或是反推，這兩人正在全力施為，一股內力逼回去反打自身，必受重傷，因此運氣于胸，接了這三掌，仗著內功神妙，輕輕易易的把掌力承受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頭陀和那漢子這時力已使盡，軟綿綿的癱瘓在地。程青竹和沙天廣扶起兩人，命店小二進來收拾。袁承志摸出十兩銀子，遞給掌柜的道：“打壞了的東西都歸我賠。許多客人還沒吃完飯，你照原樣重新開過，都算在我帳上。”那掌柜的接了銀子，不住稱謝，叫齊伙計，收拾了打爛的東西，再開酒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過得一會，頭陀和那漢子力氣漸復，一齊過來向袁承志拜謝救命之恩。袁承志笑道：“不必客氣。請教兩位高姓大名。兩位如此武功，必是江湖上成名的英雄好漢了。”那頭陀道：“我法名義生，但旁人都叫我鐵羅漢。”那漢子道：“在下姓胡名桂南。請教高姓大名，這兩位是誰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尚未回答，沙天廣已接口道：“原來是聖手神偷胡大哥。”胡桂南見他知道自己姓名和外號，很是喜歡，忙道：“不敢，請教兄長尊姓大名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青竹把沙天廣手中的扇子接過一抖。胡桂南見扇上畫著個骷髏頭，模樣可怖，便道：“原來是陰陽扇沙寨主，久慕寨主之名，當真幸會。”跟著又見到倚在桌邊的一根青竹，他知道青竹幫中的人所持青竹以竹節多少分地位高下，這枝青竹竟有十三節，那是幫中最高的首領了，就向程青竹一揖，說道：“這位是程老幫主吧？”程青竹呵呵笑道：“聖手神偷眼光厲害，果然名不虛傳。兩位不打不相識。來來來，大家同干一杯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一齊就坐，胡桂南與鐵羅漢各敬了一杯酒，道聲：“莽撞！”鐵羅漢笑道：“也不知從哪里偷了這把臭便壺來，真是古怪！”眾人一齊大笑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桂南知道程、沙二人分別是北直肅和山東江湖豪杰首領，但見二人對袁承志神態恭敬，此人剛才出手相救，內功深湛，必是非同小可之人，只是未通姓名，也不敢貿然再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本來生性滑稽，愛開玩笑，這時卻規規矩矩的不敢放肆。程青竹道：“兩位到此有何貴干？胡老弟可是看中了甚么大戶，要一顯身手么？”胡桂南笑道：“兄弟在程老前輩的地方不敢胡來。我是去給孟伯飛孟老爺子拜壽去的。”鐵羅漢一拍桌子，叫道：“何不早說？我也是拜壽去的。早知道，就打不起來了，只不過你在孟大爺的酒筵之上，可別又端一把臭便壺出來。”眾人又是一陣大笑。程青竹笑道：“那好極啦，我們也是要去給孟老爺子祝壽，明日正好結伴同行。兩位跟孟老爺子是好朋友吧？”鐵羅漢道：“好朋友是高攀不上，但說來也有二十多年交情了。只是近年來我多在湖廣一帶，少到北方。倒有八九年不見啦。”胡桂南笑道：“那么羅漢大哥還得給我引見引見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鐵羅漢奇道：“怎么？你不識孟大爺么？那又給他去拜甚么壽？”胡桂南道：“兄弟對蓋孟嘗孟大爺一向仰慕得緊，只是沒緣拜見。這次無意中得到了一件寶物，便想借花獻佛，作為壽禮，好得會一會這位江湖聞名的豪杰。”鐵羅漢道：“那就是了。別說你有壽禮，就是沒有，孟大爺還不是一樣接待。誰叫他外號蓋孟嘗呢？哈哈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青竹卻留了心，問道：“胡老弟，你得了甚么寶物啊？給我們開開眼界成不成？”沙天廣也道：“尋常物事哪會在聖手神偷的眼里？這么夸贊，那定是價值連城了。”胡桂南很是得意，從懷里掏出一只鑲珠嵌玉、手工精致的黃金盒子，說道：“這里耳目眾多，請各位到兄弟房里觀看吧。”眾人見盒子已是價值不貲，料想內藏之物必更珍貴。胡桂南待眾人進房后，掩上房門，打開盒子，露出兩只死白蟾蜍來。這對蟾蜍通體雪白，眼珠卻血也般紅，模樣甚是可愛，卻也不見有何珍異之處。胡桂南向鐵羅漢笑道：“剛才我和老兄對掌，要是一齊嗚呼哀哉，那也是大難臨頭，無法可施了。但如只是身受重傷，我卻有解救之方。”指著白蟾蜍道：“這是產在西域雪山上的朱睛冰蟾，任他多厲害的內傷、刀傷，只要當場不死，一服冰蟾，藥到傷愈，真是靈丹妙藥，無比神奇。要是中了劇毒，這冰蟾更有去毒之功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青竹問道：“如此寶物，胡大哥卻哪里得來？”胡桂南道：“上個月我在河南客店里遇到一個采藥老道，病得快死了，見他可憐，幫了他几十兩銀子，還給他延醫服藥。但他年壽已到，藥石無靈，終于活不了。他臨死時把這對冰蟾給了我，說是報答我看顧他的情意。”鐵羅漢道：“這盒子倒也好看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桂南道：“那老道本來放在一只鐵盒里，可是拿去送禮，豈能不裝得好看一點……”沙天廣笑道：“于是你妙手空空，到一家富戶去取了這只金盒。”胡桂南笑道：“沙寨主料事如神，佩服，佩服！那本是開封府劉大財主的小姐裝首飾用的。”眾人一齊大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桂南道：“剛才我兩人險些兒攜手齊赴鬼門關，拚斗之時我心中在想，我和鐵羅漢大哥若得僥幸不死，我就自服一只冰蟾，再拿一只救他性命。我兩人又無怨仇，何必為了一把臭便壺，搞出人命大事？”鐵羅漢笑道：“那倒生受你了。”眾人又都大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桂南道：“總而言之，這兩只冰蟾，已不是我的了。”雙手舉起金盒，送到袁承志面前道：“不敢說是報答，只是稍表敬意。請相公賞臉收下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愕然道：“那怎么可以？這是胡兄要送給孟老爺子的。”胡桂南道：“若不是相公仗義相救，兄弟非死即傷，這對冰蟾總之是到不了孟老爺子手中啦。至于壽禮嘛，不是兄弟夸口，手到拿來，隨處即是，用不著操心。”袁承志只是推謝。胡桂南有些不高興了，說道：“這位相公既不肯見告姓名，又不肯受這冰蟾，難道疑心是兄弟偷來的，嫌臟不要么？”袁承志道：“胡兄說哪里話來？適才匆忙，未及通名。小弟姓袁名承志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鐵羅漢和胡桂南同時“啊”的一聲驚呼。胡桂南道：“原來是七省盟主袁大爺，怪不得如此好身手。袁大爺率領群雄，在錦陽關大破韃子兵，天下無不景仰。”鐵羅漢道：“我先几日聽到這消息，不由得伸手大打我自己耳光。”眾人愕然不解。青青道：“為甚么打自己耳光？”鐵羅漢道：“我惱恨自己運氣不好，沒能趕上打這一場大仗，連一名韃子兵也沒殺到。”眾人又都被他逗得笑了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道：“胡大哥既然定要見賜，兄弟卻之不恭，只好受了，多謝多謝。”雙手接了過去，放在懷里。胡桂南喜形于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回到自己房里，過了一會，捧著一株朱紅的珊瑚樹過來。那珊瑚樹有兩尺來高，遍體晶瑩，難得的是無一處破損，無一粒沙石混雜在內，放在桌上，登覺滿室生輝，奇麗無比。胡桂南吃了一驚，說道：“兄弟豪富之家到過不少，卻從未見過如此長大完美的珊瑚樹。只怕只有皇宮內院，才有這般珍物。這是袁相公家傳至寶吧？真令人大開眼界了。”袁承志笑道：“這也是無意中得來的。這件東西請胡兄收著，明兒到了保定府，作為賀禮如何？”胡桂南驚道：“那太貴重了。”袁承志道：“這些賞玩之物，雖然貴重，卻無用處，不比冰蟾可以救人活命。胡兄快收了吧。”胡桂南只得謝了收起。他和鐵羅議見袁承志出手豪闊，心下都暗暗稱奇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次日傍晚到了保定府，眾人先在客店歇了，第二天一早到孟府送禮賀壽。孟伯飛見了袁承志、程青竹、沙天廣三人的名帖，忙親自迎接出來。他早知袁承志年輕，還道必有過人之處，此刻相會，見他只是個黝黑少年，形貌平庸，不覺一愣，老大不悅，心想：“七省的英雄好漢怎地顛三倒四，推舉這么個毛頭小伙子做盟主？”但眾人遠道前來拜壽，自然是給自己極大面子，于是和大兒子孟錚，二兒子孟鑄連聲道謝，迎了進去，互道仰慕。袁承志見孟伯飛身材魁梧，須發如銀，雖以六旬之年，仍是聲若洪鐘，步履之間更是穩健異常，想是武功深厚。兩個兒子均在壯年，也都英氣勃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說話之間，孟伯飛對泰山大會似乎頗不以為然，程青竹談到泰山之會，他都故作不聞，并不接口。過了一會，又有賀客到來，孟伯飛說聲：“失陪！”出廳迎賓去了。青青心道：“這人號稱蓋孟嘗，怎么對好朋友如此冷淡？原來是浪得虛名。早知他這么老氣橫秋的，就不來給他拜甚么壽了。老家伙我還見得不夠多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家丁獻過點心后，孟鑄陪著袁承志等人到后堂去看壽禮。這時孟伯飛正和許多客人圍著一張桌子，贊嘆不絕。見袁承志等進來，孟伯飛忙搶上來謝道：“袁兄、夏兄送這樣厚禮，兄弟如何克當？”袁承志道：“老前輩華誕，一點兒敬意，太過微薄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走近桌邊，只見桌上光彩奪目，擺滿了禮品，其中袁承志送的白玉八駿馬，青青送的翡翠玉西瓜，尤其名貴。胡桂南送的珊瑚寶樹也很搶眼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孟伯飛對袁承志被推為七省盟主一事，本來頗為不快，但見他說話謙和，口口聲聲老前輩，送的又是這般珍貴非凡的異寶，足見對自己十分尊重，覺得這人年紀雖輕，行事果然不同，不覺生了一份好感，說話之間也客氣得多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各路賀客拜過壽后，晚上壽翁大宴賓朋。蓋孟嘗富甲保定，素來愛好交友，這天六十大壽，各處來的賀客竟有三千多人。孟伯飛掀須大樂，向各路英豪不停口的招呼道謝。大廳中開了七八十席。位望不高、輩份較低的賓客則在后廳入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、程青竹、沙天廣三人都給讓在居中第一席上，孟伯飛在主位相陪。在第一席入座的還有老英雄鴛鴦膽張若谷、統兵駐防保定府的馮同知、永勝鏢局的總鏢頭董開山，此外也都是武林中的領袖人物。群豪向壽翁敬過酒后，猜拳斗酒，甚是熱鬧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飯酒正酣，一名家丁匆匆進來，捧著一個拜盒，走到孟錚身邊，輕輕說了几句。孟錚正陪客人飲酒，一聽家丁說話，忙站起來，走到孟伯飛身旁，說道：“爹，你老人家真好大面子，神拳無敵歸二爺夫婦，帶了徒弟給您拜壽來啦。”孟伯飛一愣，道：“我跟歸老二素來沒交情啊！”揭開拜盒，見大紅帖子上寫著：“眷弟歸辛樹率門人敬賀”几個大字，另有小字注著 “菲儀黃金十兩”，帖子旁邊放著一只十兩重的金元寶。孟伯飛心下甚喜，向席上眾賓說聲：“失陪。”帶了兩個兒子出去迎客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不多時，只見他滿面春風，陪著歸辛樹夫婦、梅劍和、劉培生、孫仲君五人進來。歸二娘手中抱著那個皮包骨頭、奄奄一息的孩子歸鐘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承志早站在一旁，作了一揖，道：“二師哥、二師嫂，您兩位好。”歸辛樹點點頭道：“嗯，你也在這里。”歸二娘哼了一聲，卻不理睬。袁承志道：“師哥師嫂請上座，我與劍和他們一起坐好啦。”孟伯飛聽袁承志這般稱呼，笑道：“好哇，有這樣一位了不起的師哥撐腰，別說七省盟主，就是十四省盟主，也好當呀！”言下之意，似是說袁承志少年得意，當上七省盟主，全是仰仗師兄的大力。袁承志微微一笑，也不言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歸辛樹這些日子忙于為愛子覓藥，尚不知泰山大會之事，愕然道：“甚么盟主？”孟伯飛笑道：“我是隨便說笑，歸二哥不必介意。”當下請歸氏夫婦在鴛鴦膽張老英雄下首坐了。眾賀客均是豪杰之上，男女雜坐，并不分席。袁承志自與梅劍和等坐在一桌。程青竹和沙天廣卻去和啞巴、青青同席。歸辛樹與孟伯飛等互相敬酒。各人喝了三杯后，永勝鏢局總鏢頭董開山站起身來，說道：“兄弟酒量不行，各位寬坐。兄弟到后面歇一下。”歸辛樹冷然道：“我們到處找董鏢頭不到，心想定在這里，果然不錯。”董開山神色尷尬，說道：“兄弟跟歸二爺往日無怨，近日無仇，歸二爺何必苦苦找我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一聽此言，都停杯不飲，望著二人。孟伯飛笑道：“兩位有甚么過節，瞧兄弟這個小面子，讓兄弟
